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瑟歷3282年10月（蟲月）12日，經(jīng)過半個多月的整編，北伐阿蔢達尼亞亡靈的軍隊正式開拔。這次戰(zhàn)役動用第三、第七、第九和第十一，四個軍團的兵力，另外還包括約五千負責后勤輜重、攻城器械的輔助人員，總計三萬四千多人。皇帝努爾五世御駕親征，加上精靈、獸人及法師行會的協(xié)助，其陣容和實力在整個帝國對外做戰(zhàn)史上都可以排在前十位以內(nèi)。

    身處軍隊中的努爾五世似乎恢復(fù)了二十多歲時的旺盛精力，整日與他的軍團長、千夫長們研究戰(zhàn)地地圖、商議作戰(zhàn)時的編隊序列。精靈部隊的指揮官有時也會被邀請加入討論。而以獸人王國的大使喀卓烏拉為首的四十多名獸人武士則由于其雇傭軍的身份，而無法出席陛下的軍務(wù)會議。事實上，也沒有人指望獸人能在軍事決策方面能有所幫助。在人類和精靈看來，獸人所謂的戰(zhàn)略是完全憑借其野蠻的力量和視死如歸的精神對敵人發(fā)動自殺性的攻擊，在己方承受無法恢復(fù)的損失前徹底打垮對手。依照獸人的打法，就算打贏戰(zhàn)爭也沒多少人能活著回來了。而這恰恰與人類從精靈那里學來的，通過精妙的軍事計謀降低拉開敵我雙方傷亡比例的勝負觀念相互抵觸。

    獸人們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一點沒有因此而感到受了怠慢。他們在盡情享受人類所提供的豐富食物、酒類之余，唯一關(guān)心的就是如何保護儼然是他們中一員的律。軍營中不乏因為聽說過緹格拉?尼森哈頓的故事而對這個生活在獸人之間的女人抱有強烈興趣的人，其中甚至還有幾個膽大妄為到想要趁夜溜進獸人專為律搭建的行軍帳篷以求一睹其廬山真面目的家伙。不過在看到被獸人守衛(wèi)打得鼻青臉腫，還被皇帝判為帶枷示眾一周的榜樣后，再沒有人敢輕易嘗試了。吃不到的葡萄永遠是酸的——漸漸就有流言說律其實是個一百五十多歲的垂暮老婦，滿臉南瓜皮一般的皺紋。而她從獸人薩滿那里學到的巫術(shù)雖然延長了她的壽命，卻讓她的皮膚變得像獸人一般泛綠、讓她的牙齒像獸人一般鋒利（還漏了一句，說她的嘴像獸人似的臭！）。所以，對獸人和律不敬的行為頓時消失了。

    皇帝手頭有事，暫時沒時間搭理他的兒子。圖拉克借此機會替自己辦了幾件事。首先，他說服第九軍團的軍團長，讓他安排利亞?葆茲所在的第一偵察騎兵隊第四小隊負責與第三軍團友軍的協(xié)同聯(lián)系工作。也就是相互之間傳傳信、交換些物資補給品什么的。這還不算，他還特意要求將軍官利亞?葆茲作為他那支游騎兵與第九軍團的特別聯(lián)絡(luò)官，常駐第三軍團的營地。

    第九軍團的軍團長賴斯?瑪修斯（RiceMatthes）族籍阿蔢達尼亞，且是個狂熱的皇室支持者。他對圖拉克的建議幾乎可以說是言聽計從。第三軍團的軍團長羅維?希斯（RoviHeths）是阿蔢達尼亞軍官入贅西瑟利亞領(lǐng)主家庭的第三代混血后裔，屬于哈特霞皇后一派的嫡系。雖然嘀咕了幾句，但他最后也還是接受了圖拉克有些‘自作主張’的決定。利亞?葆茲只是騎兵小隊長一級的軍官，而圖拉克的行為摻雜的個人因素又那么明顯，羅維?希斯似乎沒理由在這件事上堅持什么原則。當然，他免不了要在背后向他的親近手下們大肆抱怨皇族為了一己私欲而動用特權(quán)的無聊行徑了。

    利亞?葆茲事后才知道自己的職務(wù)變動。不知道是沒想那么多還是出于軍人服從的本能，她默認了這樣的安排。

    行軍到第十天的時候，大軍距離美索米婭與阿蔢達尼亞的邊界已不足一千古里。傍晚時分，軍隊駐扎在一個被稱為阿西斯（Arsis）的村莊附近。圖拉克和卡尼卡薩的騎兵們在村外一座圖墨吐斯教祭壇前搭建了營帳。牧民們由后勤物資隊那里領(lǐng)到一頭牛和五只羊，還有一些鷹嘴豆及稻米，便點起篝火做了一頓帕加特色的烤全羊。他們就著烤得噴香的羊肉，吃著封在羊肚里煮熟的牛肉塊和谷米，把鄰近的帝國士兵饞得直流口水。

    圖拉克吃了個九分飽，心滿意足地走向扎營后丟給阿布負責的王子專用帳篷。半路上，他偶然遇見利亞和卡尼卡薩也吃完了飯，正一同商議明天的行程事宜。利亞似乎短時間內(nèi)就習慣了自己在圖拉克的部隊中的新角色，而原本是非正規(guī)軍的卡尼卡薩恰好需要一個對帝國軍制規(guī)范比較熟悉的人加以協(xié)助。兩人配合宜章，令圖拉克徒然少了很多負擔。他也樂得將自己本來要做的事情交給利亞去做。部分出于感恩的心理，圖拉克邀請他們兩個一起去他那里品嘗餐后甜點。他的母親維查耶娜王妃一直放心不下這個兒子，自從離開曼卡斯的那天起便每天給他送些糕點水果什么的以示犒勞。圖拉克一早就收到驛使快馬送來的母親的書信，知道今天的慰問品將是一籮熟透了的柿子。

