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洽談會議就由你來負責,學了這么多總歸是要練練手的?!闭劰ぷ鞯臅r候,衛(wèi)天寒往往格外嚴肅,“你回去再好好看看資料,爭取明天不要出什么岔子?!?br/>
余希點點頭,示意自己能完成這樣的工作。
衛(wèi)天寒扶著額頭,低聲道:“我這兩天感覺身體越來越差了,看來你這邊的進度還得加快才行?!?br/>
“哥,都這種時候了就別喝咖啡了?!?br/>
余希一眼看到垃圾桶里的咖啡紙杯,臉色有些難看,“這個對身體不好,本來你就……”
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停了下來。
衛(wèi)天寒并不在意,只笑道:“其實沒什么的,過了這么長時間,早就應該看開了?!?br/>
他臉上隱約帶著幾分憔悴。
余希想都不想就奪過他手里的文件,還順帶著拿走了他的筆記本電腦。
“你這是要篡位???”衛(wèi)天寒語氣中若有若無的笑意聽得余希很是不滿,她冷聲道:“快去休息,不然我可是要生氣了。”
迫于無奈,衛(wèi)天寒不情不愿的往休息室走,可剛走了沒兩步,忽然停了下來。
“怎么了?我跟你說,再不去休息你這身體遲早玩完……”余希忍不住嘮叨了幾句,伸手去扯他的袖子,見他的臉色十分蒼白,沒有半點血色。雙目緊閉,直愣愣的倒在她身上。
救護車的警鈴瘋狂的閃爍著,急救室的紅燈明晃晃的掛在上面,她看著醫(yī)院藍白色的墻壁,默默地發(fā)著呆。
樓梯是方便輪椅病人上下的斜坡,和青石板一樣的石料,她走上去又走下來,反反復復。
紅燈連閃兩下,最終變成了綠燈,她頓了下腳步,又瘋了一般沖過去。
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布滿自責的臉,他輕輕的搖了搖頭,跟在他身邊的小護士拿來一張單子和一支黑色中性筆。
加粗加黑的字體一次次沖擊著她僅剩的理智,顫抖的拿起筆,染了一手的筆油。
絕望的白布收斂住所有的生命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顫栗的默然,心緒不寧的追了上去,踩了小孩子丟下的零食袋而摔在地上。
冰涼的瓷磚映襯著現(xiàn)實,如同奪走他生命的死神一樣冷漠無情。
哥……
“小姑娘,你沒事吧……”
“快來幾個人,有人暈倒了……”
“……”
再睜開眼,面前已經(jīng)是一片天花板。
一抹西裝下擺從眼前掠過,她一把抓住,下意識的大喊道:“哥——”
“余希,是我?!?br/>
低沉的嗓音傳來,重新將她打入深淵。
“冉逸仙……”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你怎么來了,你不是在G市嗎?”
“突然心血來潮想要看看你,沒想到正好遇上這樣的事情?!?br/>
說著,他走過來,手中的保溫盒也暴露在余希面前,“你已經(jīng)昏迷大半天了,肯定餓了,我給你煮了點粥,嘗嘗吧。”
余希點點頭,伸出手來想要將保溫盒接過來,卻一下子打翻了一邊的水杯。
冉逸仙皺了皺眉,并沒對此說什么,只是道:“我看你狀態(tài)不太好,要不然還是我來喂你吧?!?br/>
說著,他便在一邊拿了個椅子來,一勺一勺的將熬了許久的粥遞到余希嘴邊。
“謝了……”余希嘆了口氣,冉逸仙眉毛一擰,“謝什么謝,你能好好的我就很開心了。”
余希勉強吃下了小半碗粥,目光在白墻上游移。
“你說,為什么會這樣呢?明明我們剛剛還在一起說話聊天,明明他說好了要帶我一起去參加會議……”
冉逸仙頓住,似乎想開口說些什么,但又止住了。
她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就純是矯情。
早就已經(jīng)想開了的事情,現(xiàn)在還有什么可矯情的呢?
從一開始,她就已經(jīng)做好了衛(wèi)天寒會隨時離開的準備,現(xiàn)在不過是順應自然——不在今天離開,就會在明天離開。
可當這一幕真正發(fā)生的時候,再多的理智都會被現(xiàn)實擊碎。她從小經(jīng)歷的生離死別并不多,也沒有意識到,這竟然是這樣可怕的一件事。
“其實……”
冉逸仙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余希,衛(wèi)天寒有一封信留給你?!?br/>
信?恐怕,是遺書吧……
“在哪兒?”
冉逸仙閉上眼,回憶起他準備離開K市,回到G市經(jīng)營公司時候的情形。
衛(wèi)天寒反常的邀請他在一家餐廳吃飯,兩人落座,他率先開了口:“冉逸仙,我知道你對小希兒的感情,你雖然阻止了她和薄淺川相見,但沒有惡意,所以這個……我還是要交給你?!?br/>
一封用上個世紀流行的古老信封裝起來的信。
“啥???”
