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軍要敗了么?晉軍中許多將領(lǐng)焦急起來,其中有一位叫魏锜的將軍,他比任何人都要焦慮。
作為晉國第一猛將魏犨魏武子的兒子,魏锜一直想著光宗耀祖,畢竟魏家曾經(jīng)也是追隨晉文公流亡各國時的功臣?,F(xiàn)在其他各家都飛黃騰達了,或者說飛黃騰達過了,只有魏家,一直默默無聞著。
這是魏锜第二次參加晉楚大戰(zhàn)了,而他的第一次卻是恥辱的一次,那次正是晉楚邲地大戰(zhàn),晉軍大敗虧輸,而當(dāng)時正是自己扮演了一個楞頭青的角色,跟著先縠違反軍令,私自挑戰(zhàn)楚軍,最后導(dǎo)致楚軍突然發(fā)起攻擊,晉軍在準(zhǔn)備不足的情況下大敗。
如果這一次,晉軍再敗了,那老魏家估計今后再也抬不起頭來了,人們肯定要指指點點:瞧瞧,那小子就是魏犨的兒子,曾經(jīng)兩次參加對楚作戰(zhàn)都打了敗仗。
魏锜十分不甘心,他遠遠瞧見楚共王的戰(zhàn)車,正在浴血沖殺,勢不可擋,雖然他不認(rèn)識楚共王,但從戰(zhàn)車的旗幟以及車上三人尤其是楚共王一身金色盔甲判斷,此人可能是楚共王。
魏锜將大戟交給車右,悄悄抽出一支箭,朝著楚共王脖頸盔甲不及處,略瞄了瞄,搭弓,拉滿弦,然后,只聽得一聲凄厲的箭桿破空聲,直向楚共王射去。
楚共王正殺得興起,哪里曾想到老遠外會飛來暗箭?是的,距離太遠了,至少兩百步開外了,魏锜的箭并未射中目標(biāo),但是卻意外地射中了楚共王的右眼!
楚共王只感到右眼一陣劇痛,然后便是臉上一熱,鮮血已然迸流,楚共王一聲怒吼,他知道右眼中箭,自己已然身受重傷。
楚共王并未翻身落車,他知道他不能倒下!這是一個血性男人,他一把拔出箭,由于箭頭是帶著倒鉤的,這一拔便將他的右眼整個都拔了出來。楚共王強忍著劇痛,用一只手捂著眼,另外一支手拔出兩支箭,大聲叫道:
“養(yǎng)由基,養(yǎng)由基在哪里呢?給不谷將那該死的射手給射死!”
養(yǎng)由基聽到了楚共王的怒叫,他立即驅(qū)車過來,手里還握著一柄長戟。楚共王用剩下的一只眼看到了養(yǎng)由基的長戟,突然想起來原來他的箭被沒收了。于是,楚共王抽出自己箭筒里的兩支箭:“就給將軍兩支箭,把那家伙給不谷給射死嘍!”
養(yǎng)由基很焦急,射中楚共王的那支箭不知從何飛來,也幸虧距離超遠,這支箭僅僅是射中了楚共王的眼睛,卻未能穿透,從而未射死楚共王。
這時,魏锜遠遠看到楚共王手捂右眼在那里大叫,顯然他射中了楚王。大喜之下,他大聲叫道:“楚王被我射中了,楚王被我射中了?!币贿吔?,一邊用手指著楚共王這邊。
是的,這樣的消息,魏锜必須要告知將士們,這是他的功勞,有了這份功勞,他魏锜將名揚全軍,從而極有可能升職為卿。當(dāng)上晉國的卿,是魏锜畢生的追求。但這樣的大聲叫喊,他暴露了自己,而且是將自己暴露給了天下第一神箭手。
養(yǎng)由基聽得分明,他見大王受傷,心里頭本就是很火大,又領(lǐng)得王令,正愁找不到敵人呢,誰知敵人正在那里叫囂,不由心里頭暗暗冷笑:“小子,叫你狂,嗝屁去吧?!?br/>
然后,便是一箭朝魏锜射去。魏锜還在那里手舞足蹈興奮著,猛然脖頸處一緊,一痛,一涼,一熱,他低頭一看,一支長箭已穿透了他的脖頸。他低下看箭的頭,再也沒有抬起來。
魏锜就這樣卒了,他一生中最后說的話是重復(fù)了多遍的“楚王被我射中了”,只是不知道,他生命中最后一刻在想的是否自己即將當(dāng)上晉國的卿,還是無比的遺憾?
由于楚共王的意外受傷,而且是重傷,本來膠著的混戰(zhàn)場面一下子便發(fā)生了變化,楚軍這邊少了楚共王的親自擂鼓和沖鋒陷陣,士氣明顯低落了下來。而晉軍那邊已知楚王受傷,頓時士氣大漲,再加上兵力上的絕對優(yōu)勢,排山倒海般地向楚軍陣地壓來。
楚軍終于擋不住了。受先擋不住的是鄭軍,鄭成公雖然親自擂鼓作戰(zhàn),鄭軍也雖然是勇猛頑強,但敵我態(tài)勢已然發(fā)生變化,而且晉軍就專挑鄭軍打,鄭軍終于敗了。
鄭軍一敗,楚軍也敗了。不過,不是潰敗。楚軍中軍元帥熊側(cè)見楚共王受傷,他立即命令衛(wèi)兵保護楚共王撤出戰(zhàn)場,回楚營療傷。然后,指揮中軍有序撤退,撤退中,布置了數(shù)道阻擊,尤其是將潘黨和養(yǎng)由基這兩大神箭手的作用完全發(fā)揮了出來,兩人一左一右,箭無虛發(fā),晉軍死傷慘重,不敢輕易壓上來。
楚軍終于撤回了軍營,這一戰(zhàn),楚軍算是敗了,但是小敗。史料記載,晉軍傷亡千余人,折損大將一員;楚軍傷亡兩千余人,折損了楚王的一只眼睛。
戰(zhàn)爭尚未結(jié)束,歷史上晉楚第三次正面交鋒按理說也不應(yīng)該就這樣結(jié)束,畢竟這關(guān)系到誰勝誰將奪得春秋江湖盟主之位的大事。楚共王是一個不服輸?shù)娜?,他雖眼睛瞎了一只,可謂是身受重傷,但他回營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楚國的將士們,繼續(xù)整軍備戰(zhàn),明天與晉軍決一死戰(zhàn)!
是的,楚共王不能在自己任內(nèi),將父親楚莊王留下的大好國際形勢給毀了,此戰(zhàn)關(guān)系到楚國的顏面,關(guān)系到楚國的前途,關(guān)系到自己今后將留下一個什么樣謚號!
晉軍的細作將楚軍積極備戰(zhàn)的情況報告給了晉厲公,晉厲公倒吸了一口涼氣:楚王瘋了么?他受那么重的傷,怎么還要死磕?
整個晉營一片躁動:楚軍強悍,哀兵必勝,同仇敵愾,這樣的敵手,怎么對付?
確實,楚軍現(xiàn)在都被大王所感動了,因為大王的受傷且不言退,將士們?nèi)呵榧り模菏乃篮葱l(wèi)楚國名譽,誓死效忠大王,打敗晉國佬,活捉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