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戒大師進了城,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瞅什么都新鮮,完全不顧及他那锃亮的腦袋,還有身上穿著的僧袍,到底有多眨眼。而且看到路邊攤上只要是肉類,雙眼都直冒綠光。
柳文川實在沒臉跟著他一起走,離著老遠的躲開,生怕別人知道自己和他是一起的。主要倆人身后都背著個巨大的包裹,里面包著的就是熊皮,更顯得扎眼??蔁o戒完全沒有意識到別人異樣的眼光,還真是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看去吧。
這還不算完,看到什么稀奇的東西,無戒還不忘回頭對著柳文川招手,“柳少,嘛呢嘛呢,快點呀。”
柳文川假裝沒聽見,可無戒依舊不放棄,跑到他跟前直接拉著他一起看。
實在受不住周圍好奇的目光,柳文川只能拉著無戒一路快走,穿過繁華的街道,找了家僻靜的客棧入住了進去。為了省錢,柳文川只能倆人開一間房。
回到房間里,無戒一臉埋怨,“嘛呀,一路上不讓吃也就算了,還不讓我過過眼癮?!?br/>
從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套衣服,這還是離開巴郡時,張小白從店里幫自己拿的。將衣服丟給無戒,“換上邊,你這一身僧服和腦袋實在太扎眼,換上以后咱們出去轉(zhuǎn)悠轉(zhuǎn)悠?!?br/>
無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僧袍,“沒問題呀,我的衣服又沒臟?!?br/>
“少廢話,趕緊的?!?br/>
半個時辰后,倆人坐在一家面館內(nèi)。大肉面確實地道,一碗面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牛肉片,撒上蔥花和香菜。狼吞虎咽的倆人,吃的老板都覺得今天這面做的格外好吃,一人吃了三大碗才心滿意足的停下。
“咯...怎么樣,沒騙你吧,是不是很好吃?”無戒靠在墻上,將圓滾滾的肚子挺了起來,手里拿著根牙簽在剔牙。
柳文川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碎銀子,叫來小二結(jié)了賬。
面到底有多少吃,柳文川暫且不做評價。這半個多月的時間,他都是風餐露宿。終于能舒舒服服的坐在店里吃上熱騰騰勁道十足的面條,當然好吃。
走出面館,腦袋上裹著塊兒布的無戒舒坦的伸了個懶腰,吃飽喝足,回去睡覺!
可柳文川卻突然開口說道:“你先回去,我要去見個人。”
“?。恳妭€人,你不是第一次來?”
柳文川懶得搭理無戒,真要接了他的話,那就是沒完沒了。所以,與其讓他胡思亂想去,也絕對不能給他拉開話匣子的機會。
“你先回去吧?!?br/>
丟下一句話,柳文川直接快步走進人群,本來還想多問幾句的無戒,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了皺,看著漸漸遠去的柳文川,猶豫了起來。
槐榆縣柳文川當然是第一次來,不過他剛剛吃面的時候確實看到了一個熟人。而且對方還悄悄跟自己做了個手勢,所以他才會朝著這個方向追過來。
追了沒多一會兒,他便看到了那個一襲白衣的倩影。
嘴角抬起笑容,他快步朝著前方走過去??裳劭淳鸵飞?,前方倩影卻突然轉(zhuǎn)彎鉆進了街道旁的一條巷子里。他趕忙加快腳步跟上,剛進到巷子里,就看到人影又朝另一邊拐了過去。
一路追追停停,不知不覺間,他已經(jīng)追到了一條河邊的空地上。周圍沒有房屋,沒有燈光。借著月光,他看到那白衣倩影停了下來。
“孫鈺!”柳文川笑著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可當白衣女子轉(zhuǎn)過身,嘴角卻噙著玩味的笑容,并沒有開口說話。
柳文川愣了一下,向前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仔細辨識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眼前之人并非是孫鈺。他皺眉道:“你是孫蕓姑娘?”
“柳公子真是好記性,居然還記得我。”孫蕓笑著回道。
“孫蕓姑娘,果然是你。還真是巧了,我們居然能在這里相遇。不過,你叫我過來,是有什么事情么?”
如果面前的是孫鈺,柳文川絕對不會多想什么。因為孫鈺雖然整日里傻乎乎的,但跟自己可是同生共死過,有過命的交情,這點基礎(chǔ)的信任還是有的。
可換成是孫蕓就不一樣了。
從在爍陽孫家開始,這個平時半句話都不愿多說的姑娘,心思太過深沉,和她的妹妹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在巴郡分道揚鑣之后,按照常理來說,雙方已再無交集。
記得孫鈺也說過,姐姐突然離開了家,她也就偷偷跑出來闖蕩江湖。
也就是說,孫鈺跟自己這一路行來,孫蕓是完全不知曉此事的。那么剛剛在面館內(nèi)的驚鴻一瞥,給自己的手勢也是她臨時起意?
