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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便輪到她們了,點到楊雪珍名字的時候,許秋陽跟她一起過去了。。

    坐在桌后的是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抬頭看了楊雪珍一眼,眼鏡后面目光一閃,然后呆了一下。

    許秋陽撇嘴,小樣,看見美女就說不出話了。

    小眼鏡握著拳按在嘴上,咳了一聲:“你就是楊雪珍?”

    “對!”楊雪珍激動地回答。

    “十八歲,安平鎮(zhèn)石南村人,父親叫楊土明?”

    “沒錯!”

    小眼鏡點點頭:“行,那你先在那邊那邊等著?!蹦抗怆S著楊雪珍轉過另一頭,好半天轉不回來。

    許秋陽忍不住提醒他:“那個,眼鏡哥,下一個?”

    小眼鏡臉紅紅地回過頭來,也不好意思抬頭看她,直接念起下一個名字:“許秋陽!”

    “到!”許秋陽大聲回答,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細細弱弱的小嗓門,“到!”

    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艱難地從人群里擠出來,站在許秋陽的身旁。

    許秋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淑美,你這應的是哪門子到啊?”

    小眼鏡也鬧糊涂了:“你們兩個,究竟誰才是許秋陽。”

    許秋陽連忙大聲說:“我是?!?br/>
    鄧淑美小臉漲得通紅,都快要哭出來了:“我……,楊支書說秋陽姐來不了了,讓我頂上,說,說是來了之后點到秋陽姐名字的時候出來說一聲就可以了?!?br/>
    對水電站的人來說,這些名單都是各個村自己報上來的,臨時換人也沒什么關系,只要總人數(shù)對得上就行,可是這兩個人都出現(xiàn)在面前的,那就有點兒難辦了,名額數(shù)限定在那兒,肯定有一個要被削下去的?。?br/>
    小眼鏡好脾氣地說:“要不你們倆先去商量一下,定好了是誰再過來?”

    “不用商量,是我先報名的,就應該是我?!痹S秋陽強硬地說,“淑美,我現(xiàn)在來了,你就先回去吧!下次有機會再來。”

    鄧淑美的眼淚就一滴滴下來了:“為了我的事,我媽給支書家送了十斤花生,如果我就這么回去的話,我媽一定會打死我的?!?br/>
    楊雪珍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瞪大了眼睛罵她:“你胡說八道什么啊,我家還稀罕你那十斤花生嗎,一定是你們家不要臉,又到我爸面前哭哭啼啼去了吧,我爸這人心軟,肯定是被你們哭怕了才讓你來的。我告訴你,你在我們面前哭沒用,我們才不會理你呢!”

    說著轉過來對小眼鏡說:“領導,這是我的好姐妹許秋陽,我們才是正式報了名的,沒她什么事,你快點給我們點完名去那邊吧,還有好些人等著呢,別耽誤您的工作了?!?br/>
    小眼鏡被她這一聲“領導”叫得渾身舒泰,他在單位里就是一顆最小的螺絲釘,年紀又輕,從來都只有被人使喚著干活的份,第一次聽到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他領導,聽得他全身都飄飄然了,胡亂核對了一下許秋陽的身份,就讓她們到旁邊等去了。

    至于鄧淑美,在旁人的指指點點中,蹲在樹根下,捂著臉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許秋陽一邊尋思著楊雪珍這一套美人計可真好使,一邊又覺得鄧淑美這哭得也太可憐了一些,忍不住走過去:“哎,你在這哭也沒用??!”

    鄧淑美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秋陽姐,我不是故意想要跟你爭的,是我媽說你不去了,空出了一個名額?!?br/>
    “好好好,這事算我不對,沒能給楊支書一個準話,可這份工作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重要,我不能讓給你,對不起了。”

    鄧淑美猛地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就是怕我媽,回去她一定會打死我的?!?br/>
    楊雪珍不耐煩地說:“不就是十斤花生嘛,我回去親自給你家送回去,總可以了吧!”

    鄧淑美哭得更大聲了,另外兩人無奈地對視一眼:“你還想要怎么樣啊?”

    鄧淑美抽抽搭搭地說:“我,我沒想什么,就是,就是覺得好丟臉!哇……”

    可是姑娘你知不知道你這么哭更丟臉,許秋陽和楊雪珍站在她身旁,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過了一會兒,小眼鏡來到她們面前:“哎,別哭了,少來一個人,多出了一個名額,你想要的話幫你頂上去?!?br/>
    三人同時一愣,鄧淑美更是抬頭呆呆地看著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真是要多傻有多傻。

    許秋陽心里的臺詞是:臥槽,原來哭也是一大武器呀,到時候要是轉不了正式工,她是把楊雪珍拎出來使美人計呢,還是學鄧淑美的樣子跑到領導們的面前大哭一場?

