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有一天,在日記里,我這樣寫道:
“真沒想到,他竟然讀得那樣仔細,可是這幾天,他又一次一次地那樣說,真讓我不好意思。我以女神自稱,本來以為狂傲得可以一下子嚇退他。誰知,他卻讓我越來越依戀他、信賴他。今天他又一次將他寫的一首詩夾在我的書里,從那閃爍的言辭里,我知道他的進攻已經(jīng)開始升級了?!?br/>
寫到這里,這一頁紙寫滿了,我往下翻了一頁,繼續(xù)寫道:“他竟然在我心里占據(jù)了那樣一塊位置,讓我不忍心嚴詞拒絕他。雖然高中三年我的宿舍里連面小圓鏡都沒有,可我知道自己可能挺美的,因為有很多人或當面,或背后地說過??刹还苡诠饬烈缮褚晒斫腥吮O(jiān)視我的行動也好,有些人風言風語捕風捉影也罷,我自己是從沒有動過凡心的。可這一次,我這朵鮮花還是心甘情愿地讓他‘碰了一下’。奇怪的是,我竟然不在意他大膽的語言,不在意他閃爍的言辭,不在意他裝瘋賣傻的舉動。若是換了以前,哪個男同學敢這樣對我說其中的一句,我早就會給他顏色看了,而且,我給這種人留的后遺癥是――不再理睬他???,為什么我現(xiàn)在對他非但不惱,反而感覺有一點甜呢?這些天,我感到我心頭的蔭翳慢慢變薄了,心情舒暢了許多。”
把心里不能對別人說的話對我的日記本傾訴完,心思又回到現(xiàn)實。我又在日記本里寫道:
“生物試卷發(fā)下來了,我比董海仁小了18分。這還不過是一次生物小測驗,考試之前的兩天我又分了點心(不是因為他,是別的原因),董海仁只不過就是這次小測驗比我多考了幾分,就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唉,我難道還要被他瞧不起嗎?不,我不能!生物全冊結(jié)束后,老師肯定還會來一次測驗,我一定要好好復(fù)習一下,爭取比董海仁考得多!”
感情發(fā)泄完了,決心也表完了。正準備合上日記本復(fù)習我的老大難――《政治》。
這可惡的《政治》和《英語》一樣叫我頭疼!《英語》我是因為于光亮的關(guān)系不愿學,可對《政治》我是從心里感到討厭!可惡的政治,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換著花樣來,什么《政治》、《政治常識》、《青少年修養(yǎng)》、《馬克思主義哲學》、《辯證唯物主義》……真是層出不窮。不用說學以致用,叫我看我都頭疼??筛呖纪瑯诱?00分呀,我又不得不背。
我正合日記本呢,坐在我前排的董海仁轉(zhuǎn)回頭來,手里拿著《化學練習冊》說:“郝牽縈,你看這個題……”話未說完,他發(fā)現(xiàn)了我還未來得及合上的日記本,一下子給我摁住了,“你成天寫些什么?”
“關(guān)你什么事?”想起自己剛才還在日記里寫人家,有點急了,看他給我摁住了,我越發(fā)使勁往后奪,拼命地想遮擋住他的名字。
“好,果真還有我的大名在上面呢!我倒要看看你都寫了鄙人些什么?”也許是對自己的名字特別敏感,他竟然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他自己的名字,于是他扔掉手里的《化學練習冊》,站起身來,手里還死死地摁著我的日記本。
“不行,你不能看!”如果是當面跟他說比賽倒沒什么,可已經(jīng)寫到本子上又讓他看見實在不好意思,更何況,我剛剛還破天荒地在上面寫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非但不能讓別人看到,就是我自己重新看到恐怕都會臉紅的。
“怎么不能看?誰叫你寫我了?你都能寫,我當然就可以看!”他瞪起了眼,也使勁地跟我爭奪。
“你要講理!你也可以寫我,我就不會看你都寫了些什么。寫日記是我的自由,我寫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我是真急了,我覺得我的淚都要掉下來了。
“你寫了我,我看看也是我的自由??旆攀?,我今天非看不可!”他說著,竟然用閑著的左手掰我的手指。
想到上面有關(guān)金一諾的內(nèi)容,我急得淚在眼睛里一個勁地打轉(zhuǎn)。
就算我全力以赴,我也根本就不可能奪過董海仁,何況我還有些怕撕壞我的日記本,可董海仁卻不管這些,他使出吃奶的勁拼命地跟我搶奪。
董海仁這種書呆子,看見了他的名字在上面,肯定以為我寫了他一些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他怎么會不死命地奪呢?
