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唇紅齒白,漆黑長發(fā)。抬起眼看著人的時候,莫名地透出一股極致的稠艷意味來,很招人。
控制住李發(fā)財的小五,下意識間微微松開了鉗制他的手,因為她被別的東西誘惑住了。
來自于元欲雪身上,難以不讓人注意到的危險感似乎緊緊地攫取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一方面覺得很緊張,因為現在的元欲雪給她帶來了難以想象的威脅感;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樣的元欲雪實在是很吸引人,以至于她根本沒有辦法撇開視線。
而且現在,元欲雪真正針對的人,也不是她,而是李發(fā)財。
李發(fā)財的神色相當古怪,面容煞白,眼底透出掙扎和反抗的恐懼,好像一點也不被那點危險卻稠艷的美麗所捕獲。對于他這種極端好美色的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只有一個解釋,就是他現在的恐懼之心,遠遠壓過了欣賞美色的閑情逸致。
元欲雪不會主動攻擊人類。
只有一個情況例外。
任務的優(yōu)先級,排在他自身定律桎梏之前。
他緊盯著李發(fā)財,那雙漂亮鮮活的眼睛,黑沉得有些異于往常,輕易地將對方卷入了想象不到的恐怖夢魘當中——
“告訴我?!?br/>
元欲雪微微垂眸,沒什么表情地開口。
李發(fā)財感覺自己在做夢——他明明沒有睡覺,卻陷入了一層又一層,讓他頭昏腦漲、無比痛苦的噩夢當中。在噩夢當中一次次被殺死,又一次次復活。
在意識幾乎完全潰敗的時候,他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在開口說些什么。
第380章避厄酒店55
“……”
李發(fā)財的唇角有些發(fā)麻。
他似乎在不斷地開合唇齒,說著那些被他隱藏的很好、從未對其他人提及的秘密。
他看見身旁人的面容之上,似乎沾染了怒色。他們壓抑著自己躥起的怒火,鄙夷神色顯露無疑,就那么冷冷地看著他——但是李發(fā)財不在乎,他只注意的到眼前那雙漆黑的眼,深而陰郁,仿佛要將他拽入極其陰暗的地獄里。
這讓他痛苦掙扎,也情不自禁地顫栗起來。
可怕。
很可怕。
這樣一雙眼的主人,一定是生在地獄里的——
等他所有的秘密都被壓榨干凈之后,李發(fā)財才猛地吐出一口氣,頭腦重新清醒起來。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將那些本該被深深掩埋的腌臜事跡說出來了。
李發(fā)財一下有些難以接受,他的額頭瞬間淌出冷汗來,腿腳發(fā)軟,居然就這么跌坐在地上。尾巴骨摔得發(fā)疼,他拿手撐著身體,抬起頭時,又正好和元欲雪的目光對上了。
“……”
那雙漆黑的眼正微微垂斂著,望著他。唇角很輕地抿起來。
明明是那樣形狀合宜、生的漂亮的一雙眼,李發(fā)財卻全然沒有欣賞的意思。他只覺得古怪,吞咽了一口唾沫,再望向元欲雪的時候,又重新生出無窮勇氣,甚至態(tài)度惡劣地斥責起來,“你、你給我施了什么巫術?我怎么和被灌了迷魂藥一樣的……”
把那些話都抖出來了。
這句話李發(fā)財也不敢再提。
身邊的人似乎很輕蔑地笑了一聲。
小五抱著手臂,同樣是以俯視的姿態(tài)看向他,很輕地吐出兩個字來。
“人渣?!?br/>
小五的神色倒不像是在罵人。
只是非常立場鮮明、純粹地做出一個評價來。
李發(fā)財氣得嘴都在發(fā)抖,但是面對著這些古怪的接待員,又不是很敢反駁。
或者說小五的那句評價,也的確說的沒錯。
他就是個人渣。
那個女學生跟著他,不是被他包養(yǎng),也不是被他騙著和他談戀愛,而是——被他強迫的。
李發(fā)財的表情似乎更繃緊了一些,忽然就覺得身邊有一些發(fā)冷。
其實玩家們心底,多多少少是有一些猜測的,而李發(fā)財也不過是真實印證了他們的猜測。主要是李發(fā)財的言論里,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了。
在他補充的說辭里,女學生既然愛他愛到愿意為李發(fā)財生孩子,又要結婚,對于李發(fā)財這種極端自私,也不允許別人用孩子來“要挾”他的人來說,肯定是要留一個心眼,盯著女方避孕的。
這一點也可以從李發(fā)財自述的過往里透露出來,他對那些情人們都看的很嚴,不愿意有更多的牽連,會盯著吃藥,那為什么偏偏女學生是一個例外?
