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第一次與歐菲伊徹正式接觸的這一日，日輪在岔河鎮(zhèn)東邊的地平線上初升，將晨光揮灑在東部那一片片平整田野上時，歐菲伊徹仍在小酒館的客房內(nèi)昏睡。

    但有的是比他更早蘇醒的。

    比如，在晨星仍在即將破碎的暮色上懸掛時，便收整好貨物與車隊準備出發(fā)的商旅。

    比如，在臨近拂曉時，負責在鎮(zhèn)子附近道路交接早班巡防的城防衛(wèi)隊。正是他們與陽光的存在，使得商旅們鼓起勇氣早早出發(fā)。

    比如，那山間被晨風帶到田野中的水霧。直至入冬，岔河鎮(zhèn)晨間才不會四處一片霧氣騰騰。除去依附在鎮(zhèn)子旁靠手工活與粗活為生的勞苦人們，大部分鎮(zhèn)民都會在直至九點才會享用一日兩餐之中更為重要的那一份早午餐，然后在那之后才開張營業(yè)或是出門工作。

    又比如，那趁著濃霧未散時，對著商旅與衛(wèi)隊一同出手的兇殘路匪，以及撥開濃霧，來到田野路邊兇殺現(xiàn)場的岔河鎮(zhèn)教會圣騎士長布蘭卡。

    這位沐浴在晨光中的圣騎士長，未曾好好護理的草綠色短發(fā)用發(fā)油粗暴地疏了個側(cè)分，淡褐的眸子向東南方遙遠的山脈眺望，如同一座威猛的英雄雕像一般肅立。時光的風沙讓他臉上皮膚有些松弛，卻沒有妨礙他身軀飽滿得像壯年小伙一般。

    “圣騎士長，再三檢查過了，現(xiàn)場沒有源能殘留。死者身上的創(chuàng)口沒有什么異常，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不過是又一場尋常的道路搶劫案件?！?br/>
    三名戰(zhàn)衛(wèi)教士除下了被浸泡成深紅的白色手套，向布蘭卡走來。在他們身后，能讓兩隊大商隊并排行走的寬敞道路，已容不下兇殺現(xiàn)場的混亂。

    失去了生命的肢體與破損的貨車部件、未能全部帶走的貨物，有不少散進了田野。有些衛(wèi)隊成員已經(jīng)在城防隊長的組織下，沿散落的方向追尋過去。

    布蘭卡身體未動，只是張嘴說道：“拉米羅，你怎么看？”

    一只盤旋在天上的禿鷲，突然俯落在其中一名戰(zhàn)衛(wèi)教士肩上，突然有詭異的人聲從它的喙部發(fā)出。

    “我該怎么看？不管我們事。愿吉安護佑我們，鎮(zhèn)內(nèi)已經(jīng)夠多煩心事的了。兩個禮拜前，上面叫我們不要去驚擾那名可憐的小女孩，讓我們那么大的事件幾乎無從下手，昨晚深夜又突然傳話過來，回收原來的指令，讓我們盡快搞清楚事件的情況。我們該把精力放到那個小女孩，和她身邊的幾個人，還有那個該死的費恩身上?！?br/>
    布蘭卡以及三人似乎對動物說話的詭異之事絲毫不感到驚訝，只是布蘭卡轉(zhuǎn)動眼眸，對上了禿鷲的幽邃眼神。

    他說：“路匪不惜拼上命來，都要掠奪商旅的事情，本月已經(jīng)發(fā)生五回了。這很不尋常?！?br/>
    就算是禿鷲的詭異聲線，也能聽出其話語中的不耐煩：“有什么不尋常？無非就是那些匪賊看到教會的戰(zhàn)衛(wèi)教士不在參與城防隊，來趁虛而入多搶一些?！?br/>
    “拉米羅，他們搶東西是為了財寶，而不是為了榮譽?！辈继m卡否定道，“沒有人會為多搶一點財寶而連命都不要了。”

    “別讓我猜謎了，你的話究竟意味著什么？我尊貴的圣騎士長。”

    布蘭卡縱身騎上一旁歇息的高大戰(zhàn)馬，放由戰(zhàn)馬輕快地向東南方走去。戰(zhàn)衛(wèi)教士們見狀，跟隨在戰(zhàn)馬一側(cè)小跑起來。禿鷲一下飛到了布蘭卡肩上。

