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兩難
</br>
</br>房門關(guān)好,閑人走開,只剩下我和他。
</br>
</br>“我中了圈套。”
</br>
</br>沉默了片刻,云煦說出這么一句話,神色中帶著陰郁。
</br>
</br>撇過初始的慌亂,靜下心之后只需多想一想,就大約能夠明白整個事件的前因后果,我卻來不及吃后悔藥,只能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和下來,然后后退兩步,手掌扶在一旁的桌沿上,再抬眼看著他,卻還是控制不了嘴邊的一聲冷笑,“到底是什么圈套,能讓喬大少有如此香艷的結(jié)局,還是說,你喬大少心甘情愿中這個圈套,是為了汪家小姐的美色?”
</br>
</br>我沒有辦法控制語氣中的尖酸,只要一想到這一天****的揪心換來這個結(jié)果,我恨不得上前抓住他的衣襟狠狠痛罵一番,可終歸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地顫抖著。
</br>
</br>因為我一直認(rèn)為,這位喬大少不是那么容易被蒙騙的,尤其是拙劣的美人計。
</br>
</br>云煦的眉頭緊緊皺著,臉色依舊蒼白,他緩緩地搖頭,動作似乎有些僵硬,“寶心,你能不能平靜下來,聽我說?!?br/>
</br>
</br>“好,你說。”我繼續(xù)吸氣,然后點頭,我聽他說。
</br>
</br>他的話語很簡練,他的聲音.很低沉,他的表情很嚴(yán)肅,我看著他的臉,聽著他說的話,想著他吐露的沒每一點細節(jié),原本憤怒不已的心情,在他徐徐道來的氣氛中,很怪異地漸漸歸于平靜。
</br>
</br>語畢,他沉默,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應(yīng),那種眼神就如同每一次閑談、每一次爭吵、每一次甜蜜之后,那般從容不迫,若說有區(qū)別的話,就是此時的他,從容中帶著一絲忐忑,不迫中潛藏一抹猶疑。
</br>
</br>所以,為了這忐忑,為了這猶疑,.我竟然不知如何回應(yīng)。
</br>
</br>最后,我只能輕輕地嘆息一聲,走向門口,伸手推開.房門,不遠處有人候著,見我開了門,便跑過來。“服侍少爺更衣休息,問他餓不餓,若是餓了,讓客棧送些飯食,”我略頓了頓,然后復(fù)又開口,“把我的披風(fēng)找出來,我要出門。”
</br>
</br>我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應(yīng)不應(yīng).該慶幸,云煦并不是被美色迷惑,他只是將計就計,先示弱于人。
</br>
</br>他說這個圈套很拙劣,不過事情遠沒有表面上.這么簡單,為了防止背后有陰謀,他寧愿把危險放到臺面上;他說即使汪紅袖進門,也只能是妾,不會危及到我的地位;他說他和我好不容易能夠清清靜靜的開始,絕不允許旁人在里面攪混水;他說……他還說了什么?
</br>
</br>一時間,我竟然都忘了。
</br>
</br>我只記得,他說,.寶心,你是我的妻,唯一的妻,這一世都不變。
</br>
</br>我是他的妻,一生不變。
</br>
</br>多美好的誓言,多動聽的承諾,若我不是那個保留了前世記憶的蘇寶心,若我不是接受了二十多年一夫一妻制的蘇寶心,也許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我便已經(jīng)醉了。
</br>
</br>可是,我是蘇寶心,一個擁有兩世記憶的蘇寶心,一個不可能容忍自己的丈夫被別人分享,哪怕那只是陰謀下的一個擺設(shè),也絕對接受不了的蘇寶心,如果讓我接受這個現(xiàn)實,只能給我一個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br>
</br>“你想要什么理由?”