除非他能確定,女學生不會這么做。
那么女方就不會是利欲熏心被包養(yǎng)的情人。也不會是單純懵懂、愿意為了愛人懷孕的女朋友。
她只會是一個徹底的受害者——李發(fā)財很確定,她不會愿意懷上一個強奸犯的孩子,所以才這么放心的離開。
但是意外就這么發(fā)生了。
李發(fā)財的臉色,也實在很難看。他感受到其他人不善的目光,囁喏地為自己辯解:
“我知道的,也就這么多了。我承認,我是做了一點糊涂事,但我清醒過來,不是也要補償她嗎?這種事私了不就行了,她就當被狗咬了一口你說是吧——我哪里知道,她精神這么脆弱?知道懷孕的消息就崩潰了,跑到我給她的房子里自殺,我也不想這樣的,要是知道……”
要是知道他會惹上這么些麻煩事,當初也就老老實實不招惹了。
“夠了。”
元欲雪打斷了他。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又冷冽,但似乎又能從其中,品出一點不一樣的意味來。
是難得的、鮮明地帶著情緒化的詞匯,里面的冷意,也和刀鋒一般鋒利。
李發(fā)財似乎也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瞬間,又厚起臉皮道:“就算這事你們知道了,也不是大事……你們應該不會想管我的閑事吧?”
準確來說,是想管也管不了。
沒有更多的證據,甚至連受害人本身也已經去世了。
但看著李發(fā)財那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小五又忍不住“嘖”了一聲,很惱怒。
“要保護這樣的人?”她低聲道,“真是有點……不甘心。”
“小五。”三號難得面對自己的同伴時,語氣也冷了一些。
“這是任務?!?br/>
不要因為私人情緒影響任務。
小五顯然也清楚這一點,她不怎么高興地彎了彎唇角,“知道了。我沒有那么任性。”
知道了李發(fā)財被鬼纏身的原委,對于他們任務推進的幫助沒多少,倒是很打擊積極性來著……
玩家們幾乎臉色都不算很好。而一號離開6024號房間的時候,對著李發(fā)財呲了呲牙。
“晚上別睡太死。小心被鬼殺了,我們來不及救你?!币惶柹裆珟е桃怙@露出來的兇悍意味,讓人完全不覺得這是善意好心的提醒……倒是和威脅差不多。
或者和詛咒差不多。
李發(fā)財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不過他想通了什么環(huán)節(jié)后,又笑起來。他故意微微挑起下巴,挺欠揍地應了一聲,假惺惺地說道,“那得看你們了?!?br/>
李發(fā)財在保命和趨利這方面的直覺,簡直讓人嘆為觀止,都這樣了,換做其他人,難免會有些不安。但李發(fā)財卻從中印證到什么一般,詭異的安心下來了。
這些人明明是極為厭惡他的模樣,卻沒有直接離開,棄他于不顧。說明大師算出來的也果然是對的——這些人果然有求于他,被脅迫也好,被利誘也好,總之是要保障他的安全的。
無所謂他們心里怎么想,只要會辦事就行。
這種感覺,讓李發(fā)財想起了那些滿身“傲氣”,卻不得不對他低頭的那些人。而強迫這種人為他辦事,更讓李發(fā)財覺得興奮起來了。
連先前被威脅恐嚇的郁悶,都一掃而光。
他看著被惡狠狠帶上的門,有些惡意地笑了起來。
……
“元欲雪?!?br/>
一號很幼稚地放完了狠話,又追上了元欲雪,硬生生把大叔給擠遠了點,和元欲雪并排走著。
“那個……”他有些局促地撓了撓頭,“你不要心情不好。總是有解決辦法的嘛。”
一號湊過來,小聲得和正在做賊差不多地說道,“等任務結束后,我們再收拾他?!?br/>
“?”元欲雪正在思考著什么,聽到一號的話,倒是微停下腳步,認真地解釋,“我沒有心情不好?!?br/>
一號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可是你看起來,”他認真地說,“就是很不高興的樣子?!?br/>
“你不想幫李發(fā)財這種人?!币惶柗浅Q杆俚叵铝硕x,又補充道,“當然,我們也不想?!?br/>
元欲雪:“……”他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他是為完成任務而誕生的戰(zhàn)爭機器人,他的初始構成當中,就不應該有——“不想去做的任務”這種概念。
所以元欲雪的第一反應,當然是否定。
可是在否定的時候,元欲雪卻遲疑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有了一些不該誕生的、專屬于人類的“情緒”。
這讓他的程序更陷入了混亂當中。
三號快步從身邊經過。
和元欲雪擦肩而過時,他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瞥向元欲雪,很漫不經心地道:
“煩就直接說出來?!?br/>
“又沒人會怪你?!?br/>
元欲雪:“……”
他再次遲疑了一下。
……表現的,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