    卡尼卡薩臉上的笑容略帶點曖昧的味道，讓圖拉克不禁有些后悔請了他?？峥ㄋ_對利亞的感覺其實還不錯。不過圖拉克與利亞之間如果有所發(fā)展，某種程度上會減少卡尼卡薩對圖拉克接近克睿莎的擔心。圖拉克是個不錯的小伙（相比6月時，老扈瑪?shù)挠^點已經(jīng)是大大的改善了），但卡尼卡薩不敢抱與皇帝結(jié)親的打算。在曼卡斯的日子，一方面讓他對努爾五世的寬容越發(fā)感恩，另一方面卻也使他感受到深植于帝國根基中的階級觀念。即便是隨意大度的圖拉克，帝宮的仆役、官吏、大臣、貴族在與這位王子接觸的時候，還是會遵守嚴格的儀禮典范。就算圖拉克明確表示不需要如此，他們也絕不敢越雷池一步?；实塾H口封了卡尼卡薩的從男爵爵位，還不足以讓克睿莎擁有成為一位王子的正妻的資格。而卡尼卡薩又絕不肯接受自己的女兒去當委屈的妃子的角色。所以，克睿莎遠離圖拉克的視線，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件好事。

    利亞有些靦腆地接受了圖拉克的邀請。不過，她很高興有卡尼卡薩的陪伴。利亞其實也沒做好與圖拉克單獨相處的準備。

    圖拉克的帳篷搭在圖墨吐斯女神的祭壇的左側(cè)。這里雖然尚屬美索米婭的地界，卻因為靠近阿蔢達尼亞顯得有些破敗。如果圖拉克隨意翻看過的皇家記錄沒有在數(shù)百年的存放過程中被人為改寫過，那么阿西斯（Arsis）村在莉拉女王入侵米索美婭期間還是一個重要的南北貿(mào)易集散地。駐守在村鎮(zhèn)內(nèi)的米索美婭軍隊曾經(jīng)給女王的軍隊制造了不小的麻煩，迫使她不得不放棄迅速占領(lǐng)當?shù)氐脑ㄓ媱潯?860年前后，阿西斯第一次遭受亡靈的‘初涌’浪潮，數(shù)以百計的生命喪失在新生亡靈突如其來的襲擊中。而帝國軍隊歇斯底里式的反攻和清洗，又造成大量無辜平民死亡。此后，阿西斯失去往日的繁榮，成為一個日漸衰落的小村莊。時至今日，當?shù)厝丝谝褟亩κr期的五千多人銳減到五十戶約三百人。圖墨吐斯教廷一百多年前就徹底放棄了原來設(shè)置在這里的教會組織，只有這個刻有火焰圣徽的凹形石臺被留了下來。而奧迪尼斯教似乎也沒意愿要填補這個空白。

    走近祭壇的時候，圖拉克不禁對阿布的工作成果表示滿意。他那頂外部涂了防水材料的厚帆布帳篷被八根兩尺多長的鐵釬牢牢地固定在地上，四角和中央的木支柱則在內(nèi)部撐起一個足夠容納一個餐廳、一個私人臥室、一個小型廚房的空間。帳篷的原主人是圖拉克的母親維查耶娜??卡加利。據(jù)說這位美貌出眾的王妃二十多年前獲得與努爾五世皇帝的召喚，在由伊姬斯去往美索米婭的旅途中，用得就是這頂帳篷。如今則傳到她同樣喜歡舒適生活的兒子手里。

    阿布站在帳篷外，絲毫沒有得意或高興的表情。相反，圖拉克覺得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些惶恐不安。于是，圖拉克決定暫時收回原本準備給這仆人的夸獎。

    “阿布，我的客廳準備好了嗎？”

    “……,哦！殿下，準備好了?！边@小家伙的反應(yīng)有些慢。

    “我母親的信使已經(jīng)來過了？”圖拉克又問。“東西送到了？”

    “呃，東西是送到了。不過……，那個信使說要親手交給你?！卑⒉荚凇攀埂瘍蓚€字上用了毫不符合語法的重音。

    “好吧！你自己去找些吃的。我會招呼那個信使的?！?br/>
    阿布猶豫著說：“殿下，您最好多叫幾個人一起進去?！?br/>
    什么意思？難道帳篷里面還有老虎不成。不就是個信使嘛!而且還是他母親派來的。只要不是會造成整個營地轟動的惹火女郎，就沒什么要擔心的。圖拉克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他掀開帳篷門上的簾布，自顧自走了進去。利亞和卡尼卡薩跟在后面。阿布則徘徊在離門口一步的地方，既沒有離開也沒有進去的打算。

    圖拉克的眼前頓時暗了下來。不僅僅是因為由室外走入室內(nèi)！帳篷的頂上有一個半透明的油布做成了天窗，可以提供足夠的陽光透入。而現(xiàn)在還只是初秋的傍晚，夕陽還高高站在樹梢上呢。

    一個極其魁梧的人恰站在圖拉克的面前，后背遮住了所有的光線，以至圖拉克完全處于陰影之中。他抬頭向上望去，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這還真的是個人物？卡尼卡薩算是高的了，圖拉克與他站在一起，頭頂只到卡尼卡薩的下巴。而帳篷里的那人比卡尼卡薩還高出一頭，圖拉克平視只能看到那人的胸口。那人的肩膀很寬，手臂足有圖拉克的大腿那么粗。他的腿簡直堪比帳篷中央的柱子，腳丫子大得像熊掌。再往上瞧，粗大的眉毛、寬大的鼻子，有如獅子般蓬亂的棕色頭發(fā)。

