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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屋的門是老式有門蠹的厚木板門,比現(xiàn)代的木門要結(jié)實的多,喬爭氣這沒有章法的一通折騰,也沒能弄開。

    黎柔蕊和諸葛仲瑾聽到動靜來前院的時候,喬爭氣手里拿了一根木棍,正準備砸窗戶。

    以諸葛仲瑾一米九的個頭和當(dāng)鐵匠的力氣,制服才十三歲的喬爭氣,也費了不小的勁。

    這些天太陽好,棉花開得盛,前茬還沒摘完,后茬就開了。

    原先有諸葛琳三兄妹幫忙,郝秀芹都忙得夠嗆,這下只剩她一個人干活了,她心里急,今天根本就沒打算回家吃中飯。

    戶口轉(zhuǎn)了,家里分的地就得上交,但地里現(xiàn)有的莊稼是她種的,她得收回去。

    諸葛健在火炎山下的棉花地找到她,她正坐在地邊吃干糧喝水。

    “大娘娘,你快點回去,滾蛋瘋了?!敝T葛健離老遠就嚷嚷。

    “咋會這樣咧?”郝秀芹驚得一下子站起來。

    “具體啥原因我也不知道,滾蛋嘴里一個勁的叫著憨妮兒不會不要我,我奶奶哄了半天都沒用,這家伙力氣大得驚人,連我爸都制不了他,沒辦法,只好用繩子捆著了?!?br/>
    “是不是誰刺激他啦。”

    “嗯,是我大奶奶,她說了啥誰也沒聽見,反正滾蛋瘋了一樣砸她的門?!?br/>
    諸葛健一口氣跑到郝秀芹跟前,提溜起地上的棉花包袱就甩到背上。

    郝秀芹也顧不上拿干糧和水壺,撒腿就往村子方向跑。諸葛健彎腰提溜起干糧和水壺,跟在郝秀芹后面跑。

    火炎山離下喬村將近三里多遠,諸葛健一路上給郝秀芹說著他自己見到的。聽到的,還有猜的,郝秀芹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倆人緊趕慢趕回到村里,諸葛健徑自回了家,下午還要上學(xué)咧。

    而郝秀芹已累得快趴下了,拖著腿挪進自家院子。

    喬爭氣被捆得跟個粽子一樣躺在草堆上,一動不動。

    “咋回事?”郝秀芹問正在鍘草的諸葛仲瑾。

    郝秀芹去了地里。騾子沒人喂,諸葛仲瑾收拾了發(fā)瘋的喬爭氣,趕緊又給餓得亂踢亂叫的騾子拌了飼料。見牲口廄里沒多少寸草了,又張羅著鍘草。

    鍘刀不大,也就兩尺來長,木頭座子。這是諸葛仲瑾和諸葛叔仁倆人合力做的。

    個頭兒小。適合一個人操作,除了不如大鍘刀每次鍘的草多,其實挺實用的。

    “沒啥,我把滾蛋打暈了?!敝T葛仲瑾起身,裝滿一簸箕鍘好的草寸草,送進牲口廄。

    郝秀芹已累得撐不住,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問:“那琳琳她奶奶咋樣了?”

    “憨了?!彼ο聜z字。諸葛仲瑾手下動作沒停。

    “哎喲,你倒是給我說說咋回事呀。”郝秀芹急了。

    “一個半憨憨。一個沒腦子,還能咋回事?!敝T葛仲瑾依舊不慍不火。

    郝秀芹懶得問他了,爬起來往主屋那邊去。

    一進門就看見何紅虎著一張臉,諸葛強哭哭啼啼抱著她的腿。

    郝秀芹抱起諸葛強,邊搖晃邊問何紅:“強強奶奶咋樣了?”