    小眼鏡見她們沒反應,說了一句:“不要嗎?不要的話我問別人了。”

    楊雪珍最先反應過來:“要,當然要??!”再怎么說也是她爸答應了人家的,真去不了她家也沒面子,說完又踢了踢還在發(fā)呆的鄧淑美,“快去登記一下啊!人家都答應要你了?!?br/>
    鄧淑美回過神來,往前一撲,抱住小眼鏡的小腿大哭:“謝謝,謝謝,你是大好人啊,是我的大恩人啊,我做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

    把小眼鏡嚇壞了:“趕緊打住,咱們這是新時代,不興講舊社會的這一套?!?br/>
    楊雪珍把臉轉到一邊,心好累,為什么她要認識這樣的人。

    反正不管怎樣,她們三個人都算是留下來了,接下來一群人被指揮著往山里深處又走了好幾里地,到了一處山窩下平坦的地方,停了下來。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帶咱們來這里干啥?”

    許秋陽仔細看了看地形,周圍一圈山脈,植被茂密,地面寬闊平坦,四周荒無人煙,地上都是半人高的荒草,泉水從山上沖下,匯聚成一條水流湍急的小河。

    好一片荒山野嶺,差點兒就沒跟后來那個風景優(yōu)美的白龍灣水電站聯(lián)系起來。

    接著是站長給他們作動員講話,站長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長一張黑臉膛,看著挺威嚴的,他一咳嗽,下面就沒人敢說話了。

    “大家別看如今這里只是一片荒山野嶺,在我們大家的共同努力奮斗下,就在這個地方,一座全省規(guī)模最大、發(fā)電量最高的水電站將會拔地而起,成為全省、甚至全國水電行業(yè)的標桿……”

    人群掌聲雷動,人們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能成為全國標桿的建筑的建設者一份子,感覺好驕傲的。

    站長那些為社會主義事業(yè)添磚加瓦的大道理許秋陽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她關心的是進來以后的衣食住行問題,可站長講到最后也沒提這茬,可把她急壞了。

    許秋陽悄悄撞了撞楊雪珍的手肘:“不是說包吃包住的嗎?”

    “是這么說的呀!”

    “可是你看看這兒,有住人的地方嗎?”

    “也對哦,那就回去住唄!”楊雪珍不在意地說。

    許秋陽苦著臉說:“我現(xiàn)在是無家可歸了?!?br/>
    “怎么回事呀!”

    許秋陽趁機把家里這兩天發(fā)生的事跟楊雪珍說了,楊雪珍聽了也覺得頗為無奈:“本來還想說你可以去我家住幾天的,可是現(xiàn)在這情況,你一回去說不定就出不來了?!?br/>
    “是啊,怎么辦呢!”許秋陽都要愁死了。

    “你們先別說了,快去分組集合了?!编囀缑捞嵝阉齻儭?br/>
    原來在她們倆顧著說話的時候,上面已經進行到了分組的程序,一百多個人按照二十個人一組,分成了八組,許秋陽她們三個人一起分在了第五組,朱朝盛也跟他們在一塊兒,因為長得夠高大體面,所以被選為了暫時組長。

    現(xiàn)在是分組集合,然后再給各組安排不同的工作任務什么的。

    第五組的都是附近幾個村的年輕人,嘻嘻哈哈地很快就鬧成一團,有個隔壁村的小伙子還不怕死地問許秋陽:“你不是要嫁給我們村的王瘸子了嗎?怎么還能來做工?”

    許秋陽狠狠地給了他一腳:“你才嫁給王瘸子呢,你全家都嫁給王瘸子。”

    朱朝盛好不容易才讓大伙兒安靜下來:“靜一下,現(xiàn)在咱們有個任務,要為我們組取個名字。”

    “三十。”

    “這么貴,就這么幾步路?!?br/>
    “靚女,大年三十呀,你再晚來一步我就回家吃年夜飯了。”

    “算了!”許秋陽懶得跟他爭執(zhí),從錢包中抽出三十塊錢遞過去,“謝謝了?!?br/>
    摩的司機接過錢塞進口袋:“靚女,呆得久不?不久的話我等你一會,待會你在這兒可找不到車出去?!?br/>
    “不用,我今天不走了?!痹S秋陽抬頭看了一眼將黒的天色說。

    “靚女你沒事吧,誰會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過年??!”摩的司機一臉震驚地嚷嚷。

    許秋陽冷下臉不再理他,拉著行李箱就往大門口走去。

    摩的司機在背后嘀咕了一句:“神經病!”調轉車頭,轟起油門絕塵而去。

    許秋陽仰頭,望著大門上“白龍灣水電站”幾個斑駁的大字,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白龍灣,我回來了!”

