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烏云,塵土,悶熱。
今天的天氣好像比以往都差,但有個人的心情比這天氣還差。
他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里,一個人在那默默地哭泣,他不愿見人,也不愿別人看見他,因為他自卑,因為他害怕別人看見他懦弱的一面。
沒有人愿意給他說話,因為每個同他說話的人都被他的話憋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的個子不高,頂多一米七二,他的年齡不大,頂多十八歲。
這是個花樣的年齡,本應該有個花樣的歲月,但他的歲月不是花樣而是殘花樣。
歲月在他心上留下了仇恨,隨著年齡的增長仇恨也在增長,人們都說時間能抹平一切,但他的仇恨卻隨著時間的拉長而加深了,人們所說的話儼然成了廢話。
他剛剛高中畢業(yè),因為沒考上大學,躲在一個沒人看見的角落哭泣,因為沒人關心,他只能一個人自己哭。
他叫林軒,一個仇恨除了他母親以外所有人的少年。
在這樣豐富多姿的世界里,他無疑是個異類,他雖然笨,但他承認笨,他雖然有仇恨,同樣也承認,他是個從不掩飾自己,敢于承認自己缺點的人。
通常這種人在社會上都會吃虧,也正是社會上讓他吃虧的這些人磨練了他,給他不再吃虧的本領。
眼淚也有流盡的時候,當他的眼淚流盡的時候,他跨上了背包,帶著母親給的幾百塊錢闖入了他心中的江湖。
江湖,他曾經在哪本書上看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相信他所來的江湖是個大江湖,比以往書上看的都大,配角都多。
也許我們怕,但他一點怕的跡象都沒有,沒有一點,因為他的心早被仇恨填滿,他不知道什么是怕。
第一回汽車上的驚魂
帶著對江湖的無限憧憬,他安靜地在路邊等著可以帶他到遠方的公交車,家鄉(xiāng)也有人,但他似乎不把家鄉(xiāng)當作江湖,他心中的江湖應該在遠方。
沒過多久汽車安穩(wěn)的停在了路邊,等別人都上車了他才不慌不忙地上了車,他一向如此,從不跟別人搶。
售票員來了,問:“先生,到哪下?”
林軒猶豫了一下,目光茫然卻又堅定地回答:“在最遠的一站下。”
售票員笑了笑,說:“我雖然賣票的時間不長,但也有三五年了,今天還是頭一回聽你這么說話的,有趣。”
售票員是個女的,年齡不大,也只不過十歲,長得瘦高身材,嫩嫩的皮膚,晶瑩剔透的大眼睛,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讓人看了就有再看一眼的沖動。
她好像初中畢業(yè)就來到了公交車上售票了。雖然是初中畢業(yè),但腦子比一般人都好使,只不過家里沒錢上學,她就輟學了。就因為是這樣的腦子,令她不僅能好好地賣票,還能在賣票之余尋找一些有趣的事,現(xiàn)在她好像找到了個有趣的人。
她沉吟了一下,說:“最遠的一站,七塊?!?br/>
林軒心里一愣,我身上就只有幾百塊,怎么坐個公交車都這么貴,既然上來了也不能因為七塊錢下去吧,他還是硬著頭皮拿出來七塊錢給她。
大約有五分鐘的功夫,售票員賣完了票,恰好林軒就坐在售票員的旁邊,這時她轉過身對林軒笑了笑,這一笑讓林軒的心怦怦直跳,臉瞬間好像火烤的一樣。
“我叫譚小美,你呢?”
“林軒。”
“林子的林,軒轅劍的軒?”
