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青斜著眼睛將王佳雨從頭到尾大量了一遍,發(fā)出一聲鼻嗤,“唷,這鼻子這眼睛,倒是活脫脫另一個王莉,”她又看了一眼王佳雨抄寫在紙上的詩,“連行事作風(fēng)都有她的風(fēng)格,怎么,以為抄幾句淫詞艷曲就能入蕭家門了?”
“芳青!”
“怎么,還說不得了?”陳芳青冷冷一笑,“這還沒認祖歸宗呢,就保護得這么緊,以后要是認了她,豈不是還得越到我頭上去了?!?br/>
“芳青,有什么事咱們回去商量。”
陳芳青踱步到蕭衛(wèi)東身旁,“現(xiàn)在想起來跟我低三下四,早干什么去了?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的同意,你怎么幫張明愷?!?br/>
蕭衛(wèi)東背手沉默,蕭然也一言不發(fā)。
王佳雨則是震驚、憤怒和沉痛交雜,聽到陳芳青這么一說,更是如遭雷殛,似乎看到那扇透著一絲光亮的門,在她面前無情地闔上。
然而她明白此刻再多說都是無濟于事,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意,“既然蕭先生幫不了忙的話,我就不打擾了?!彼⑽⑶妨饲飞?,便要朝門口走去。
“唷,他幫不了可不意味著我?guī)筒涣税。」媚锬阍趺床磺笄笪???br/>
“謝謝蕭夫人,不勞您費心了?!?br/>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硬氣,話就放在這里,別指望姓蕭的出手幫你,你要是好好地求求我,興許我一高興……”
“不用了。”王佳雨打斷陳芳青,而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外面依舊車水馬龍,這個城市的繁華從來不會因為某一個人的喜怒哀樂而有所轉(zhuǎn)移,王佳雨看著絢爛的車河,靜靜地不發(fā)一言。
最后一條路也被堵死,黎舒河要怎么辦?
悲傷和疲憊之感如潮水一般涌來,將她徹底淹沒,她幾乎就要當街大哭起來,然而她只是拖著沉重不堪的身軀慢慢地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報了目的地之后,她將車窗打開,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您是王佳雨嗎?”司機師傅突然問。
王佳雨忙轉(zhuǎn)過頭,“我,我是……”
“我閨女很喜歡你,天天在家里看那個什么傳說,說你演的兔子精很漂亮?!彼緳C師傅笑呵呵地說。
王佳雨頓時覺得受寵若驚,“真,真的嗎?”
“可不是嗎,這兩天她也看到報紙了,天天和她媽吵,說你不是那樣的人?!?br/>
王佳雨心中一陣發(fā)苦,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低聲說:“謝謝您女兒的相信,我確實是去找過照片中的那個人,但是……”
“不是就好啦,他們那些記者沒事就喜歡亂寫,王小姐你好好演戲就好,???”
這陌生的信任讓王佳雨鼻子一陣發(fā)酸,可是……如果明愷出了事,黎舒河出了事,她還怎么能安心演戲?
一個轉(zhuǎn)念,她對司機說道,“師傅,麻煩您轉(zhuǎn)去北地胡同?!?br/>
“好咧!”
***
遠遠地便看見了黎媽媽住處的燈火,王佳雨想著這么多天,黎媽媽是如何一邊看著新聞一邊焦急地等待轉(zhuǎn)機,就覺得心里一陣絞痛。
王佳雨敲了敲門,過了片刻才聽到應(yīng)門的聲音。
黎媽媽披了一件睡衣,見是王佳雨,欣喜說道:“快進來!”
王佳雨一進去,就看見客廳的桌子上對著一副很大十字繡,小小的竹籃子里裝著各色的絲線,王佳雨將十字繡拿起來,卻發(fā)現(xiàn)居然是《清明上河圖》,她不禁一怔,“阿姨,你在繡這個?”