冉逸仙不耐煩的問,在G市待久了,一開口都是一股東北大碴子味。
“給小希兒的信——在我死后。”
那時無論他怎么追問,衛(wèi)天寒都不肯繼續(xù)說下去了,原來……他早就已經(jīng)算計好了。
他從一旁的文件包里拿出信,上面優(yōu)雅而凌厲的字體讓余希再一次落淚。
“余希親啟。”
撕開信封,是一張薄薄的信紙,看上去像是去什么地方特意購買的,還印著櫻花的圖案。
病房里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
這樣想著,冉逸仙嘆了口氣,走出了病房。
對于信的內(nèi)容,無外乎是安慰一下余希,再交代一下有什么東西是留給她的,最后讓她堅強的活下去。
這種東西,他見得多了。
在走廊里來回踱步,他的心情有些煩躁,他其實很不明白,對于衛(wèi)天寒來說,余希也只能算是一個投緣的朋友而已,怎么就會無條件的給予她這么多?
接下來,余希大概是要繼承天寒集團了吧……
余希在病房里,默不作聲,盈滿淚水的眼直勾勾的盯著那封信。
前面的一切,正如冉逸仙所想的一樣,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僅有最后一句而已——
“小希兒,我大概沒能和你好好的道個別,那么,再見了,我的妹妹。”
眼淚“吧嗒”一聲,砸在信紙上。
這一刻,不管衛(wèi)天寒到底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還是僅僅把她當做妹妹的替身,她都認了。
“哥,你放心吧,我會替你經(jīng)管好你所擁有的一切?!?br/>
可惜,這一幕衛(wèi)天寒并不能看到。
如果衛(wèi)天寒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哭笑不得。
傻丫頭,留給你這些并不是為了讓你好好照料,而是為了讓你利用這些東西,保護好自己啊……
這些話,他沒有說,也沒有寫。
“余希,好點沒?”
冉逸仙敲了敲門,走進來,看見余希正用紙巾將眼淚抹去,臉上露出了笑容。
“當然?!?br/>
說著,她拿起電話。
“喬然,衛(wèi)總不幸離世,但公司的工作仍要繼續(xù),依照衛(wèi)總生前所述和5月21日簽署的股權轉讓書,我,余希是集團第一大股東,同時順應繼承首席執(zhí)行官的位置?!?br/>
說到這兒,她頓了一下,繼續(xù)道:“那么,下午的董事會照常進行,我將以這個身份來召開董事會,重新安排公司的工作?!?br/>
喬然震驚了。
當時余希的手足無措和痛苦不已,甚至最后暈了過去,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沒想到現(xiàn)在好不容易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正常安排工作。
“火葬出殯事宜,就交給你來安排,但都要拿給我過目,具體到壽衣的料子都得一清二楚,明白嗎?”
喬然點點頭,他隱約覺得,跟自己說話的這個人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而是衛(wèi)總活了過來,在給自己安排工作。
可明明上午的時候,她還是那個總會抱著衛(wèi)總胳膊撒嬌的小姑娘啊……
“那,出席名單的問題……”
“這個你比我清楚,順便透點消息出去,衛(wèi)總是G市人,就得按照他們北方的習俗來,隨份子自然是少不了的。來參加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我看看誰好意思像工薪家庭一樣拿三五百塊錢應付。”
緊接著,她的語氣再一次加重,道:“拿了我哥的,都得給我吐出來!”
他忍下心中的震驚,連連點頭稱是。
這小丫頭倒是比衛(wèi)總剛上位的時候,更加的雷厲風行。
掛斷了電話,冉逸仙終于忍不住開口,“你這一套一套的,都跟誰學的?”
“我哥??!”她無辜的攤攤手。
冉逸仙沒發(fā)表意見,余希當局者迷,他卻看得清楚。
衛(wèi)天寒雖然手段也不弱,但很少會用示威的方式,一般都是以收買人心為主。她這副模樣,倒是和冉逸仙印象中,剛剛坐上總裁位置的薄淺川很像。
“好了,現(xiàn)在說這些都沒有用,我得趕緊準備著去開董事會了?!?br/>
余希揉了揉額角,“這幫老東西,一個比一個難對付?!?br/>
她終于體會到當初薄淺川在董事會上替她據(jù)理力爭有多么困難了。
“但,你可以的,對吧?”
冉逸仙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逸恒集團的總部就快遷到K市來了,到時候你也不至于孤軍奮戰(zhàn)?!?br/>
余希挑了挑眉毛,“怎么,你這是要公然分蛋糕?。吭僬哒f,你考慮過逸恒集團這么大的企業(yè),搬起來有多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