    何紅滿臉慍怒:“閑的沒事干刺激一個憨憨,這下好了,把她自己也嚇成呆子了。”

    “啥?”顧不上聽何紅接下來的嘮叨,郝秀芹放下諸葛強,急忙忙進了里間。

    董瑞芝靠在被子垛上,兩眼發(fā)直,定定地看著前方,臉上木呆呆沒有任何表情。

    瞥了一眼窗戶上已變形的鋼筋條,郝秀芹問董瑞芝:“媽,你餓不餓。”郝秀芹試探著問董瑞芝。

    董瑞芝的眼皮動了動,視線慢慢轉(zhuǎn)向郝秀芹,臉上有了笑容:“鸞妮兒,你回來了?!?br/>
    一句話問得郝秀芹頭皮發(fā)麻,強自鎮(zhèn)定了下情緒,郝秀芹笑著說:“媽,我不是鸞妮兒。”

    收起笑容,董瑞芝不再看郝秀芹,臉上又恢復(fù)了方才的木呆。

    “他剛才見了我,也叫我鸞妮兒。”何紅抱著諸葛強,站在郝秀芹身后說。

    郝秀芹疑惑:“這好好地她咋想起大姐來了?!?br/>
    何紅撇嘴:“造孽多了唄,這會兒糊涂了,倒想起她不待見的人了。”

    鸞妮兒大名諸葛鸞,比諸葛伯緒大一歲,是諸葛伯緒姨媽家的女兒,被董瑞芝抱養(yǎng),隨著董瑞芝自己親生的娃子一個個降生,諸葛鸞在家里受到的待遇一日不如一日一日。

    到董瑞芝有了自己親生的女兒后,諸葛鸞在家里的地位連幫傭都不如,十五歲時就被諸葛轍嫁了出去,這些年諸葛鸞很少回娘家。

    郝秀芹岔開話題:“誰從窗戶鉆進來的?!?br/>
    董瑞芝從里面閂了門,她自己已經(jīng)嚇傻了,開不了門,外面的人要進屋,要么破門而入,要么就從窗戶進。

    門這會兒好好的,窗戶上釘著的鋼筋條變形,那么人就只能是有人從窗戶進來。

    家里有力氣掰彎鋼筋的,只有諸葛仲瑾,不過以體格太大,除非鋸掉兩根鋼筋條,否則他肯定進不來。

    何紅也不行,大著肚子更不可能擠得進來。

    諸葛強是小娃子,倒是可以輕而易舉進來,不過她就是進來了,也夠不著門閂。

    何紅朝對間努努嘴:“諾,是屋里當(dāng)大爺,這會兒也在那邊下神咧。”

    “季敏回來了?”郝秀芹問。

    對間住著諸葛季敏,她進來這好一會兒了,根本沒聽到有一點聲音。

    問著話,郝秀芹掀開門簾往里看,諸葛季敏呆呆地縮在床腳,那神情不比董瑞芝好多少。

    “季敏,餓嗎?”郝秀芹輕聲問。

    “餓?!敝T葛季敏回答。語氣有點很緊張,看來他自己也被嚇得不輕。

    放下門簾,郝秀芹對何紅說:“你也去歇著吧。我去做飯,做好了我叫你?!?br/>
    何紅也不客氣,邁腳就回了她自己屋子。

    她這次懷身子,腳腫得厲害,帶著個調(diào)皮娃在地里干了大半天活,剛一回來就碰到這種事,人都快站不住了。

    出屋看見喬爭氣背對著自己在地上扭動。郝秀芹吩咐諸葛仲瑾:“你給他解開吧?!?br/>
    “嗚,嗚嗚——?!眴虪帤饷偷貪L身面向郝秀芹,嘴巴里塞著塊破抹布。

    郝秀芹哄喬爭氣:“滾蛋。你別鬧,娘娘給你松開好不好?”

    “嗯嗯?!眴虪帤恻c頭。

    蹲下身子扯掉喬爭氣嘴里的抹布,喬爭氣哽咽:“娘娘,憨妮兒。憨妮兒。”

    說話間。眼淚直流,本就因扭動蹭了一臉的土,瞬間變成了個大花臉。

    郝秀芹看著心里難受,強笑著哄他:“琳琳跟著你伯伯換了個地方去上學(xué),滾蛋聽話,等放了假,琳琳就會回來,她還會領(lǐng)著你玩。好不好?”

