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何低頭順著看過去，只見地上并排躺著八具尸體。
“都死絕了？”她問道。
“嗯，死的透透的了。都是服毒，牙后面藏著藥囊，每個都是快要抓到的時候就咬破了藥囊。”這八個人都是被吳志恒截住的偷襲者，看來昨天夜里來的人還不少，“至于還有沒有逃脫的，暫時我也不好講?！?br/>
“那就是沒收獲什么有用的信息？”
“嗯，仵作馬上就要到了，你要不要也一起看看？”曾云問道。
連日趕路不得休息，半夜貓著腰往返了一趟攏右縣城，又在屋頂吹了一晚上大漠里的冷風(fēng)，現(xiàn)在林如何簡直就是靠腎上腺硬撐著一般，“不了，我先把我昨夜遇到的事情和你們說一下，驗(yàn)尸告訴我結(jié)果就好了?！焙攘丝谒?，林如何言簡意賅地講了一遍昨夜的際遇。
“你去的應(yīng)該就是金銀山莊了。那里是一個賭場，白天沒有人，夜色降臨，他們的生意才開門。”曾云聽完林如何的復(fù)述之后說道，“金銀山莊是有兩位老板，金鐘和銀柳，二人是一對夫妻，他們原本有一個孩子，大概二十年前就死去了。這金銀山莊除了開賭場，表面上似乎是沒有別的營生了。現(xiàn)在看來，私底下這種見不得光的殺人越貨，他們肯定也是參與了的。
然而這二人之間并不合，據(jù)說有金鐘的地方，就絕不會出現(xiàn)銀柳。這塊布上的柳樹刺繡，應(yīng)該就是銀柳的手下。
你說接頭的人身材較矮小，也可能就是銀柳本人去接頭的。銀柳手下只有男人，沒有女人。而金鐘身邊，圍滿了女人?！边@種人物都是曾云重點(diǎn)收集過情報的。
“照你這么說，他們是把自己的探子滅口了？”奔波了一夜，林如何現(xiàn)在腦子有點(diǎn)轉(zhuǎn)不動了。
“有可能，但也不好肯定?！痹迫鐚?shí)說。
“剩下的兩樣能看出什么名堂嗎？”林如何看到濟(jì)正盯著桌上的斷刀和銀針。
“都是江湖中常見的，也沒有淬毒，看不出什么?！庇跐?jì)檢查了一番之后得出一個沒什么用的結(jié)論。
“那什么，你們繼續(xù)，我先告辭了，叫人盯著點(diǎn)金銀山莊，有進(jìn)展了叫我。”林如何揮了揮手對曾云說完之后就頭暈?zāi)X脹的下去休息了。
昏昏沉沉睡了沒幾個時辰，林如何就醒來了，心里有事她也睡不踏實(shí)，簡單梳洗一下就出了門。
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大帳之中，吳志恒斜坐在一把圈椅里面，一雙大長腿隨意的伸展開。身穿黑色的短褐，多日未曾休息，雖然臉上有青青的胡茬，卻也不顯疲憊。從遠(yuǎn)處看頗有幾分倜儻風(fēng)姿。她正好對上吳志恒抬頭看過來的眸子，這男人的眼睛又黑又深，在看到林如何的時候，眼睛自然的亮了亮，“可曾休息好了？”
“算是休息好了，可有什么消息？”林如何點(diǎn)點(diǎn)頭，一邊說一邊走進(jìn)大帳里。
爐子上的小砂鍋里面，一鍋白粥正咕嘟咕嘟冒著小泡。吳志恒起身盛了一碗熱粥端到林如何面前的桌子上，一邊用勺子輕輕推著，一邊說，”剛才曾云的手下過來報，查出來昨天澆到木柴堆上的助燃物是石脂水?，F(xiàn)在曾云去找人查石脂水是怎么流入到金銀山莊的，這里面還有沒有別人參與進(jìn)來?！斑@人做的東西真好吃啊，雖然只是白粥，怎么聞上去這么香呢。
”石脂水不是禁止流入民間的嗎？“林如何眼巴巴地看著吳志恒攪動著的粥，癟癟的肚子就快要叫出聲了。
吳志恒把放涼了一些的粥慢慢的推到了林如何面前，”是，理論上這個是嚴(yán)格管控的，但是黑市里面也不是買不到。只不過這等邊塞小鎮(zhèn)，流通進(jìn)來的渠道不多，但愿曾云能有點(diǎn)辦法?！笆氖褂靡恢北怀⒅械拿突鹩妥鞴芾?，從采集，制作，流通，使用，都有嚴(yán)格的記錄。石脂水威力極大，黑光如漆，比松煙墨還好。燒起來火勢兇猛，卻也不留灰燼。曾云軍中能有人認(rèn)出來此物，是因?yàn)榻┠陙碓诤屯回嗜说膽?zhàn)爭中曾用過石脂水。
”仵作那里可有結(jié)果？“
吳志恒緩了緩，也不著急說，等到林如何已經(jīng)吃的差不多了，才開口說道，”死者全是二十到三十歲的男子，身上沒有紋身，衣物上沒有標(biāo)記物，服下毒藥之后毒性十分霸道，瞬間就可以直奔心臟，一瞬間即可斃命。毒發(fā)之后兩個時辰，牙齒口腔咽喉相繼變黑潰爛，臟器等也相繼潰爛，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要看不出來人形了?！?br/>
”這是什么毒？“
”于濟(jì)說這種毒叫做武陵蘭，是由武陵山上一種特有的蘭花提煉而出。這種蘭花日出而落，夜里才從地里鉆出來，三更時分綻放，而且只生長在懸崖下面，極難找到。武陵金家是唯一擅長制此毒的世家。只不過金家數(shù)十年前就從中原武林中隱退了。“吳志恒把桌上的空碗端了下去，又從袖口里面拿出來一個橘子，慢慢剝開，遞給林如何。
”這么說金鐘就是武陵金家的人？“
”金家家道中落，人口凋敝，當(dāng)年據(jù)說只有金老爺過世之后，就只留下一個兒子。后來這個兒子也消失了。從年齡上看，金鐘應(yīng)該就是金家最后那個兒子?！?br/>
”這橘子真甜，哪兒來的？“
”我跑了趟金銀山莊，從后廚里面撿來的?！?br/>
”。。。。。?！罢娴牟皇峭祦淼模?br/>
吳志恒到金銀山莊的時候正是白天，白天這里從不招呼客人。這種地方的生意雖然不高尚，但是規(guī)矩絕不少。和這大千世界上的其他事物一樣，你要到這里來，只要是和這里的人有交集，就要守這里的規(guī)矩。
只可惜吳志恒從來就不是一個守規(guī)矩的人。他不僅偷出來了橘子，還偷來了一塊和那死人身上一樣的夜行衣布料，和一塊沾了石脂水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