當初柳文川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時,他雖然會小心謹慎,甚至很少言語。是因為他想活的久一點,雖然只是個替身,但是他想像自己的父母那樣,為大齊在多做些事情,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可自從老于頭告知他真實的身份后,柳文川想了很多很多,甚至夜深人靜時,他會自己偷偷的哭泣。從一個替身到真身的轉(zhuǎn)變,柳文川感覺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就像是兩座山岳重重的壓了下來,壓得他心慌,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說滅國時死去了多少大齊軍人,單是逃亡的路上,多少齊羽衛(wèi),多少江湖人士都為了保護自己而犧牲。在想到前一段時間落幕城老宦的戰(zhàn)死,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喚醒沉睡在這片土地上的齊人。還有更多的人,更多忠心于大齊的人,在拋頭顱灑熱血。
而自己呢,所能做的,就是一個人默默無聞的朝著一個方向前行。其他所有人都在明處,在用鮮血用生命為自己開辟道路,爭取時間。
“所以,我不可以死。一定要堅持到回望峰。”
孫蕓笑著打量著柳文川。與第一次相遇時對比,面前的柳文川有很大的變化,個子似乎又長高了些,身體看起來更加壯實了。最主要的是,臉似乎比以前更細嫩了。
被孫蕓直勾勾的目光盯著,柳文川覺得渾身不是很自在。
“孫蕓姑娘,叫我過來,有什么事么,你可以直接說?!?br/>
“好的?!睂O蕓笑著回道:“既然柳公子這么說,那我就問了啊,您可千萬別介意。”
柳文川點了點頭,對孫蕓做了個請的手勢。
孫蕓開口問道:“劉公子,可是從元蒼國的靈虛山而來?”
柳文川心中一愣,眼前的孫蕓果然要比孫鈺聰明的太多太多??峙聫陌涂し珠_的時候,這個孫蕓就已經(jīng)猜出個大概了吧。畢竟她們加鏢局就在爍陽,對于靈虛山的事情,他們肯定要了解的更多一些。
“是與不是,又能如何?”柳文川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打算先探探孫蕓到底是什么目的。
“咯咯...”孫蕓掩嘴輕笑了起來,眼神中冰冷的寒意卻越發(fā)的濃郁了,她輕聲回道:“是,或者不是....今天,你都要死?!?br/>
在死字落下的瞬間,對面的孫蕓突然毫無征兆的發(fā)起了攻擊。
也不見她是從何處拔出的劍,身影輕靈的一劍遞出。柳文川其實也是早有準備,一只在心里暗暗警惕著孫蕓呢,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動手。
拔刀擋住對方一劍,柳文川掉頭就跑!
不管如今的孫蕓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是在為誰做事。但只要他是和自己站在敵對的,那就沒必要愛聊下去,更別想著什么跪地求饒。
橫豎,都將是個死。
“柳公子身邊的老奴呢,怎么不見身影?”
一邊在柳文川身后追趕,一邊又多他到底有沒有錢,十分感興趣。
柳文川回頭看了一眼追上來的孫蕓,躲開再次襲來的一劍,柳文川再次跑進巷子后才發(fā)現(xiàn),之前走的‘門’不見了?!拔液湍氵h日無怨,近日無仇的。為什么要殺我?”
“因為是大齊余孽!”孫蕓冷聲回道。
聽到這話,柳文川突然停住腳步,手中月嬋向前揮出,一道劍光直接被劈碎。
“好了,那就這里吧。你可有同伙兒在,一塊叫出來的吧?!?br/>
擋住劍光之后,柳文川心中粗略計算后,他才臨時制定了這么個計劃,目的就是為了避開耳目。萬一孫蕓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她加入了某個門派,她門派的師兄弟姐和妹,難道會聽到她的求救而置之不理嘛?
孫蕓嘲諷的一笑,劍尖前指向柳文川,冷聲道:“殺你,我一個人足夠了。”
高挑的身影,一襲白裳,在月光的映襯下輕靈起舞般朝著他奔襲而來。柳文川愣愣在原地,似有一種錯覺,面前之人就是孫鈺,正在跟自己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呼呼呼呼...
數(shù)到劍光齊至,倩影跟在劍光之后,劍芒直指柳文川的胸膛。
既然她是孫家的人,該如何處置呢?柳文川心中有些糾結(jié),后退一步,右手握住月嬋,身體微微彎曲,迎著劍光,毫無花俏的一刀正面劈出。
磅礴的金色刀罡,嘭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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