“你不用哭。你別以為你拿出那個嬌滴滴的樣來我就會松手,除非你給我看看?!倍H室贿叢豢蜌獾卣f著,一邊仍舊絲毫不肯松手。
終于,我受不了手指的疼痛,被他給我拽了過去。
也許是怕我再去搶,他“噌”地從座位上竄出,向教室外撒腿就跑。有誰見過林黛玉追著個男人跑呢?我又不能追著他跑,眼睜睜地看著他跑出了教室。
等他把日記本摔給我的時候,我那天寫的最后一頁日記已經(jīng)被他加了“批語”。
在我寫的“雖然我知道自己可能挺美的”下面的批語是“卑致極點!”;“可這一次,我這朵鮮花還是心甘情愿的地讓他‘碰了一下’”的下面的批語是“真是笑話一樁”;“我一定要好好復(fù)習一下,爭取比董海仁考得多”的每個字下面是一個“x”號。在我日記的空白處,董海仁還見縫插針地發(fā)揮道:“郝牽縈,你果然竟生發(fā)如此狂想!你自覺有味?有些人在‘沉郁’(我不知道他這個詞為什么要加引號,也不知道他要表達什么意思――郝牽縈)中想尋求一點刺激,故自作丑態(tài),還強調(diào)別的,自己黑還怨別人褐!你也把自己看成是一個超出學生身份的游民,原來你也是一個攀花惹草的小人!同學之間的友誼,也不及你郝牽縈單廂情愿!真是自尋的‘見識’??上椰F(xiàn)在對你沒胃口……”
董海仁是把我對金一諾的感情,和與他在學習上較量的話混在了一起,錯誤地認為是我對他有了好感。
這個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條件!還說我一廂情愿!你還對我沒胃口,我看見你這么沒風度才覺得惡心!真可惡,你既然看了就索性往前翻翻,看全吧!怎么能斷章取義,自以為是?
可我沒法解釋,我不能讓全班同學都知道,更不能鬧到讓于光亮知道。我更怕董海仁惱羞成怒,到處宣揚。
午飯時,我正心事重重地把飯往嘴里塞呢。一個同學敲著飯盆從教室后面走來,“叮叮當當”一直敲到我的桌旁。
是他!金一諾!他沒有看我,只是又在我桌前敲了幾下,才從教室前邊角落里的水缸里舀了水去洗碗。
不一會兒,又有幾個男生敲著飯碗從后邊走過來,“叮叮當當”地在我身邊敲了幾下。
壞了,今天我和董海仁搶奪日記本的事,肯定有許多人看見了!
我不好意思在男同學面前細嚼慢咽,便顧不得再胡思亂想,匆忙又扒了幾口飯,就算吃完了。
從那以后,飯盆交響曲成了每餐飯后的經(jīng)典,一開始還只是幾個人,后來竟然幾乎是全班的男同學,吃完飯后他們都是敲著飯盆一路“叮叮當當”地向我走來,有的還會在我的課桌前敲一會,才舀了水去洗碗,害得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沒有細嚼慢咽過。
教室前邊正對著門的角落里有一口大水缸,我們用的洗碗水是由男同學們?nèi)ゲ賵鰱|邊的水井里打回來,倒在大水缸里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