黎媽媽笑了笑,“早就想繡了,剛起來個頭,也是無聊,打發(fā)時間。”
王佳雨頓時喉頭一梗,再開口時聲音已經(jīng)帶了哭腔,“阿姨……對不起,我救不了BOSS……”
黎媽媽忙攬住王佳雨的肩,“沒事啊,我不怪你,舒河也不會怪你的……”
“阿姨……”王佳雨忍不住哽咽,“我真的是太沒用了……”
黎媽媽輕輕拍著她的肩,“別哭啊佳雨,真的沒事啊,別哭,乖……”
王佳雨深吸一口氣,想要將這陣淚意憋回去,但是眼淚卻忍不住直往下掉。
黎媽媽也跟著難過起來,“人各有命,舒河命該故此啊……”
過了好久,王佳雨情緒才漸漸平復(fù)下來。黎媽媽去廚房給她盛了碗湯圓,王佳雨在燈下坐著,一邊抽噎一邊吃著。
“舒河很愛吃湯圓,以前回來晚了,又不想吃飯,就讓我做湯圓給他吃?!?br/>
“BOSS說他喜歡吃陽春面。”
黎媽媽聲音含笑,“他以前在發(fā)廊里給人洗頭的時候,一忙起來就沒時間吃飯,只能趁著客少的時候去街頭吃碗面,久了老板就認識他了,常常給他多加個雞蛋?!?br/>
王佳雨撲哧一笑,“我真的不能想象BOSS當發(fā)廊小弟是什么樣子。”
“就理一個當時最流行的分頭,衣服穿得我也不懂。他長得帥,電影學(xué)院的小姑娘都喜歡找他洗頭,他最開始給人剪頭發(fā),技術(shù)不行,剪了好大一個缺口,人小姑娘也不怪他?!?br/>
“所以BOSS從小就是禍害?!?br/>
“可不是,每次我去找他都一堆小姑娘圍著,他跩得不行啊,理都不肯理人家一下?!?br/>
王佳雨咬了一口湯圓,心說他現(xiàn)在也是跩得不行。
“當時小高是她們里頭最漂亮的一個,放假的時候舒河就著騎自行車載她出去玩,大熱天的,太陽多毒啊,他們也不怕熱?!?br/>
黎媽媽說起這些趣事來便停不下來,王佳雨也就知道了黎舒河后來不當發(fā)廊小弟了,開始混黑道,坑蒙拐騙的事情沒少干過。
有一次惹到了帝都黑道上的人,差點被人揍死,是張明愷出來硬生生替他挨了一砍刀,他才撿回來一條命。
此后他便跟著張明愷混,還去專門進修了造型設(shè)計,憑著這個手藝混得風(fēng)生水起。那幾年黎媽媽沒少替他操心,勸又勸不過來,每天提心吊膽的,只怕哪一天就被人通知要去給他收尸。
“舒河這人從小就不愛欠別人人情,用了鄰居一點洗衣粉都恨不得要還一整包回去。張明愷欠了他的命,他也只能拿命去還了。”
最終話題還是回到了原點,“我常常想,要是日子重來一遍,我不要他大富大貴,只要他老老實實念書,跟普通人一樣,找個穩(wěn)定的工作,取個媳婦兒生個大胖小子。他爸去得早,他總希望早點掙到錢,想讓我享福。他不知道,他平平安安的我才能享福,這每天看電視看報紙,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樣,”黎媽媽長嘆一口氣,“是死是活,總得心里有個底才能安生啊……”
王佳雨不知道該怎么寬慰黎媽媽,她現(xiàn)在都是六神無主,每次給小石打電話,那邊都說不用擔(dān)心,越是這樣報喜不報憂,才越是讓人擔(dān)驚受怕。她況且如此,更別說是黎媽媽了。
“這事我早有心理準備,總不過十年八年,只要我還不死,就等著他回來?!?br/>
說到最后,黎媽媽眼里已經(jīng)噙了淚花。
“佳雨啊,如果舒河對你有什么輕慢的地方,你可千萬別怪他。我現(xiàn)在倒覺得,得虧你沒成我家媳婦,要是你真和舒河談了朋友,黎家可就對不起你了。”
“阿姨您別這么說,BOSS為我做了這么多事情,是我沒幫上忙……”
“哎……這事真的不怪你,難為你還有心惦記著舒河,如果舒河命不好,不幸……”黎媽媽亦說不出“坐牢”這兩個字,“……你就找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千萬別想著等他啊?!?br/>
從黎媽媽家出來,王佳雨覺得那一碗吃盡肚子里的湯圓,竟是說不出的苦澀。
她打定了主意,如果黎舒河真的無法幸免于難,他的家人,她必然會代為照拂。
哪怕明愷倒閉,哪怕十年八年,哪怕她當不成演員當不成導(dǎo)演,也要等黎舒河回來。
這樣想著,她也就沒有最初的惶惑了。
最壞的結(jié)果無非如此,她只要守著他便是了。
王佳雨按照正常的步調(diào),繼續(xù)那些之前就已經(jīng)安排好的工作,拍大片,上通稿,背《陶思郁》的臺本,然后每天看新聞,再從王建國他們那里獲得最新的消息。
蕭衛(wèi)東的事也在折磨著她,王莉在《早春》中那一抹蕭索的身影時不時地出現(xiàn)在她腦海之中。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王茜,只想等黎舒河的事情解決之后,再慢慢來理清這樣一團亂麻。
日子過得如履薄冰,幾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然而,正是沒有了黎舒河的扶持,她才更應(yīng)該不遺余力地繼續(xù)前行。
就在這天,王佳雨接到了黎舒河的電話。
并不是黎舒河自己的手機號碼,所以王佳雨在接到電話的一瞬間并沒有聽出來那個疲憊沙啞的聲音是屬于黎舒河的。
等她意識到時,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都在輕輕發(fā)抖。
“BOSS……”她要十分努力,才能讓自己不哭出來,浪費了寶貴的通話時間,“你怎么樣?”
“我沒事,你不用擔(dān)心,你怎么樣?”
“我不要緊,阿姨也還好,你,你別擔(dān)心……”原來,報喜不報憂的心態(tài),都是一樣的。他已經(jīng)這樣艱難,她不忍心再讓他多一份擔(dān)憂。
“佳雨,我打電話來,是要跟你說一件事?!?br/>
“BOSS你說?!?br/>
“合約我和你簽了五年,我本來答應(yīng)你要幫你最終走上導(dǎo)演之路,但是恐怕我要違背誓言了。解約的合同我剛剛已經(jīng)簽了,正在讓小石給你送過來,”黎舒河頓了一下,“簽字之后,你就不再是明愷的藝人,你……另謀出路吧?!?br/>
黎舒河的聲音非常平靜,而王佳雨卻覺得字字都有千鈞的重量,砸得她腦袋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