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沿山而建，三十余座房子拉出了一條曲線，曲折蜿蜒。

    村頭的小路是青石板鋪成的，兩米左右寬，從小路上下去，不到五米便是大河。

    如今是十一月中旬，大河已經(jīng)冰封，但是冰層不厚，成年人上冰，絕對撐不住。

    往回走了不到十米，大河上傳來一道呼救聲。

    燈籠的光，勉強能將小路囊括進去，大河上依舊一片漆黑，看不太清情況。

    我想了想，順手摘下一個燈籠，提著燈籠從小路上下來，看清了大河上的情況。

    大河中心破了一個窟窿，一個村民半趴在水中，虛弱的喊著救命，在他旁邊，蹲著一只小黃皮子。

    “呦，這不是黃小六嗎？”

    見到那只黃皮子，胡小九來了興致，陰陽怪氣的打了一聲招呼。

    那只黃皮子撇撇嘴。沒搭理胡小九。

    “小六哥，你不是牛逼嗎？你牛逼怎么還被派來當(dāng)監(jiān)工了？”胡小九尖著嗓子，開始挑釁。

    我提著燈籠站在一邊，沒插手胡小九和黃小六之間的齷齪。

    十一月中旬，暖和的時候，白天的溫度有時能達(dá)到零上，但是晚上，溫度絕對在零下。

    這個村民在冰水里泡了應(yīng)該有一段時間了。臉是青色的，嘴唇呈一種不正常的黑紫色。

    之前還能呼救，這會只能遞過來一道哀求的眼神，嘴唇蠕動了半天，只發(fā)出一道微不可聞的聲音。

    他應(yīng)該試著向上爬過，但是頭上有一道明顯按壓痕跡，我看了一眼守在一邊的黃皮子黃小六，那道按壓的痕跡應(yīng)該是它干的。

    它的任務(wù)或許就是阻止這個村民逃跑。讓他凍死在這里，體會死亡一點一點降臨的感覺。

    死亡其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不想死，卻能感覺到死亡一點一點降臨，卻無力反抗。

    “哎，黃小六，我和你說話呢？你怎么不牛逼了？”胡小九還在挑釁。

    仙家內(nèi)部，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不化形，便沒有正式的名字。

    比如胡小九，比如黃小六，它倆都沒有正式的名字，在化形之前，只能以出生順序為名。

    胡小九兄弟九個，它排第九，所以叫胡小九，黃小六應(yīng)該也是如此。

    “你裝什么深沉啊，你再裝也沒用，還不時化不了形，只能干點雜活！”胡小，一邊轉(zhuǎn)著眼睛。

    黃小六根本不理它，只是蹲在冰面上，死死的盯著村民。

    “嘿，我讓你裝！”

    胡小九磨了磨牙，突然躥了出去，對著村民的腦門就是一爪子。

    “你敢？”

    始終沒動靜的黃小六怒了，尖利的叫了一聲，一躍而起，撞向胡小九。

    那只爪子沒等落下，一狐一黃便糾纏在一起，在冰面上打了起來。

    它倆不動還好，這一動，本就被那個村民折騰的滿是裂紋的冰面徹底垮了，那個村民直接沉入河底，沒了聲息。

    胡小九和黃小六在冰面垮塌的一剎那，便各自分開，在浮冰上一點，躥向岸邊，只不過一個向著我，一個向著對面。

    河對面，黃小六落地后，第一時間不是看河面那個消失的村民，而是拿出一只表看時間。

    “差了三分鐘！”

    看過時間，黃小六尖叫一聲，揮著爪子指著胡小九，撂了一句狠話：“胡小九，你等著，這個仇我早晚會報！”

    說完，它轉(zhuǎn)身躥向遠(yuǎn)處的林子，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哼，和老子斗，你還差了點！”胡小道。

    “這個戲演的不錯！”我做了一句評價，提著燈籠上岸，把燈籠掛回去。

    剛才的事情，明天是胡小九在挑事，它這么干，肯定是存著某種目的，而不是單純的報仇。

    至于是什么目的，我懶得問，我只清楚一點，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扯淡。

    胡小九之于我，就好似我和太奶奶，實力在那擺著，孫悟空是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的。