    “你……是誰？”圖拉克聲音發(fā)顫地問。

    利亞也覺得有些恐懼，但還是鼓起勇氣向前邁了一步，擋在圖拉克的前面?？峥ㄋ_以左手握住刀柄。這姿勢算不上針鋒相對的敵視，卻已是一種威懾。

    “安妮塔?比拉莫派我來的?！?br/>
    圖拉克越發(fā)驚訝了。

    原本以為是母親的信使，沒料到是六攝政之一的安妮塔派來的。安妮塔和維查耶娜王妃的關(guān)系不錯，圖拉克卻與她沒見過幾次面。一方面，比拉莫家族的事務(wù)主要在伊姬斯，所以安妮塔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米索美婭；另一方面，努爾五世絕對不敢小覷擁有伊姬斯血統(tǒng)的女性，所以刻意避免自己的兒子與此類女人的接觸，包括圖拉克在內(nèi)。

    圖拉克心懷僥幸地問：“你確定她是讓你來找我的嗎？”

    “你是圖拉克?尼森哈頓王子嗎？”那人反問。

    “嗯……，是的?！眻D拉克勉強承認了。

    “那就是了。安妮塔讓我順便跑個腿，把維查耶娜王妃的東西給你送來。”說著，那人把一個用稻草扎了蓋的籃子。圖拉克能聞到其中成熟了的柿子的果香。

    “哦！”圖拉克驚魂初定。原來阿布也是因為看到這兇神惡煞般的信使，才嚇得說不出話來。其實，圖拉克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呢！他收過籃子，敷衍地說：“辛苦你了?！?br/>
    那人向后撤了一步，圖拉克這才看清其全貌。他頓時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差點掉到地上——本以為對方只是胸肌格外發(fā)達，沒料到這信使竟然是個女人——錯，是個比男人還健壯的女人。圖拉克咽了口口水，小心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他還有些不怎么確定。

    “摩緹葵拉（Motiquela）?！?br/>
    一個女性化的名字。除非這信使的父母硬要把兒子當女兒來養(yǎng)，否則她確實是個‘她’。圖拉克掩飾似地對自稱托克珊德拉的大個頭女人笑了笑。“不錯的名字！你母親取的？”

    “不，是那個用吃剩下的殘羹冷炙養(yǎng)活我，企圖把我變成他的性玩具的變態(tài)雇傭兵隊長取的。我是個棄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苯^對出乎圖拉克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只得尷尬地說：“我想你的養(yǎng)父后來一定覺得非常后悔?！眲傉f出口，圖拉克就發(fā)覺自己說錯了話。

    “算是吧！在他想要對我下手，卻被我咬掉那話兒的時候?！?br/>
    談話立刻陷入了冷場。圖拉克有些尷尬地斜瞅了一眼利亞，希望獲得些幫助。利亞卻因為實在無能為力而低垂下了眼。畢竟摩緹葵拉是作為信使來找圖拉克的，與利亞可沒有直接的關(guān)系。卡尼卡薩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當然不會主動援手。阿布的腦袋從門簾后探了進來，看到情況不佳便又縮了回去。

    停了一會兒，圖拉克才勉強重復(fù)之前勉勵的話?！靶量嗄懔?。慰問品我已收到，回去見到我母親和安妮塔攝政的時候，替我轉(zhuǎn)述我的感謝?！?br/>
    “你可以寫封信，派個信使帶回去?！?br/>
    “哦！我以為你就是信使?！眻D拉克再次感到意外。

    “不，我是你母親委托安妮塔雇來的‘保姆’?！蹦熆饪痰鼗卮?。

    “什么？”圖拉克和利亞異口同聲地叫道。

    利亞抱歉地攤了下手。保姆？自己中意的男人竟然還需要保姆的照顧？這未免太……像個笑話了。

    圖拉克的笑聲明顯有些做作?！澳熆?，剛才沒看出你是個很有幽默感的人。安妮塔攝政是不是有些重要的消息帶給我？沒關(guān)系！這兩位都是我的朋友，但說無妨。”

    摩緹葵拉大大咧咧地回答：“就是這個消息。維查耶娜王妃怕你在兵荒馬亂的戰(zhàn)場上出意外，所以讓安妮塔說服我來當你的保鏢。”

    保鏢??！這還有點說得過去。圖拉克摸了摸額頭，對摩緹葵拉道：“雖然我的皇帝父親對我不怎么在意，但我總算還是個王子。在三萬多忠于帝國的士兵之間，想必我是不再需要額外的保護了。”

    “連皇帝都被暗殺過，更別說是區(qū)區(qū)一個王子了。你能保證這三萬個人里就沒有一個忌恨你的？就算你閱歷不夠，還沒做過讓人恨之入骨、欲殺之而后快的惡事，你的皇帝老爹總還有些仇人罷！你的老媽呢？我瞧著她的王妃當?shù)靡膊蝗菀装??！?br/>
    摩緹葵拉很固執(zhí)，說的也有些道理。或許是懾于摩緹葵拉過人體格的壓力，圖拉克決定放棄正面的拒絕。

    “我覺得你對這個任務(wù)似乎不怎么熱心呢！”圖拉克是針對摩緹葵拉剛才所說‘保姆’。

    “如果你曾經(jīng)帶領(lǐng)數(shù)百人馳騁沙場，讓最堅韌的男人都不得不敗伏在你腳下，現(xiàn)在卻讓你替一個把帶兵打仗當作過家家般游戲的王子殿下當貼身保鏢，你也一定會覺得興趣寥寥的?！蹦熆甭实鼗卮稹?br/>
    “那就簡單了。”圖拉克大大松了口氣。“你已經(jīng)來過，而我則因為男性的可笑尊嚴感做怪，把你給遣送回去了。這樣一個理由，應(yīng)該足以讓你不必退還定金罷。而且你也就不必浪費寶貴的時間耐著性子當我的保鏢了。”