    “憨妮兒不要滾蛋了,憨妮兒不要滾蛋了?!眴虪帤夂鋈淮舐暱奁饋怼?br/>
    郝秀芹抱住喬爭氣:“琳琳啥時候說過不要滾蛋了。琳琳沒說過的話,就不算?!?br/>
    這過得是啥日子呀,郝秀芹說著自己也哭起來。

    喬爭氣自己倒不哭了,滿眼淚笑著使勁點頭:“嗯,琳琳沒說過的話,就不算?!?br/>
    “大嫂,你自己給滾蛋解繩子,我先走了啊。”諸葛仲瑾說著話扭頭就走。

    院里的人誰也沒看見,諸葛仲瑾出了院門,一拐彎就用打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郝秀芹擦干眼淚,費勁巴力給喬爭氣解繩子,嘴里還哄著:“滾蛋,你先把手和臉洗干凈了,再來幫娘娘做飯,娘娘干活累了,一個人做不動?!?br/>
    喬爭氣使勁點大腦瓜子:“滾蛋剝蔥,滾蛋剝蒜,滾蛋洗菜,滾蛋切菜,滾蛋燒火。”立馬給他自己安排了一大堆活兒。

    這大半天折騰過去了,他自己已餓得不行。

    吃過飯,郝秀芹準備去地里,才想起包袱和水壺還在后院,她讓喬爭氣在家乖乖呆著,她好去后院回來,可喬爭氣死活不肯,非要跟著她。

    后來她依舊安排喬爭氣在昨天那塊地里摘棉花,可喬爭氣還是鬧著非要跟著她。

    天黑回到家,喬爭氣不用郝秀芹吩咐,搶著做飯。

    吃完飯,碗也是喬爭氣爭著洗的。

    眼見著喬爭氣眼睛一瞇一瞇的很困了,可他還是沒有要回去的意思,郝秀芹提醒他:“滾蛋,天不早了,你該回去睡覺了?!?br/>
    “不回去。”喬爭氣搖頭。

    “可你眼睛都睜不開了?!焙滦闱勖虪帤獾念^。

    “我一回去娘娘你就不要我了?!眴虪帤忸^要的更快。

    “娘娘咋會不要你咧?”郝秀芹心酸,這娃今天是被刺激大了。

    “娘娘,你一個人在家肯定害怕,我陪你,我不回去?!眴虪帤獬槠饋?。

    郝秀芹哽住,這娃天天一個人睡,晚上是咋過的?

    看起來人高馬大的人,也才十三歲呀,姐姐生死未知,爸爸不要他了,媽媽杳無蹤影。

    唉——,誰說憨娃沒腦子沒情感,郝秀芹不敢往下想;“好,滾蛋,今晚你就不回去睡了,就在這兒陪娘娘。”

    喬爭氣這下樂了:“嘿嘿嘿,娘娘,你先睡,我去喂騾子,喂完騾子就睡牲口廄里?!?br/>
    郝秀芹拽住喬爭氣,急道:“不行,滾蛋,你沒喂過它,小心他發(fā)狂踢你?!?br/>
    這騾子才斷奶沒幾個月,還沒調(diào)教過,生人一靠近它就發(fā)狂,喬爭氣雖說天天在諸葛家晃,可大家都看著盡量不讓他靠近騾子,更別說讓他喂騾子了。

    喬爭氣憨笑:“娘娘,凱凱哥哥不怕騾子踢,我也不怕?!?br/>
    郝秀芹拽住喬爭氣不撒手:“那也不行,你凱凱哥跟你不一樣,從騾子分下來就跟它混?!?br/>
    喬爭氣收起笑容:“娘娘,沒人的時候我就和騾子說話,它還吃我手里的鹽顆子咧?!?br/>
    郝秀芹好笑:“呵呵,你和騾子有啥話說?!?br/>
    “我跟它說,它爸媽不是不要它了,是不得已?!眴虪帤獾恼Z氣很認真。

    郝秀芹一愣,問他:“這話是誰和你說的?”

    “是憨妮兒說的,別人都說我是憨憨,我爸媽不要我了,我問憨妮兒是不是這樣,憨妮兒就給我說,我爸媽不是不要我了,是不得已?!眴虪帤獾穆曇舻拖聛?。

    說完,喬爭氣掙脫郝秀芹的手出了屋。

    郝秀芹不放心,緊跟著出去,喬爭氣已經(jīng)進了牲口廄,拉亮電燈,站在飼料槽前面,捧起一捧騾子正吃的草料,雙手平攤遞到騾子跟前。

    看著騾子安靜地吃著喬爭氣手上的草料,郝秀芹默默退回屋里。(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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