    銹跡斑斑的大鐵門虛掩著,許秋陽一步步走過去,抬手輕輕按在拉手的鐵環(huán)上,仿佛這是一道時空的大門,只要一推開來,里面還是那個鳥語花香、風景如畫的白龍灣,行色匆匆的叔叔阿姨們,看見她,都會停下腳步,熱情地招呼一聲:“小陽啊,回來啦?”

    銹蝕的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大門緩緩打開,不出所料地一片荒蕪,急促的狗叫聲突兀地響了起來,許秋陽嚇了一跳,趕緊后退幾步,等了片刻,不見有狗沖出來,想來應該是機房里養(yǎng)的狗,被拴起來了吧!

    許秋陽記得曾聽外婆說過,白龍灣里住的人越來越少,機房里發(fā)生過幾次失竊案件,后來就養(yǎng)了兩條大狼狗,也算是給值夜班的人做個伴,壯壯膽了。

    皮靴踩在滿地的落葉上沙沙作響,不知道多久沒有打掃過了,積了厚厚的一層,幾乎都已經看不見底下的水泥路面,許秋陽記得這地上的落葉以前是包干到戶的,每家都要負責自己家門前的一段路面,小小的許秋陽一早起來,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揮舞著比她的人還高的竹掃帚,把門前的落葉掃成一堆,然后拿小簸箕鏟回去裝在廚房的竹筐里,曬干了用來引火是最好不過的。

    以前職工們都住在這兒的時候可真是熱鬧啊,可惜后來人們漸漸有錢起來,就開始嫌棄住在這里不方便了,有人在縣城里買了房子,買了小車,天天開車進來上班,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事,慢慢地白龍灣就變得人丁寥落起來。

    三年前外婆去世的時候,最后留守的一戶人家也搬到了縣城,整個白龍灣水電站的住宿區(qū)就正式荒廢了,只有機房那邊還有人上班,整天開車來去,沒有人氣的白龍灣,便越來越荒涼起來。

    第二排平房,“一、二、三、四、五。”數(shù)到第五間屋子,許秋陽站在掉了大半漆的木門前,拿出一串鑰匙。

    這房子外婆去世后本來應該交還給單位的,但反正也沒人愿意住了嘛,單位也懶得管了,鑰匙就一直沒收,舅舅家在縣城買的新房子,當然也看不上這里的老舊家具,因此這老房子就幾乎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

    許秋陽推開門,掃了掃眼前擋路的蜘蛛網,環(huán)視了一眼這個遍布灰塵的“家”,輕輕嘆了一口氣,還好,就算是無處可去,也總還有一個地方是可以回來的。

    許秋陽搬了一張凳子出門,把凳子放在門邊,自己踏了上去,打開一個老舊的電箱,伸手一推,把電閘總開關推了上去。

    拍一拍雙手跳下來,嘗試著拉一拉門邊的點燈開關,“啪嗒”,懸掛在頭頂上的老式燈泡亮了起來,散發(fā)出一圈昏黃的光暈,線路還是通的,真是難得。

    當年住在水電站,最大的好處就是用電不用花錢,不管缺什么,電總是不會缺的。

    許秋陽穿過屋子,走到后院,擰開水龍頭,只有“嗤嗤”的空氣聲,停水了,正常。

    當年水電站宿舍區(qū)用的水并不是由自來水公司供水,而是水電站自己建了水塔,抽取地下水供職工使用的,抽水用的也是電嘛,所以,當年職工用水也不用花錢。

    現(xiàn)在早沒人住了,當然也不會再有人去抽水了。

    幸好院子里還有備用的壓水井,許秋陽抓住壓桿搖了幾下,從行李箱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口一整瓶水都倒了進去,然后迅速地搖動壓桿,很快,手下的壓力就變大了,土黃色的井水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繼續(xù)壓了一會兒,井水徹底變得干凈清澈,許秋陽拿了個桶放在出水口下面,裝了滿滿一桶水,卷起袖子開始搞衛(wèi)生。

    六歲到十二歲,許秋陽在白龍灣水電站整整住了六年,六歲那年,媽媽生病去世,爸爸一個大男人照顧不好小孩,外婆就把她接了過來親自照管,上水電站里的職工小學,那時候舅舅還沒結婚,外公、外婆、舅舅加上她,一家四口,是她有記憶的童年中最快活的時光。

    上初中的時候她被接回了縣城,爸爸已經再婚了,后媽生了一個弟弟,許秋陽十分乖巧懂事,認真學習之余,包攬了做飯、打掃和照顧弟弟等一切家務,后媽雖然對她沒什么笑臉,但終究也沒有虐待于她。