    “駁回！”摩緹葵拉一點都不領(lǐng)情?！笆紫?，來這兒之前安妮塔就提醒過我，你會有類似的建議。這點花招可瞞不過她呢！其次，除了那筆讓我無法拒絕的酬金外，安妮塔還用我以前欠她的人情約束我。所以雖然你很配合，這次我卻只好乖乖聽安妮塔那娘們的話了?！?br/>
    圖拉克很無奈地說：“你一定欠了她很大一個人情?！?br/>
    “的確，那人情里包括我和我手下一百多號人的性命呢！”

    卡尼卡薩注意到圖拉克的不情愿。事實上，這個小山一樣的女人對他的壓力也很大。部分原因是由于摩緹葵拉來自與帕加的圖特摩斯教會組織教義相異的伊姬斯地區(qū)。兩個教派歷史上確曾因為帝國的威脅而攜過手。不過同教異宗的隔閡，始終沒有消失過。

    “摩緹葵拉，你是個傭兵對罷？”卡尼卡薩說?！拔沂莻€帕加的勇士。我和我的部族同樣欠了圖拉克王子一個大大的人情。為了這個人情，即使犧牲所有人的性命，我們也會確保圖拉克的平安的。我想我們這次出動的三百人，足夠完成你一個人所能完成的使命了。”

    圖拉克充滿感激地對卡尼卡薩點了點頭?？峥ㄋ_才是平等地對待他的真正朋友，而摩緹葵拉，只是永遠把自己當孩子看待的母親派來的‘監(jiān)護人‘。

    摩緹葵拉冷哼道：“來這兒的路上，我看到你那批人了。帕加人，騎馬射箭的功夫不錯。要真正對陣作戰(zhàn)還差得遠呢！”

    卡尼卡薩差點被嗆著——一輩子都沒看過下雪的伊姬斯人，竟然敢小覷草原上雄鷹的翅膀不夠硬朗？

    圖拉克樂得逼卡尼卡薩為自己出頭，便在一旁煽風點火地說：“摩緹葵拉，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與卡尼卡薩及他族人一起生活了一個多月，親眼見到卡尼卡薩將他們民族自身的彪悍性格和他所推崇的嚴明紀律結(jié)合到一起，訓練出一支進退有序的虎狼之軍。剛才他們只是在埋鍋造飯，顯得有些雜亂也是情理之中的嘛?！?br/>
    摩緹葵拉不買賬地回答：“訓練有素的軍隊，無論是列陣打仗還是日常軍旅生活，都會本能地遵從一定的規(guī)范制度。就算是在安營扎寨的時候，至少也要在進出營盤的要道安排警戒哨?？蛇@群散漫的家伙不但自己毫無戒備，還大聲嬉笑喧鬧，影響到臨近友軍的安全部署。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虎狼之軍，那我用一群羊就能把他們打敗?！?br/>
    “羊？你是說我的族人還不如一群羊？”卡尼卡薩的胡子都翹了起來。

    “可以這么說罷！”摩緹葵拉的回答不啻是火上澆油。

    圖拉克見自己的詭計得逞，壞笑著對利亞說：“你怎么看？”他還覺得有些不滿意，打算把利亞也拖進這場游戲里。

    “嗯，有點意思?！崩麃喌男睦锊恢涝诒P算些什么。摩緹葵拉無論身材、相貌，都不是圖拉克喜歡的類型。有她在圖拉克的身邊，或許可以確保這位某類名聲在外的王子殿下安分一些?！拔乙灿X得卡尼卡薩的人還沒有進入狀態(tài)，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向他提。如果摩緹葵拉愿意幫我們訓練一下這群游騎兵，應(yīng)該是件好事情?！?br/>
    卡尼卡薩的火氣更大了。這些奧迪尼斯信徒還真是不可信！剛才有說有笑的，現(xiàn)在倒和頭一次見面的伊姬斯人一起指摘起自己來了。

    “沒這個必要！讓一個女人訓練我的人，只會使他們變得軟弱?！?br/>
    “你覺得你的人比我這個女人強嗎？”摩緹葵拉的脾氣也挺犟的。

    卡尼卡薩略有些猶豫?？赐獗砭椭肋@女人強壯地出奇，自己那伙人里還真沒有與她同一重量級的。可要是派幾個人一起上，就算打贏了摩緹葵拉，似乎也沒什么值得驕傲的了。

    圖拉克打圓場地說：“這樣罷！第九軍團的賴斯?瑪修斯曾經(jīng)和我聊起他那里的第二十九輕盾步兵中隊。這支部隊半年前前剛剛組建，成員都是米索美婭鄉(xiāng)村的征募兵，也是訓練不夠的樣子。我可以勸說賴斯，讓他暫時授予摩緹葵拉這個中隊的指揮權(quán)。一周后，我們讓卡尼卡薩的人和摩緹葵拉訓練過的步兵進行一次演練。如果摩緹葵拉贏了，我就接受她當我的護衛(wèi)；如果卡尼卡薩贏了，那我只好拜托摩緹葵拉你向我母親和安妮塔攝政說聲對不起了。”

    “輕盾步兵對騎兵，一點勝算都沒有的。”摩緹葵拉立刻提出異議。

    圖拉克原本就沒指望摩緹葵拉輕易答應(yīng)自己的條件。“一該中隊的編制有四百人，卡尼卡薩這次只帶了三百人。人數(shù)上占優(yōu)哦！”

