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分歧
到了下午時分,迎來了到大敦煌的第二場雨,黑云壓得極低,似是一口大鍋扣在天際,連帶著人的心情也開始壓抑起來,蕭舒靖和嚴楚在對面不知商討著什么,將門關(guān)的嚴嚴實實。舞碧獨自嘆了一聲,這樣也好,轉(zhuǎn)身回了這一邊,將門也關(guān)了個密不透風。
到了黃昏時分,暴雨依舊不停的下著,對面也一直沒動靜,舞碧卻是心亂如麻,下午舞劍來找惜玉時將水榭的門打開了,面卻是空空蕩蕩,明明親眼瞧見她將自己關(guān)在了外面,現(xiàn)如今人會去了那里?上午的被惜玉破壞的珠簾散了一地,珠子被她掃在了竹籃里,一邊焦急的等著,一邊串著珠子來打法時間。
等到了夜里卻也沒見人回來,舞碧再也坐不住,拿了傘便悄悄的去找舞劍,舞劍只是冷冷的說了句‘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她死不了’便不再說話。外面的雨也是一直下個不停,舞碧悶悶的回來,只得早早滅了這一邊的燈火。
水榭的門大大地敞開著,舞碧坐在榻上發(fā)呆,三人初來敦煌時,雖說不是同一條心,但也不至于冷臉相對,現(xiàn)在弄成了這幅各自為戰(zhàn)的局面,到底是誰的錯?一陣無力感襲來,舞碧雙手抱著膝蓋卷縮起來,直直的看著外面,盼望著下一次睜開眼時,便能瞧見那抹孤寂清冷的身影站在水榭上。
風雨過后又是一個晴朗的天,擔憂了一整夜,舞碧已是滿臉的憔悴,只未睡便眼窩深陷,走起路來也是頭重腳輕,幸好蕭舒靖一大早便出去了。走出去便見新安排進來的丫鬟在嘻鬧,這王爺可是府里脾氣最好的人,就算是犯了錯也不會責怪她們,所以聽說要來這邊,這幾名丫鬟都高興壞了,王爺剛走,便聚在一起打打鬧鬧的慶祝。
桌上早就被她們布置好了早飯,舞碧卻沒有絲毫胃口,坐在桌邊用手支撐著仿佛幾千斤重的頭,人也開始昏昏欲睡起來。不知過了多久,手臂忽然被人掰開,少了支撐頭便猛地撞向了桌子,舞碧稍稍清醒了一些,卻沒有力氣去阻止,恍惚間身子被人一帶,軟綿綿的便靠在了旁邊的人身上,大掌隨即附上了自己的額頭。
“舞碧姑娘,你額頭好燙,是不是昨夜淋了雨?”舞碧本想掙扎著起身,卻在聽到頭頂響起的聲音時打消了念頭,一時間無數(shù)的倦意席卷而來,她便順著自己的心意安心地睡了過去。
見她臉色蒼白,唇無血色,惜玉朝著旁邊的舞劍說道:“舞劍,帶她去找大夫。”
“誰把她害成這樣的誰去,我不去?!蔽鑴匆膊豢次璞?,只是冷冷的說了這么一句,頓了一下又說道:“太妃要見你,現(xiàn)在。”
“我讓你去找大夫,現(xiàn)在”
“你”
兩人間的氣氛太過于微妙,嚴楚看得心驚,見狀急忙出聲阻攔,“公主,太妃召見想必是有要事,請公主放心的去吧,舞碧姑娘交給我就好?!闭f罷便彎腰抱起舞碧,不等兩人回答便健步如飛奔了出去。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惜玉自己找了身干凈的衣服換上,簡單的梳洗了一下便動身往太妃那里去,舞劍只是冷著臉跟在她身后。
太妃躺在搖椅上悠閑的曬著太陽,月妃跪在一旁的地上不知說了些什么,將太妃逗得喜上眉梢,意外的是蘇明信竟然也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一旁。惜玉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了下去,走過去規(guī)矩的蹲身行禮,“參見太妃娘娘,不知太妃娘娘召惜玉前來有何要事?”
