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聽筒,燕歸鴻看不到宋傾姿的神情。
但從她縹緲的聲音里,還是能捕捉到那一抹她極力掩藏的落寞。
燕歸鴻能隱約感覺到,她沒有說出來的第三個要求,才是她和自己約法三章的真正目的。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她突然不愿意說了呢?
“宋小姐,你想說就說吧,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告訴肖宇,否則懲罰我這輩子都找不到老婆!”
聽著他言之鑿鑿發(fā)下的毒誓,宋傾姿不由莞爾一笑。
“呵呵,堂堂帝都四少之一的燕二爺,怎么可能會缺女人?不過,燕大少爺,以后這樣的毒誓,還是少發(fā)得好,萬一成真了,那可就不好了?!?br/>
“宋小姐,你這是不相信我么?”
燕歸鴻急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傾姿搶白著打斷了。
“我當然不是不相信你,謝謝你的好意,不過,真的不用了?!?br/>
宋傾姿漸漸低落下去的聲音,聽得燕歸鴻心中憋悶得難受。
最后緩緩消逝在風中的落寞聲音,莫名的戳痛了他的心。
可就在他還想說些什么的時候,宋傾姿公事公辦的聲音又響起。
“燕大少爺,最早今晚,最遲明天,我會將具體的合作計劃和資源的整合信息,一并交給你。同時,我派過去的秘書,也會幫助你和他,完成初期的對接和運營,等一切步入正軌之后,你們想要換人的話,大可自便。”
話音未落,她便掛斷了電話,根本沒有給燕歸鴻任何開口的機會。
聽著那惱人的忙音,燕歸鴻的雙拳,緩緩的收緊起來。
他緊咬著牙關,也不知道心中的憤怒,究竟是從何而來。
但在那壓抑的憋悶中,燕歸鴻對肖宇,不由升起了一抹怨怒之氣。
因為他感受得到宋傾姿的悲傷,也知道那都是因為肖宇。
可那個讓宋傾姿心灰意冷的混蛋,此時竟還和美女,泡在溫柔鄉(xiāng)里,這你妹的……
“混蛋!你要是真的辜負了宋小姐這樣的好女人,肖宇你以后一定會后悔的!瑪?shù)?,老子也顧不了那么多了,這一次,一定得把你這混蛋從溫柔鄉(xiāng)里拖出來,你別怪我啊,兄弟,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從未見過長官如此失態(tài)的警備員,聽著那驚雷般的低吼,險些把車開到別的車道上。
看著那和他擦肩而過,狂按喇叭的貨車,呼嘯著遠去,被驚出一身冷汗的警備員,才顫聲的偏頭詢問道。
“長官,咱們現(xiàn)在還是要回部隊么?”
聽著他試探性的問話,恍然回神的燕歸鴻,虎目圓睜著低吼出聲。
“還回個屁啊回,馬上給我調(diào)頭,老子要殺回之前那酒吧去,快點!”
“是,是,長官!”
從他焦急的聲音里,那警備員,也能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飛快的掃了后視鏡一眼,車身往外一兜,就轉(zhuǎn)了個向。
那寬大的吉普還沒停穩(wěn),就隨著一道尖銳的摩擦聲,疾馳出去。
等車輛開始平穩(wěn)飛馳之后,那警備員透過后視鏡,看著燕歸鴻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才試探性的問道。
“長官,那地方危險么,我要不要叫點人還支援啊?”
“支援個屁!那孫子要是敢不聽老子的話,以后有他后悔得時候,你就快點開車就行了,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是,是,那長官您坐穩(wěn)了哈!”
放下電話之后,燕歸鴻調(diào)頭改變行程,朝著之前的酒吧疾馳。
而宋傾姿,則將手中的一份資料,交給了一旁的秘書綺云。
“綺云,這次還是要辛苦你一趟了?!?br/>
宋傾姿一邊揉捏著發(fā)脹的眉心,一邊輕聲叮嚀著。
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里,布滿了期待的光。
自從上次的騁風事變之后,綺云心里就始終背負著“叛徒”的壓力,讓她在工作上,一直都和宋傾姿保持著若即若離。
直到那一次,她找了個機會,跟宋傾姿坦誠了所有的事情,并收獲到意外的原諒之后,她才感動的收回心來。
一心撲在工作上的綺云,又恢復了以往果決干練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由于宋傾姿的信任,綺云在心態(tài)上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這一點,從騁風換主之后,她依舊不離不棄的跟在宋傾姿身邊,就能看得出。
“放心吧,宋總,我一定會按照你所說的,把事情漂漂亮亮的做好。若是他們不再不需要我了,我就回來?!?br/>
她清楚宋傾姿一旦做了決定,便很難再更改,綺云沒有開口勸說,因為她知道,只要做好宋總交代的事情,就是在幫她分憂了。
宋傾姿看著默默整理資料的綺云,似乎也能猜到她內(nèi)心的想法,眼神變得有些柔軟。
“綺云,其實你不用這樣,我知道以你的本事,無論去到哪一個公司,都能迅速的嶄露頭角。無論去哪里,都比跟著我這個失敗者要強,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讓你不用從頭開始往上爬。”
“宋總……”
聞言,綺云皺著眉,搖了搖頭。
剛想說話,就被宋傾姿揮手打斷。
“如果你覺得虧欠我的話,那幫我好好的做好最后這件事,就足以還清了,屆時,我們兩不相欠,好聚好散,不也挺好的?”