    卡尼卡薩自信滿滿地補充道：“我的人步行作戰(zhàn)也沒問題?！?br/>
    “允許使用弓弩等投射武器嗎？”摩緹葵拉狐疑地問。

    利亞?葆茲說：“不過是一次演習而已，用弓箭的話風險太大了。就用棍子和皮盾罷！”

    “呃？”這次換卡尼卡薩反駁了?！澳呛腿簹惺裁磪^(qū)別？”

    “當然有區(qū)別。演習用的短棍，頂端涂有紅色的膠漆。士兵的上半身被棍子擊中一次算重傷，下半身被擊中失去移動能力。同時被擊中兩次以上，就判陣亡。這樣一來，很容易就能分出勝負的?！崩麃喓啙嵜髁说亟榻B了演習規(guī)則。

    “作戰(zhàn)區(qū)域有多大？”摩緹葵拉的問題很專業(yè)。

    利亞回答道：“一般選取縱橫20古里的地域，步兵作戰(zhàn)的話需要包括樹林、河流或沼澤等地形?！?br/>
    看卡尼卡薩有點要打退堂鼓的意思。圖拉克湊在他耳邊悄悄說：“別擔心。套用軍團長的原話——那四百人的戰(zhàn)斗力和民兵差不多，有些教了幾十遍都學不會盾牌的正確持用方法。你們只要稍稍給他們點顏色看，他們就會像炸了窩的母雞一樣四處逃散了。”

    摩緹葵拉恰在此時做出了決定?！肮狡鹨?，三百對三百。我不需要額外的優(yōu)勢。另外，在這一周里，那個叫賴斯?瑪修斯的軍團長不得干涉我的指揮權(quán)。”

    圖拉克滿口答應(yīng)。

    卡尼卡薩如今也只得硬氣地回應(yīng)挑戰(zhàn)。

    利亞掩著口偷笑。原本只是圖拉克費盡心機想要逃避母親的監(jiān)視，到頭來怎么成了摩緹葵拉和卡尼卡薩兩個人慪氣，還拖上了三百個帕加游牧民和三百個米索美婭的泥腿漢子。事態(tài)的發(fā)展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在圖拉克的身邊，還真是永遠都不必擔心無聊呢.

    先放著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不提。

    摩緹葵拉對卡尼卡薩的族人自由散漫的指責當然不錯。不過，也不僅僅是這一支部隊是這樣。其他的部隊，能夠嚴格按照軍律執(zhí)行的，數(shù)量屈指可數(shù)。這一方面當然是因為部隊還在米索美婭地界，亡靈的威脅還不虞擔心。另一方面，則因為部隊的上空有一雙永不休息的目光始終警戒著周邊一百古里范圍的動靜。

    查爾斯魯緹從飛行城堡闞迪的三號塔樓走了下來。他的腳步有些遲緩，還有些醉酒似的輕微搖擺。雖然在建設(shè)和調(diào)時期，他是闞迪說一不二的主人。但目前飛行城堡已被皇帝征用，成為一個軍事化管理的要塞。努爾五世甚至還任命了一個伯爵為闞迪要塞駐軍司令。杜比（Duby）伯爵，這家伙為什么索性叫肚皮伯爵，這樣還讓沒有見過他的人覺得親近一些呢！

    阿爾達斯家族的杜比伯爵（DubyAldas）是個典型的軍人，就是摩緹葵拉所說的吃飯的時候還會派出警戒哨的‘好軍人’類型。不過杜比?阿爾達斯會做得更徹底！他會把他的軍隊分成兩組，一組吃飯的同時另一組在四周巡視，然后再相互交換。而且每組吃飯的時間不得超過二十分鐘，否則下一頓就會被罰餓肚子?？上攵?，這么個軍官是多么招人怨了。除了幾個親兵，杜比伯爵自從上任后就沒交過一個朋友。而他的親兵估計也是怕他多于敬愛他?；实圻x了杜比，不知是因為阿爾達斯家族世代出忠烈的歷史，還是希望他的性格能夠更好地約束部下。帝國政府雖然非常重視魔法的應(yīng)用，但普通民眾多半對魔法師抱著敬而遠之的態(tài)度。即使是在‘禁魔人’時代，要不是因為身為地主階層的法師大批逃亡，以致農(nóng)場運作停頓進而引發(fā)區(qū)域性的饑荒，米索美婭的平民或許會考慮漠視針對法師的‘暴政’呢！在闞迪服役的要塞駐軍有八百多人，且都是服役五年以上的老兵?？删褪撬麄?，對于這座借助的強大的魔法漂浮在空中的城堡，從內(nèi)心深處感到恐懼。如果不是在一個刻板到極致、拿軍法處置當作家常飯的指揮官的威懾之下，恐怕不出一個月這八百人就都成逃兵了。

    如果以為杜比伯爵只把自己手下的兵當成會說話的馱馬，那就大錯特錯了。他對建造了這座城堡的魔法師非但沒有一點敬意，反而將嚴苛的軍事制度強加于他們。所謂法師，是一群習慣了熬夜研究魔法奧秘、作息極其不規(guī)律的個體。要求他們每天早上八點起床，凌晨之前必須熄燈，簡直就還不如直接要了他們的命。就這樣，杜比伯爵還有抱怨呢！——他的士兵可是按照早上六點至晚上九點的帝國軍隊標準典章的要求值勤的。對這群魔法師，他已經(jīng)算是額外照顧了。