    就這么安安靜靜地長到了十八歲,高考填志愿的時候,許秋陽按照家里的安排報考了師范大學,因為這是提前批優(yōu)先錄取的,考上的把握比較大,而且可以減免學費。

    大學四年,除了第一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許秋陽沒有再拿過家里的一分錢,用做家教的錢支付生活費,大二快開學的時候,爸爸說弟弟的學費有點困難,許秋陽想了想,便把剛拿到手的獎學金留下了一大半給家里。

    后媽是農村人,嫁給爸爸之后,爸爸的單位給她安排了一個燒鍋爐的臨時工的工作,收入很低,一家四口基本上都是靠爸爸一個人的工資生活,能把自己養(yǎng)這么大,供書教學很不容易,許秋陽是個知道感恩的人。

    大學畢業(yè)以后,許秋陽憑著優(yōu)秀的表現(xiàn)留在了省城,但職場并沒有想象中的單純美好,天真的許秋陽被一同入職的同班同學擺了一道,終于在第一個學期末的時候丟了這份待遇優(yōu)厚的工作。

    這時候爸爸打電話來,興奮地告訴她,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她在省城找到了好工作,一個月工資能有大好幾千呢,年底還有獎金!讓她快點回家,親戚們都想見見她。

    說到最后,爸爸支支吾吾地提起,弟弟要上初中了,縣城中學的教學條件不好,家里有些條件的人家,都會到市里買套房子,然后把孩子送到市里的中學念書,弟弟學習成績好,家里不能耽誤了他,所以決定也在市里買一套房子,房子已經看好了,學區(qū)房,小兩居,以后弟弟畢業(yè)了用來當婚房也剛剛好。

    許秋陽覺得這個想法有點太過不切實際了:“爸,市里的房子不便宜,咱家買得起嗎?”她縣城里這幾年很多人到市里買房子,但人家那是家里有錢,不愿意一直窩在小縣城沒有發(fā)展,這才往外面跑的,他們家在縣城里只能算是掙扎在貧困線上的水平,這么好高騖遠真的好嗎?

    許秋陽知道這肯定是后媽的意思,她這個弟弟,成績真的算不上好,本來就不是愛學習的人,就算到市里上初中又有什么用呢,真的有這個能力,縣城的高中也不是沒有考上重點大學的,許秋陽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爸爸說:“咱家看中的那是二手房,不貴,首付三十五萬,咱家里有五萬,你成舅舅家拿五萬,你大伯家借五萬,你再拿二十萬,就夠了。”

    他口中的“成舅舅”是許秋陽親生媽媽家的舅舅:“爸,咱家怎么能借成舅舅家的錢呢?不是,我哪來的二十萬?。 ?br/>
    “我聽人說了,城里的單位都是能預支工資的,你跟你領導說說,先預支幾年,要不行的話再找你同學借一點,你那些同學都是城里人,家里有錢?!?br/>
    許秋陽忍不住為他天真的話語笑了起來:“這錢哪能是說借就借的啊,再說了,借來了咱家也還不上??!”

    “你現(xiàn)在一個月工資不是有七千多嘛,咱們家一家三口在家里一個月都花不了兩千塊呢,你一個姑娘家,一個月一千多夠花的了,每個月攢五千,一年就有六萬了,二十萬,三年多就能還上,還剩下一千還可以幫忙繳月供?!?br/>
    許秋陽靜靜地站著,心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什么事就這么著了啊,跟賣家說好了三天后去辦手續(xù),你記得明后天把錢打回來,我掛了,電話費可貴呢!”

    李桂芳今天回來得早了些,大老遠就能聽見她的大嗓門,似乎是有什么喜事,話里話外都透露著一股沾沾自喜的意味。

    “芳嬸,今兒回來得那么早,喲,這筐里挑的啥呀,這么實沉?”這是隔壁家年前才嫁進來的新媳婦。

    李桂芳喜滋滋地放下?lián)樱闷鹕w著籮筐面的蛇皮袋的一角,露出里面金燦燦的稻谷給人看,用唯恐別人聽不見的聲音大聲說:“沒啥,就一點谷子,咱家大妹的聘禮?!?br/>
    “聘禮?”新媳婦尖著嗓子問,“年前不是已經送過一次了嗎?”

    “是啊,年前是給了三百斤谷和一百斤紅薯,但我家大妹年紀還小,不舍得她那么早出門,說好了在家里留三年,三年后才過門的,可人家這不是急著娶媳婦嘛,這不,又送來了兩百斤谷,你看,我也不好意思再留了,下個月就辦喜事。”李桂芳說著還故意嘆了口氣,可語氣里卻沒有半點惋惜的意思,“唉,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始終都還是別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