說著,宋傾姿臉上揚起一抹真誠的笑容。
她是真的不想拖累綺云,因為連她自己也不清楚,一夜之間一無所有的她,該何去何從。
聽著宋傾姿情真意切的勸說,綺云感動得紅了眼眶。
可她深深的盯著宋傾姿,還是篤定的搖了搖頭。
綺云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將桌上的資料整理收容好,抱在胸前,沖著宋傾姿微微欠身。
“那宋總,沒什么事兒的話,我就先出去了,如果明天就要交接的話,我還需要盡快的熟悉一下資料?!?br/>
宋傾姿直勾勾的盯著綺云,可她始終低垂著頭,不給任何眼神交流的機會。
良久之后,她才無奈的笑著擺了擺手。
“那好吧,你先出去吧,辛苦了?!?br/>
“好的,宋總?!?br/>
綺云應了一聲,就倒退著離開了辦公室,和往常沒有半分不同。
只是宋傾姿看著那扇緩緩閉合的門,輕聲的說了一句:“謝謝你,綺云?!?br/>
朋友在危難之際,毫不猶豫伸出的手,總是最能讓人感動的。
“呼,或許生活,也還遠沒有我想象得那么糟?”
宋傾姿目露迷茫的說著,然后從桌下的抽屜里,緩緩的抽出了一摞資料。
可還沒等她的視線落下,剛剛關上的門,又被人毫無征兆的推開。
在那一瞬間,宋傾姿激靈了一下,又將那摞資料塞了回去,一顆心在慌亂中跳得飛快。
若是燕歸鴻能夠看到那摞資料封面上的照片,定然能一眼認出,那人赫然正是魏不勝!
宋傾姿抬起頭,用撩動頭發(fā)的動作,稍稍掩飾緊張的心情。
她剛開口想要訓斥,發(fā)現(xiàn)推門而入的,竟是安然。
看著她腮幫微鼓的氣惱模樣,宋傾姿瞳孔微微一縮,微笑起來。
“怎么了安然,這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兒么?”
而安然,自始至終逼視著宋傾姿,徑直走過來,將雙手按在桌上,聲音冷定的開口。
“傾姿姐,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br/>
聽著她冰冷的聲音,宋傾姿的心一沉,臉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
“安然,你聽到什么了,怎么生這么大氣?”
“傾姿姐,在我面前,你就不用再帶著面具了,從你剛才打電話開始,所有的話,我都聽到了,所以,我想和你談一談?!?br/>
看著安然無比認真的正色模樣,宋傾姿心底最后的一絲僥幸,才徹底湮滅。
她將臉上的笑容一斂,沖著安然招了招手,柔聲說道。
“你想和我談什么,坐下來慢慢說吧?!?br/>
“好?!?br/>
安然也不客氣,拉過椅子,就坐在了宋傾姿對面。
她將雙手交疊著放在桌上,那嚴肅認真的樣子,看起來,還真有幾分談判的架勢。
“看來這個短期速成的精英培訓,確實很有效果,安然這丫頭,看起來和半個月之前,真的不一樣了?!?br/>
宋傾姿在心底暗嘆一聲,也不再將她再當成那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
“安然,偷聽別人講話,可不是什么好行為,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br/>
在開始說正事之前,宋傾姿先語重心長的提醒了她一句。
安然這個丫頭很聰明,骨子里也有一股韌勁,是個可以培養(yǎng)的好苗子。
但不知為何,宋傾姿總感覺這丫頭的內(nèi)心深處,始終隱藏著一個黑暗面。
她很害怕安然在某一天受到刺激,行差踏錯,跌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安然看著宋傾姿無比認真的模樣,也低垂下頭,輕聲的道歉。
“對不起,傾姿姐,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講話的,這只是個意外,我……”
能看到她焦急的模樣,宋傾姿的擔憂便消散了許多。
“好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下次別再這樣就好了,我們還是說正事吧,你想找我談什么?”
聞言,安然也沒再反駁,只是眼神變得越來越亮。
“傾姿姐,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做綺云姐的那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