    杜比伯爵并不是查爾斯魯緹唯一要擔心的問題，也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法師行會這次派出了三十四名施法者加入皇帝的軍隊。其中包括五名大法師級別的大人物。其他則是這些導(dǎo)師所帶的學徒，或是曾經(jīng)師從于他們，現(xiàn)在已能獨擋一面的授杖法師。查爾斯魯緹在這群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他是個被法師行會正式認可，擁有法杖并可以獨立施法的法師。但他的導(dǎo)師克里西（Krish）大法師已經(jīng)去世，所以在行會內(nèi)缺少進一步晉升的靠山。他的地位略高于學徒，應(yīng)該只是行會底層數(shù)百個‘初窺門檻’的初級法師中的一個。然而在赫薩比斯的歷險中，查爾斯魯緹機緣巧合地從亡靈手中奪取了一枚‘血石’。這個威力強大的魔法物品，令他能輕而易舉地施展行會中的大法師都無法徹底解析的法術(shù)。

    單是這兩點就已經(jīng)是夠怪異的了！可查爾斯魯緹還是個納伽斯，是利用自己的天才游戲人生的浪蕩子狄奧多德?納伽斯的私生子。沒有人知道他以后會獲得什么樣的成就，就像沒有人知道他以后會造成什么樣的破壞一樣。是像他的始祖納伽斯大法師那樣勾引皇室成員，進而動搖整個帝國的安定？還是像他的祖先巴布爾?尼森哈頓那樣，頑固地阻擋命運的車輪？如果有納伽斯家族的長輩對他加以約束和教導(dǎo)，說不定查爾斯魯緹還能成為法師界中流砥柱型的人物?？善駷橹?，納伽斯家族的注意力都在米南德?納伽斯身上。查爾斯魯緹不知為何原因被放棄了。猜疑，有時會像野火般迅速散播開來。特別是當被猜疑的對象獲得其他人做夢都想不到的好運的時候。

    可以想象，查爾斯魯緹這段時間日子過很不容易。他甚至有點后悔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榮譽感，以及為了給可能會成為他岳父的努爾五世留個好印象，而參加了這次的亡靈戰(zhàn)役。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為了確保闞迪的正常運轉(zhuǎn)，需要每日對‘血石’進行調(diào)試。而這件事除了查爾斯魯緹本人，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替代。包括那幾個大法師在內(nèi)參加本次遠征的行會成員們沒在背后少嘀咕過查爾斯魯緹的狗屎運——‘血石’只對查爾斯魯緹的意識產(chǎn)生感應(yīng)，就仿佛是個從一而終的戀人。無論杜比伯爵還是五個帶隊的大法師，在這期間都不得不予以查爾斯魯緹自主行動的權(quán)限。比如今天，為了給以闞迪城堡為中心的大型偵測法術(shù)補充能量，查爾斯魯緹就有了一整天的時間供他自己支配。

    時間來得快去得也快，轉(zhuǎn)眼間就到了黃昏。不得不回到那群毫無魔法天賦的粗陋野蠻的平凡人之間，回到觸摸了最微小的魔法火花就會興奮地像得到了整個世界一般的嫉妒自己的平凡人之間，是多么令人郁悶的一件事??！查爾斯魯緹有些提不起干勁的感覺。

    闞迪有三座高塔。從查爾斯魯緹身處的三號塔外壁的箭孔向外看，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堡另兩處的高塔。‘禁魔人’所建造的城堡始遵循著三的倍數(shù)的法則，三座防御性的箭塔、六面堅固的城墻、九處屯兵的守備室，查爾斯魯緹不禁認為這個連名字都被抹除了的國王對這些數(shù)字有種奇特的愛好。

    三號塔主要負責釋放輔助性的法術(shù)。如果是戰(zhàn)時，專注于輔助防御系魔法的大法師薩蒂斯（Sadis）將主掌這座箭塔。不過如果查爾斯魯緹沒有猜錯，這位年過五十的法師現(xiàn)在正躺在他位于城堡主樓中上部的套房里舒適地等待那頓豐盛的晚餐呢！帝國對法師，特別是配合軍隊作戰(zhàn)的法師，始終樂于提供最高級別的生活待遇。

    二號塔歸帕賈瑪（Pergamun）大法師管理。他的職責是構(gòu)建城堡的外圍攻防體系，包括探測入侵的靈敏的魔法警鈴、伏擊進攻部隊的魔法陷阱、箭塔和城墻上能多次使用的魔法彈射器。但最重要的，也是帕賈瑪最得意的，則是設(shè)置在城堡庭院內(nèi)的四具三米高的泥土魔像。它們擁有足以對抗一百名人類士兵的攻擊力，且只聽從制造者的指令。從高高的塔頂，帕賈瑪可以先用魔法投射器向敢于進攻這座飛行城堡的敵方部隊頭頂淋灑火焰、強酸組成的爆炸球，然后再以各類噴火的、穿刺的、冰凍的魔法陷阱大量殺傷不管用何種手段攀爬到離地一百多米的城堡外墻的敵兵。如果運氣實在太差，被敵人攻入城內(nèi)的話，他還可以激活泥土魔像，把早就筋疲力盡的入侵之敵趕出去。這位從加持者開始做起，經(jīng)歷精造師匠的階段，一步步爬升到大法師的魔法實用主義者，似乎是最受杜比伯爵青睞的魔法師。

    一號塔又稱‘哀號之塔’。

    據(jù)說納迦斯法師，不是指查爾斯魯緹，而是他個那勾引到一位女王的祖先，就是由這座塔的塔頂將當時統(tǒng)治米索美婭的國王‘禁魔人’推落近百米的深淵，從而為他的老師報了仇?！恕R死時的哀號，一百多古里外都能被聽到?，F(xiàn)如今，這個忌諱魔法的國王的城堡成了一個魔法界歷史上的奇跡，而他的被害之地，則成了發(fā)射各類攻擊性法術(shù)的平臺。主掌這座高塔的大法師瑪扎（Magya）今年已經(jīng)五十一歲，卻依舊性格火爆。他能以不足一分鐘的時間間隔連續(xù)發(fā)射魔法飛鏢，或者把連環(huán)閃電引導(dǎo)到五個以上的對手身上。借助查爾斯魯緹向‘哀號之塔’輸送的血石能量，他可以把一個巨大的魔法火球投射到三百米開外的地方。在最近一次的嘗試后，瑪扎自豪地把這效果稱為‘滅頂之災(zāi)’。不過也是因此，瑪扎大法師成為這群人中間最嫉妒查爾斯魯緹的一個。