    “我從記載的案件上學習到，路匪連命都不要的時候，要么是在惡劣的戰(zhàn)爭中受雇于其他人，要么是他們在收集一大筆財富用以遠離一塊地方。”布蘭卡繼續(xù)說道，“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們知道了什么糟糕的東西，讓他們做出如此舉動?！?br/>
    “神圣啊！我尊貴的圣騎士長，吉安是不是只給你的身軀賜福，而沒有給你的理智賜福？”禿鷲大聲嘆氣，用非常怪的聲音說著非常怪的話，“你是要去東南方山脈看看黑潮有沒有靠近我們？拜托，要是黑潮有所動作，教會委托的那幾個事務(wù)所，特別是費恩早就跳起來找我們了。再說，我可維持不了這么遠的施術(shù)范圍。好吧，更重要的是，上面來的緊急指令怎么辦？”

    布蘭卡那仿若用石料雕刻出的臉龐有了些許抽動：“正是緊急指令讓我們無視那小女孩的求援，更讓我們把主要精力放到了費恩身上，最終釀成了這種結(jié)果！指令系統(tǒng)一定發(fā)生了什么問題，等到岔河鎮(zhèn)的這些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我會拿著這些指令去扎拉霍德大教區(qū)問個清楚?！?br/>
    “好吧好吧，我尊貴的圣騎士長，你說了算。等等……”

    禿鷲眼中的幽邃開始消失，突然它驚得朝外猛然飛去，嘩然嘯叫幾聲，便慌忙撲棱飛離了。

    過了好一會，一行人已走了三海里多的路程，一只紅艷的知更鳥撲棱撲棱墜到布蘭卡肩上。

    “等等、等等！這距離已經(jīng)是我極限了！”這次，拉米羅的聲調(diào)更尖銳了些。

    “說?！辈继m卡放緩了些許戰(zhàn)馬的行進速度，他已經(jīng)離目的地——阿爾勃山麓的末角一端不遠了。

    “我們剛才找到了那家伙，”拉米羅有些顛三倒四地說道，“就是昨晚與夏洛特身邊小鬼會面的那信使。他…他在昨晚被殺了，身體還留有一點余溫。他似乎在自己的房間內(nèi)被人進行過審問。”

    布蘭卡的眼神有些凝重，他每次回復(fù)拉米羅的話都沒有經(jīng)過任何停頓，這下卻陷入了沉默。

    “這應(yīng)該不是費恩或者夏洛特他們做的事吧？”他問道。

    “至少不是他們本人，也至少不是他們接觸過的人。他們的行動基本都在教會…呃，我們的監(jiān)視之中，只有費恩每次躲進自己的事務(wù)所實驗室的時候，我們不太清楚他在做什么?！崩琢_有些猶豫，繼續(xù)說道，“有位高級文書堅信其中留有潘提翁社的施術(shù)印記，不過沒有得到其他人的認可。”

    “其他人怎么會認可這種說法？這證明了教會甚至沒能留意到潘提翁社的成員混進了鎮(zhèn)子內(nèi)。”布蘭卡躍下馬來，輕巧地不像是一位身著厚重鋼鐵板甲的中年人，“你去試探一下那位和夏洛特一起幸存下來的小男孩，然后盡快把他帶到我這里來?！?br/>
    “這里??？”拉米羅的尖叫和知更鳥的聲線十分搭配。

    有金黃色的光芒，從圣騎士長的淡褐眼眸中閃出。

    “如果那小男孩隱瞞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情報，他可能會為了錢，或者為了榮譽與責任，或者為了其他什么，而不愿意告訴我們?！辈继m卡如此說道，“但沒有人，在目睹涌動的黑潮后，還會在意自己的那一點小想法。”

    一段沉默后，拉米羅通過知更鳥奇怪聲線的話語才再度響起：“愿吉安護佑…你…你看見黑潮了？”。

    見布蘭卡沒有回答，拉米羅猶豫著問了他最后一個問題：“好吧，我這就去辦?？墒牵悄切∧泻⑦€是堅持不說呢？”

    “帶他過來?！笔ヲT士長督向了那知更鳥的幽邃處，幽邃似乎在他的注目下后退了，“我會讓他不堅持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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