“扶我起來?!碧那闃O好,朝著月妃說話也不帶命令的口吻,像是尋常的人家的婆媳一般,月妃笑意盈盈的答了聲:“是,媳婦遵命?!闭f罷婆媳兩人又是一陣輕笑。
等到笑夠了,太妃這才轉(zhuǎn)了身,將手放在惜玉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上,柔和的說道:“孩子,快起來吧,都是自家人,沒外人在的時候不必行大禮?!鄙焓种钢硪贿叺脑洛?,又說道:“這妖精蹄子最是沒大沒小,剛才還打趣來著,差點把我這老骨頭笑得散了架”
惜玉答了一聲“是?!逼鹕碚驹谝慌?,等著太妃說話。
太妃看向她身后的舞劍,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一張精致討喜的娃娃臉,只是面上神色冷然,似是別人欠了她幾百萬銀子似的,太妃滿意的點了點頭,復又拉起惜玉的手,說道:“今日找你來,乃是為了一樁喜事,蘇家這小子對你的丫鬟一見鐘情,這不,一大早的就過來求著,但是哀家哪里能做得了主,你的人自然是你說了算,所以才遣人尋你過來問問,若答應大家皆大歡喜,若不答應也無妨,是這小子沒那福氣罷了?!?br/>
惜玉看向一旁蘇明信,吊兒郎當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他自然是沒本事能說動太妃來為他說親,多半是月妃的功勞才是,蘇家在敦煌也是名門望族,若是蘇明信人品好讓舞碧嫁過去也無妨,畢竟舞碧不是和她們一類的人,她該有自己的幸福才是,可蘇明信偏偏是個浪蕩子,如何能將舞碧托付給這樣一個人。可太妃開了口,又不知如何拒絕,一時間惜玉也是愣住了,久久不見回答。
“公主殿下,這太妃娘娘都親自開口了,您還考慮什么呀,這蘇家家財萬貫,蘇公子又是一表人才,舞碧姑娘一個丫鬟,能攀上這樣一門親事簡直是麻雀變鳳凰,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呢,您就答應了吧”見惜玉沒有回應,月妃添油加醋的說道,順手扯了扯站在旁邊的蘇明信,示意他趕緊求太妃。
蘇明信諂笑一聲,收回一直盯在舞劍身上的目光,說道:“月妃娘娘,您說錯啦?!碧П壑钢鴮γ嬲f道:“她叫舞劍才對?!?br/>
一開始說的明明是舞碧,如何一下便換了人?月妃回頭疑慮回頭,見他目光似蒼蠅一般,牢牢的盯著舞劍瞧,月妃隨即明了,立即改口說道:“哦呵呵,是我弄錯了,蘇公子說的是舞劍姑娘才對。”
舞碧太妃是見過兩次的,知書達禮又懂規(guī)矩,善解人意又心思靈巧,這樣一個聰慧的女子,蘇明信這敗家子著實配不上,她本就不想同意,這才讓人尋了惜玉來過問,若是惜玉拒絕她自然也不會多加阻攔,現(xiàn)在蘇明信和月妃自己改了口,她便裝做不知,任由他們糊弄過去便是。
舞劍雙手環(huán)抱冷冷的鄙了蘇明信一眼,不以為意的冷哼一聲。惜玉心念電轉(zhuǎn),挑眉說道:“太妃娘娘都出了面,惜玉哪里敢不答應?!?br/>
“謝謝公主殿下,我一定送上厚重的聘禮,謝謝公主,謝謝殿下”聽得此言,蘇明信眉開眼笑,急忙連聲道謝,月妃與太妃也是含笑看著惜玉,唯獨舞劍垮下了臉,暗自咬牙切齒瞪著惜玉的后腦勺,若不是礙著有外人在場,非要一較高下不可,師尊曾說過比之惜玉她要稍遜一些,兩人卻并未真正的動過手。
雙眼半彎著,惜玉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悠閑的說道:“蘇公子先別忙著謝,想必你也知道舞劍是本宮的武婢,不同于其他的丫鬟,脾氣自然也要大些,本宮怕你們二人會合不來,蘇公子要不要再考慮一番再決定?”
“不用考慮大伙兒都知道我是出了名好脾氣,我一定會包容她的一切,對她好上一輩子,公主您就放心的把舞劍交給我吧”蘇明信上前說道,還配合的狠狠拍了兩下胸膛,不想拍得重了些,連連的咳嗽起來。
舞劍一臉嫌棄的看過去,盼望惜玉不要聽信他的鬼話才是。不料惜玉說的話卻再次的讓她失望,“蘇公子先莫要夸下???,不如這樣,本宮先讓舞劍隨你回去,你們相處一段時間看看,若是能和得來,本宮便為你們主婚,如何?”
蘇明信一聽,高興得差點跳了起來,眉飛色舞的說道:“好好好公主的提議真是太好了,我舉雙手贊成。”
聞言舞劍臉色瞬息大變,抬手便搭上了腰間系著的劍柄,惜玉起身將她擋在身后,反手壓住她不安份的右手,朝著蘇明信說道:“好,既然蘇公子同意了,那咱們就以十日為期,十日后自見分曉,本宮提前祝你們相處愉快?!?br/>
蘇明信心情大好,掩飾不住滿臉的驚喜,深深地作了一揖,“公主真是我的大恩人啊草民銘記于心,我回去一定準備一份厚重的聘禮,再加上一份謝媒大禮,以報公主的大恩大德。”起身向前走了兩步,蘇明信朝前伸出手來,嘿笑著說道:“舞劍,走,我?guī)憧纯丛蹅兾磥淼募摇?br/>
舞劍怒不可斥,若不是惜玉牢牢的壓住她搭在劍柄上的手,她早就一劍削了蘇明信的腦袋。惜玉一手擋開蘇明信長伸著的手,將蠢蠢的舞劍擋在身后,“蘇公子莫急,你去備轎,舞劍先回去收拾細軟,本宮還有些話要交待,稍后便到。”
連著答了好幾聲‘好’后,蘇明信才一溜煙兒的跑了,惜玉看向身旁,太妃閉上眼似是睡著了,月妃跪在一旁扇著風,這才轉(zhuǎn)身將舞劍推搡著走了出去。
舞劍臉色青黑,怒氣極盛,恨恨地看著蘇明信離開的方向,恨不得沖上去將人刺上百八十劍才解恨,卻無可奈何的被惜玉強拉著離開,剛走到空無一人的回廊,舞劍眼神迸裂,腰間的劍‘唰’的一聲便脫鞘而出,直直朝著走在前面的惜玉后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