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王都的城門緩緩打開。
等待入城的人看見數(shù)排士兵整整齊齊地站在城門前,都嚇了一跳,紛紛退讓。
難道是新兵出征?還是什么地方鬧山賊,需要官兵去剿滅?但仔細一看,這些官兵老少強弱參差不齊,臉上皆蒙有一層灰敗的色彩,倒像是戰(zhàn)敗的士兵,士氣低迷。
“黃大人,一路走好?!笔爻鞘绦l(wèi)核查完身份后,露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過度的恭敬,反倒像在表達居高臨下的憐憫。
士兵一個接著一個,井然有序地走出城門,有些忍不住回頭,看著高高聳立的城門竟落下淚,好似就此永別。
圍觀群眾更是不解,莫非真有一場不死不歸的殘酷戰(zhàn)爭發(fā)生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
一把六旬老太蹣跚而來,死死拉著一個士兵的手不愿放,老淚縱橫:“兒呀,你就這么走了,讓娘可怎么辦!”
“不是還有大哥二哥侍奉您嗎?而且我也不是不回來,等辦完事,我就向大人申請調(diào)回來,到時候就能再見了?!?br/>
“別要糊弄娘,娘都打聽過了,那地方是被詛咒的!吃人不吐骨頭……你還這么年輕,是爹娘的老來子,連媳婦兒都沒娶上……”
老婦人哭個不停,她的兒子慌了手腳,不知怎么安慰。周圍的士兵都心有戚然,哀傷的氣氛彌漫開來。
“老人家,以訛傳訛的話不可信。我觀你兒子印堂開闊,霸氣自成,日后能成為將軍也說不定呢?!?br/>
士兵隊伍迅速分開一條道,只見一個披著黃色斗篷的人款步而出,從頭到腳遮得嚴(yán)實,連頭發(fā)也不見。此人身后跟著一個頭戴面紗的女子,侍女打扮,背著個包袱,走在一群男人中,亦挺胸抬頭,目不斜視。
老太哭夠了,抹干了眼淚說:“別要糊弄老婆子,你這丫頭才多大,知道些什么?”雖然看不見人,但那聲音清亮中還帶著幾分稚嫩,老婦人判斷這人不過十來歲的丫頭片子。
老太的兒子立刻變了臉色,把母親拉到自己身后,“家母口無遮攔,確是無心之過,求大人恕罪!”
老太一臉無措,圍觀之人也茫然。這個官兵為什么要向一個矮了他一截的姑娘低頭道歉,還是那么惶恐的樣子。
斗篷人輕笑一聲,“我無官無職,擔(dān)不起‘大人’這個稱呼?!?br/>
士兵急出了汗,忽然想起聽人提過,皇上都稱之為先生,連忙改口:“小的和母親都是粗人,不會說話,求先生恕罪?!?br/>
“陛下倒是這樣叫我,但你自認(rèn)可以跟皇上同等待遇嗎?”
輕飄飄的一句問話,在場之人通通變色!年輕士兵更是嚇得兩腿一軟,直接跪下,“我我、求……恕罪……”
一只手突然伸出,點住他欲要磕下的頭。“好吧,不知者不罪,我就大發(fā)慈悲提醒你一次,下次再犯我可會生氣的?!闭Z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認(rèn)真,然后一字一頓地說道:“以后要叫我仙、女、姐、姐!”
???
他瞠目結(jié)舌。
還未反應(yīng)過來,黃色斗篷已經(jīng)拂過他身側(cè),向前走去。戴著面紗的侍女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腳下一頓,道:“叫小姐,或大人,先生亦可?!笨觳礁先ァ?br/>
黃睿平靜地看著斗篷人走近,微微屈身:“先生?!?br/>
“呵,黃大人也覺得您和陛下是一樣的?”
“下官不敢。先生是敬稱,連皇上都尊敬的人,下官理應(yīng)仿效,更加尊敬?!彼槐安豢?。
士兵們都為年輕的刺史大人捏了把汗,居然敢跟皇家謀士爭鋒相對,刺史大人還是太過年輕氣盛了!
好在謀士帶著的侍女這時開口:“小姐,該上路了,不要擋著百姓進城?!?br/>
“哦哦,還是你想的周到。雪娘,行李重不重,要不要我來提?”
“幾件衣服罷了,和小姐背著的弓箭相比不過九牛一毛?!?br/>
“這怎么能比?反正我都背了九頭牛,不在乎多一根毛……”
兩人走遠。
士兵們紛紛松了口氣。
跪下的年輕士兵被同伴扶起:“戚封,她剛剛對你說了什么???”
戚封搖頭,雖然剛才被嚇慘了,但又好像覺得皇家謀士沒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王都在秦國北方,而陶源郡位于西偏南,馬不停蹄也要至少兩個月才能趕到。黃睿和這群士兵并沒有經(jīng)過驛站就能換馬的高級待遇,甚至于每個人騎的都是些瘦弱或高齡,被軍隊剔除出來的劣馬。
若不好好規(guī)劃前行速度,恐怕還沒到陶源郡,這些馬就要垮掉了。
任重道遠?。?br/>
黃睿遙望遠方,想著此刻的家鄉(xiāng)會是什么模樣??v然手里力量微薄,走到如今這一步,他也已經(jīng)沒有后悔的余地,只能希望他的決定真的能改變家鄉(xiāng)的命運。
一輛馬車慢悠悠地跑到他旁邊。
他微微側(cè)目。
馬是百里挑一的良駒,車不算大卻相當(dāng)精致,一看便知皇上賞下的。披著斗篷的皇家謀士靠在車門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拿鞭子戳馬股,那么坐在馬車內(nèi)的就是那名侍女了。
這個侍女也不是個簡單人物,聽說原來是百美圖上的美人,后來毀了容流落青樓。拒絕做周王爺?shù)牧x女,寧愿跟著一個小官女兒做侍女。后來這小官女兒一躍而成皇家謀士,周王爺再次表達了收她做義女,保她半生榮華的意思,依然被她斷然拒絕。
馬車內(nèi),雪娘也回憶起自己堅持要求跟隨小姐時的場景。
“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還敢跟著我,真不怕我?”
“雪娘孑然一身,沒有什么好懼怕的?!?br/>
“你還有你自己?!?br/>
“破敗之身罷了?!?br/>
……
“雪娘雪娘,你餓不餓?”
她回過神,從行李中取了干糧遞出去,“小姐進來吧,隨便找個人過來駕車?!?br/>
車簾中探進一顆腦袋,下半身還在外面,上半身就直接躺進車內(nèi)。接過干糧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開口:“現(xiàn)在還不行,我要樹立皇家謀士清高冷傲的形象,保持距離,威懾威懾他們,省得到時候不聽話?!?br/>
“小姐請坐起來,這個動作很危險。”雪娘連忙把人推出去,“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怕你怕得要死,哪里敢不聽你的話,省點力氣罷?!?br/>
“誰知道呢,我們兩個弱女子夾在百來個男人中間,發(fā)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雪娘相信小姐的能力。”雖然沒有親眼所見,傳聞齊王造反的時候,謀士朱雀一人便射死反賊無數(shù),或許有夸張的嫌疑,但三四層的可信度還是有的。
那顆腦袋又探進來,“就知道你誤會了。小姐我除了射箭、跑路沒別的長處,就是個玩遠程的。現(xiàn)在和這些人距離這么近,他們直接撲過來我可一點辦法沒有。給你的匕首藏好沒有,有人敢造反別猶豫直接捅下去……”
“好了小姐。”雪娘打斷她,“我們沒帶太多水,少說話省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