    法師們都喜歡占據(jù)高而尖細的塔，特別是這種用石頭精細地壘疊起來構(gòu)成的塔。然而僧多粥少，還是有兩名大法師在之前為了搶奪塔的控制權(quán)而發(fā)起的爭斗中敗下陣來。一位是這群人中唯一的女性大法師，幻術(shù)大師赫蜜斯（Hmiths）。她今年才四十三歲，當上大法師也不過才兩年。雖然赫蜜斯的魅力不亞于行會中任何一位三十歲的女性法師，但這絲毫沒有影響比較年長的三位第一個把她踢出局。另一位是哈薩尼茲（Ghassanids）大法師。他的為人非常低調(diào)，這似乎與他專研煉金及預(yù)言系法術(shù)有關(guān)。很強勢、耐不住寂寞的人，怎么可能會喜歡成功率完全取決于運氣的煉金術(shù)呢？所以當薩蒂斯（Sadis）有些倚老賣老，也有些暗自愧疚地表示自己希望接手闞迪城堡最后一座箭塔的時候，哈薩尼茲隨意地擺了擺手就把他的權(quán)益讓了出來。

    查爾斯魯緹默默回顧了這些天來的遭遇，其中還包括與希拉睿婭（Hilaria）告別時的一段起始于解釋及抱怨，最后終于纏綿的小插曲。不知不覺間，他已來到三號塔樓的出口。幾個意料之外的人正等候在那里——五位德高望重的大法師。

    該來的總會到來！只不過查爾斯魯緹原本希望他們召集更多的幫手一起來的。

    “納迦斯大法師?！贝蠓◣煬斣Z帶諷刺地說。“那么一個簡單的魔法，你花費的時間未免太長了些罷！”

    查爾斯魯緹面無表情地回答：“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替代我的職責?！彼髦纻蓽y法術(shù)不是瑪扎的專長；而沒有‘血石’所提供的能量，覆蓋方圓一百古里的大型偵測術(shù)對哈薩尼茲這樣擅長預(yù)言系魔法的大法師都是個非常累人的任務(wù)，更別提要維持1天以上的時間了。瑪扎既沒有能力也沒有意愿干這么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瑪扎陰沉地說：“如果你把那塊從亡靈手里奪來的‘血石’轉(zhuǎn)交給我的話，我愿意減輕你的負擔?！?br/>
    沒想到這老頭子這么沒耐心，才說了兩句就把五個人堵住查爾斯魯緹的本意說了出來。

    查爾斯魯緹聳了聳肩?！霸诼ㄋ沟臅r候，我就向行會高層說明白了——血石只聽從我的命令。而對其他人而言，它不過就是塊普通的石頭。”

    “那或許是因為你還活著的緣故?！爆斣脑捓飵е鴲阂獾耐{。

    換而言之，如果查爾斯魯緹死了，‘血石’很有可能像亡靈祭司卡蓮娜被消滅時那樣，聽命于謀殺了其前主人的那個強者。查爾斯魯緹并不是不想實踐一下這個理論。但這實驗涉及到他本人的性命，所以他只好敬謝不敏了。他本能地做出了反應(yīng)，魔法能量瞬間灌注全身，身體輪廓變得有些模糊起來。這是他在使用‘血石’過程中領(lǐng)會到的暗系法術(shù)，即便是行會的大法師都對此知之甚少。

    那五個各有所長的法師同時擺出進攻的姿態(tài)。他們手里拿著親手制作的法杖，幾乎每個手指上都帶著精心準備的戒指。如果查爾斯魯緹現(xiàn)在使用偵測魔法的法術(shù)，一定會發(fā)現(xiàn)他們?nèi)砩舷露奸W動著魔法的冷光。輕彈一下指尖，就可能發(fā)出一枚致命的魔法飛鏢；敲一下指節(jié)，就會爆發(fā)出一道穿透人體的閃電；法杖的每次揮動，都伴隨著足以讓一個凡人粉碎的能量。顯然他們事先已經(jīng)約好，與其讓查爾斯魯緹使出怪異陌生的法術(shù)，不如以最快速度制服他。

    查爾斯魯緹依舊保持戒備?！澳銈冇羞@個信心在不傷及自身的前提下干掉我嗎？行會中大法師的位置是有限的。像你們這樣的大法師，只要稍稍露出一點力量衰弱的表征，就會有幾十個低一級的法師跳出來想要取替你的位置！我擔心你們不會有足夠的時間享受血石帶來的好處?！辈闋査刽斁煱言捳f得很透。

    “所以我們五個一起來了，來……‘說服’你?！闭驹诂斣笫值呐临Z瑪說。他擅長魔法器械的機巧，心智也是狡猾機敏。查爾斯魯緹覺得他就是這次意外行動的發(fā)起者。

    就算有‘血石’的支持，查爾斯魯緹也沒信心一次對付五個最高等級，又擅長不同領(lǐng)域魔法技能的大法師。事實上，除非被逼到絕境，他一個都不想面對。在法師行會的時候，他利用法師之間的相互忌憚保住了‘血石’。本以為這次也能得逞的，卻沒想他們意外地聯(lián)合了起來。

    賭一把了！“你們五個聯(lián)手……？或許可以再次殺死‘血石’的擁有者。不過上一次可是花費數(shù)十人的性命才把這石頭從它前任主人那里奪過來的。這次會消耗掉哪幾個呢？”查爾斯魯緹的目光巡視眼前的五個人。