“恩?!?br/>
“原來你的名字也是這樣的有趣,劍是鐵是鋼也只有火才能鑄劍,鑄劍之火最好是天然之火,所以需要用柴來燒,你的姓是林,林中之柴太多了,所以鑄的劍火候十足,肯定是把寶劍?!?br/>
林軒的臉好像在扭曲,他的眼睛好像在哭泣,這么多年來譚小美是第一個夸他的人,而且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從她那里他得到了肯定,但又不愿意接受這種肯定。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話來回答,也許是他的自卑讓他不會回答了。
“能給你交個朋友嗎?”譚小美動情地問道。
林軒的心里很想說想,其實他特別的想,因為這么多年來他沒有朋友,一個也沒有,才養(yǎng)成了他現(xiàn)在孤獨的性格,仇恨的心理。但偏偏他的口型在變化,說道:“我沒有朋友,也不想交朋友?!?br/>
譚小美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聽到這話的時候都不會再理他,所以他沒有朋友,但今天碰到的卻是譚小美,一個他不理都不行的美女,一個非要跟他做朋友的美女。
“那就算了,你不理人家,人家也不好意思賴著你,到地方就下吧,我們后會無期。”
話音未落,一個乘客的旁邊好像多了個奇形怪狀的人,這個人在這么熱的天氣依然穿著冬天的衣服,而且鞋是血紅色的,個頭不高,臉色不好,像個“病尉遲”,因為他的肌肉很發(fā)達,體格也很健壯。這么個人到哪里都是公眾的焦點,都是人們私底下閑聊的話題,只因為他太顯眼了。
他的人筆直地站在那里,左手拉著車上的橫梁扶手,右手好像伸進了自己的口袋在里面亂動。一般人察覺不到,因為他渾身上下除了右手在動哪里都正常。但警覺性一向很高的譚小美卻看見了,而且林軒也看見了。林軒雖然笨但他自小的孤僻讓他養(yǎng)成了在孤僻的地方看人的習慣,慢慢的這種習慣就算在繁華的鬧市也不會失效,因為他除了自己別人好像都沒放在眼里,能讓他放進眼里的人一般都不正常,跟他自己一樣。
突然,車里有個人在痛苦的嚎叫,像受了傷的野狼。
大家循著叫聲看去,是站在那個怪人旁邊的哥們在叫。那人看起來很正常,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大家卻不看他,而是以驚詫的眼光看著那位無論是穿著還是樣子都很異類的怪人。
這時怪人把右手往外一抽,抽的速度之快沒人看見,顯然他抽手的時間在零點零一秒之內。
電火石光般,慘叫人的手也出來了,很清楚地呈現(xiàn)在人們眼前,一只血淋淋的手,手里還拿著幾張百元鈔票,本來紅色的鈔票被他的血染的更紅了。
大家好像都明白了什么。
“那些錢留給你做醫(yī)藥費吧,你的手也廢了,別再干這種勾當了,否則失去的可不僅是手?!惫秩苏f話的樣子也很怪,好像在求他,但沒人認為他在求。
“我是六壇井的人,你敢傷我,無論你逃到哪都跑不了我們的手心,你死定了。”他的聲音中帶著冷酷也帶著呻吟。
“哈哈,幸好我是不怕死的人,我也不喜歡逃。天地之間任我遨,隨時候教?!?br/>
那人聽到這么俊朗有力地笑聲倉皇地逃跑了。
“哈哈,原來喜歡逃跑的人是你們?。 庇质且魂嚧笮?,這大笑里沒有譏諷,全是正義之笑,笑得讓車里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正義的力量。
林軒跟譚小美像大家一樣被他的行為所震懾,被他的正義所感動,感動的一動不動。
還是譚小美見過大場面,第一個醒過神來,拍手鼓掌大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江湖人稱‘冷面怪俠‘冷不冷先生吧?”
“姑娘好眼力,我出道一年名氣不響,江湖上并沒有多少人知道我的名號,你慧眼識英才,佩服!”
“不冷先生想到哪里去?”
“到邊城,那里有很多城市里所沒有的東西,有很多城市里所沒有的人?!?br/>
“正好,我車上有位朋友也想去那里,只不過他是第一次去,不太熟悉那里的狀況,我恐怕他吃虧,能不能拜托少俠關照一下下?”
“請問你的那位朋友在哪?”
譚小美目光射向了林軒,林軒看著冷不冷,一雙冷酷的眼睛對上了一雙老辣的眼睛,突然不冷的眼光變了,變的不再老辣而是溫柔,緩緩地說道:“好的,這位兄弟我交了?!?br/>
林軒好像并不領謝小美的情,也不愿意跟冷不冷交朋友,依然冷酷的眼睛,還是冷酷的聲音說道:“謝謝二位的美意,我不需要別人關照?!敝赃@么說,還是因為他那性格,雖然他渴望跟這個怪人交朋友。
幸好冷不冷也不是一般人,他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樣,看起來冷怪,其實不冷正派。
“那算了吧,兄弟既然看不起我,我何必強人所難呢!”
林軒很想去辯解,就是鼓足不了勇氣。車子慢慢地往前開,一路無話,很快,車子到了終點站,也是林軒口中的“最遠的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