</br>
</br>我抬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對面的那個人,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的又來了這個小院子,然后和我這個沒有血緣也沒確定真假的表哥,討論著我夫君的納妾問題。
</br>
</br>我收回視線,緩緩搖頭,“我不知道?!?br/>
</br>
</br>我確實不知道,若是我夠愛他,要不然就是忍著心中淌血的接受,要不然就是干脆利落的拒絕,可是我自己清楚,我喜歡他,卻還不夠愛他,所以當(dāng)面臨這種對自己來說是極大羞辱的事情時,我既不能忍受,也不甘心放棄。
</br>
</br>這不僅關(guān)乎感情,更關(guān)乎尊嚴(yán)。
</br>
</br>“若你想離開,我可以幫你。”
</br>
</br>“不!”
</br>
</br>脫口而出的拒絕,讓我回過神來,看著對面神色平常的末流,我難掩唇邊的一抹苦澀,依舊是搖頭,“我不想離開,我還不死心?!?br/>
</br>
</br>“既然不死心,你又在想什么?”
</br>
</br>他句句戳在我的痛處,讓我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莫名其妙地跑到這里來找罪受,可是一見他神色如常的面容,心頭的火氣又無端端的降了下來,卻忍不住埋怨,“我說表哥,你怎么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呢?”
</br>
</br>他這次終于抬眼看我,嘴唇一動,說出的話依舊是干巴巴的,“好話能幫到你嗎?”
</br>
</br>我語塞,半響不知如何回答,腦子里就像一團亂麻,縷不出一個頭緒來,好話自然是幫不到我,就算說了千句萬句,該煩心的,一樣也少不了。
</br>
</br>“算了,我還是走了?!?br/>
</br>
</br>莫名其妙地來這里,我也不知自己是抱著怎樣的心思,干坐半響,我似乎也沒得到什么幫助,心里有些失望,卻也明白,這種事,沒人幫得了自己。
</br>
</br>“天色晚了,讓承文送你回去?!?br/>
</br>
</br>承文就是那個半大少年,也比我小不了幾歲,可是知道我和他師父的關(guān)系后,便師姑師姑地叫著,是個很精靈的少年。
</br>
</br>我看看天色,又是日落將西,便猶豫了一下,接受了末流的好意。
</br>
</br>臨走時,他還是這樣說,若是不想繼續(xù),他有辦法帶我離開。
</br>
</br>這時辰,想必是炊煙正起的時候,各個都返轉(zhuǎn)家中,圍坐桌前,大街上不見幾個行人,我和這位小師侄便沒又太多忌諱,并肩而行,順便閑聊幾句,其實基本上是他再說話。
</br>
</br>而我,在走神。
</br>
</br>“師姑,你和師父真的是表兄妹?”
</br>
</br>“這得問你師父,他說是,那便是了?!?br/>
</br>
</br>“師姑,你心情不好,是師公惹你生氣了嗎?”
</br>
</br>我聞言,偏頭看他,似笑非笑,“怎么這么說?”
</br>
</br>他扮了個鬼臉,腳步輕快,語氣也輕快,“那還不簡單,師姑你剛剛來的時候,一臉的想哭為哭,能讓女人哭的,當(dāng)然就是男人了!”
</br>
</br>我轉(zhuǎn)回頭,改去看地面的青石板,順便平靜地說了一句,“原本以為是個穩(wěn)重的后生,沒想到是八卦的偽娘?!?br/>
</br>
</br>他自然聽不懂什么叫八卦,什么叫偽娘,不過只需聽我的口氣便知道,這不是什么好話,也不做聲了,想必是被我傷害了少年的自尊心。
</br>
</br>眼看離客棧還有一段距離,我抿了抿嘴唇,然后問他,“承文,如果男人傷害了女人,女人該怎么做?”
</br>
</br>少年倒是沒記恨我剛剛的言辭,回答得干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讓你不自在,你也別讓他自在?!?br/>
</br>
</br>主意是個餿主意,不過眼看著遠遠走來的那個身影,我停下了腳步,突然勾起一抹笑容,“不,我應(yīng)該讓他很自在才對?!?lt;/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