    這五個大法師其實心里也很沒底。

    赫蜜斯首先試著緩和情緒?！皠e把我們想得那么不堪！”她說：“我們只是對你那塊被描述得神乎其神的石頭感興趣罷了。你的前途遠大。但很不巧，你的導(dǎo)師克里西（Krish）大法師已經(jīng)不在了。如果你愿意將‘血石’的秘密與我們分享，就等于一下子給你自己在行會找了五個新的靠山。這豈不是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另四個大法師沒有言語，不過明顯是認同了赫蜜斯的說法?？磥?，這只是他們幾個私下的打算，不是法師行會的決定。查爾斯魯緹暗自松了口氣。他知道赫蜜斯提議是眼下不得已卻唯一的選擇。但他同樣知道不能那么輕易地答應(yīng)，以免他們得寸進尺。

    “我把‘血石’拿出來，你們現(xiàn)在就可以得到利益。而所謂的成為我的靠山，恐怕至少是在這次戰(zhàn)役后的事情了。萬一我，或者不恭敬地說——你們中的幾位，不幸死在阿蔢達尼亞的凍土上了，那我的利益又如何保障？”

    帕賈瑪狐疑地問：“那你想怎么樣？”

    查爾斯魯緹沉吟了一會兒?！安⒉恢皇悄銈冊诖蜻@塊‘血石’的主意。太陽族的精靈也派人來打探過了。”

    瑪扎有些慍氣地說：“聽說了！而你這個小傻瓜竟然還答應(yīng)了。簡直就是引狼入室?！?br/>
    查爾斯魯緹心想：就算維尼爾斯瑪茹是狼，也是頭動作優(yōu)雅的母狼，眼前這‘五匹狼’可就拍馬難及了。不過他還是略帶誠懇地說：“懷璧之人不得不小心謹慎些，這點道理各位應(yīng)該懂的罷。我或許無法拒絕你們幾位，但我同樣無法拒絕精神力量強大的精靈。同時，我對你們和他們又都沒有足夠的信任。上一次我是請行會出面，派人隨同我一起應(yīng)付精靈族‘賞鑒血石’要求?？呻y保他們會不會在我猝手不及的時候來第二次……”

    瑪扎性急地說：“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幫你一起對付精靈？”

    老謀深算的薩蒂斯終于忍不住說話了。“瑪扎，別給自己找麻煩！單我們幾個還惹不起精靈的詠唱師。”看樣子，他也是組織者之一。

    “他們的哈提亞環(huán)法術(shù)未必就像傳說的那么厲害?！爆斣焐夏敲凑f，聲音卻低了下來。

    帕賈瑪瞇著眼道：“查爾斯魯緹，你的心機可不像你這種年紀的年輕人該有的?！?br/>
    “彼此彼此?！辈闋査刽斁熁卮鸬?。為人師表的大法師如此對待一個剛?cè)腴T的初級法師，似乎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嗯！”帕賈瑪冷哼一聲?！熬唧w說明你的條件?！闭f著，他撤除了剛才套在自己身上的魔法無效的防御法術(shù)。其他幾個也照此辦理，局勢頓時變得不那么劍拔弩張了。

    查爾斯魯緹也將自己實體化?！昂芎唵?，我會主動邀請?zhí)栕寰`派代表加入闞迪城堡的守備。這樣的話，他們一定會派精靈詠唱師來。如果精靈提出要研究‘血石’，我就邀請上你們幾位；反過來，如果你們需要接觸‘血石’，我也會通知精靈?！辈闋査刽斁煹慕ㄗh其實很簡單，就是要讓精靈巫師與人類法師相互制約，從而確保他們不會產(chǎn)生排除自己獨占的念頭。

    瑪扎湊在薩蒂斯耳邊說：“老薩，這小子膽怯了。與其和精靈打交道，不如今天狠狠心干掉他?！彼砸詾槁曇艉茌p，但查爾斯魯緹還是聽得清清楚楚。這或許是‘血石’控制闞迪城堡時帶來的一個副作用。薩蒂斯明顯猶豫了。

    查爾斯魯緹假裝不知道。他對瑪扎說：“‘血石’的功效極其奧妙，也難怪你們和精靈巫師都會受到誘惑。就像上次與瑪扎法師你一起做的實驗，血石不但增加了火球術(shù)的射擊距離，還極大增強了法術(shù)的威力。但你本人卻幾乎感覺不到其中的異常。如果是一般的魔法師，或許會可笑地以為這是他本人的能力，因而信心大漲呢！”

    瑪扎訝然道：“有這種事？”

    查爾斯魯緹笑著說：“至少一半的能量是‘血石’提供的。”

    瑪扎頓時蔫了。如果真如查爾斯魯緹所言，那他豈不是要重新評估形勢了。原本加給他的魔法能量，現(xiàn)在必定轉(zhuǎn)回給了查爾斯魯緹。此消彼長之下，他真能對付得了查爾斯魯緹嗎？

    另幾位更是對‘血石’的能力心馳神往。帕賈瑪按捺住心中的躁動，神色嚴肅地說：“我想，我可以勉強接受這個條件?！彼D(zhuǎn)向薩蒂斯，詢問他的意見。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煉金師哈薩尼茲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除了赫蜜斯，他似乎是對查爾斯魯緹最沒有敵意的一個了。

    查爾斯魯緹平安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進屋，他就關(guān)上門，躺倒在床上。這筆交易對他而言也是一劑苦藥。除了要應(yīng)付五個勢力強大的‘血石’的新覬覦者，他還不得不邀請自己所討厭的精靈。該請哪幾個呢？維尼爾斯瑪茹的面容漸漸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