    對于我說它在演戲，胡小九訕訕的笑著，想要解釋，最后什么沒說，只是耷拉著腦袋跟在我身后。

    沿著村頭的小路繼續(xù)往前走，我看到了第四個村民，他跪在一扇大門前，身板挺得溜直，眼睛向外凸著，臉上全是血，嘴被縫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等我走到跟前，發(fā)現(xiàn)不是他想睜著眼睛，而是他的眼瞼被人割了，他之所以將身板挺的溜直，也不是他想的，而是他被釘在了大門上。

    這個天氣，他光著上半身，身上滿是血痕，照這個樣子看，挺不了多久了。

    看到他的慘狀，我心里升起一絲疑惑，從劉老二家出來后，一路上我已經(jīng)看到了四個被處死的村民。

    這四個村民，兩男兩女，死法各不相同，但是又一點一樣，那就是死前都經(jīng)受了極大的痛苦。

    他們有今天，是自作自受。我想不明白的是，懲罰他們的應(yīng)該是徐婭，可徐婭現(xiàn)在又在哪？

    目前來看，一貫道的人出來了，黃家的人也出來了，這幾個勢力好像聯(lián)合在了一起，替徐婭報仇。

    這一點，我覺得沒有必要。想要消除徐婭心頭的怨恨，應(yīng)該讓她自己動手才對。

    我總覺得，這里面有貓膩。

    繼續(xù)向前走，我又看到了三名死狀各異的村民，我盤算了一下，村里一共十三個村民，劉老二家里有三具尸體，路上我碰到了七個。加起來是十個，再加上徐婭，就是十一個。

    也就是說，還活著的村民有兩個。

    盤算的過程中，我走到了村尾，一口大缸出現(xiàn)在路中間。

    缸不大，屬于中小型的，一米左右高。引起我注意的不是這口缸，而是缸中的人。

    缸中有一個村民，他坐在缸中，頭露在外面，喉嚨中發(fā)出一道道痛苦的呻吟聲。

    我們幾個對視一眼，我從門上取下一盞燈籠，來到這口缸前，向里面照了下去。

    一眼望下去。一股惡心感升起，我差點沒吐出來。

    缸內(nèi)，是各種各樣的蟲子，它們攀附在村民身上，撕扯著他的血肉。

    這只是其一，關(guān)鍵是，在缸內(nèi)，我沒看到這個村民的四肢。他被削成了一個人彘。

    “草！”

    一口氣吐出，我爆了一句粗口。

    受到懲罰的村民，一個比一個慘，手段越來越酷烈，這個人受到的懲處應(yīng)該是那個蠱師干的。

    算上這個村民，大河村已經(jīng)死了十二口人，還剩下一個人，那個人就是老王。

    “奇怪！”

    我嘀咕一句。按理說，作孽做的最大的，就是這個老王。

    前后幾次，從這些村民的態(tài)度中可以看出，大河村說話真正有用的是老王，而不是村長老張。

    對徐婭干的那些破事，很多都是由老王定下的規(guī)則，或者是由他先動手的。

    按理說。他應(yīng)該第一個被弄死。

    我想了想，又往回走，在大河村中兜了一個圈，還是沒找到老王的尸體。

    這個過程中，我沒碰到王恕，也沒看到胡黃柳三家的人，整個大河村內(nèi)，除了我們幾個。一個活的東西都沒見到。

    “來，小什么了？百鬼夜行，對吧？你告訴我，鬼在哪里？”我拎著胡小九的腦瓜皮，將它拎起來，盯著它的眼睛問道。

    “恩公，我沒騙你，我真沒騙你！”胡小道。

    “沒騙我？那好，你告訴我，鬼在哪里？”我沉聲問道。

    “我知道，我知道！”

    胡小道。

    “你知道？那好，你告訴我，鬼在哪里？”我手上下意識加大力度。

    “在大河口！”胡小九脫口而出。

    “大河口！”

    我重復(fù)了一遍。事情繞了一大圈，又轉(zhuǎn)了回來，我來大河村，是因為大河口處的暗河內(nèi)沖出來十三具尸體，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你早就知道吧？”我問道。

    “敢騙我，我把你的皮剝下來！”

    胡小九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剛要開口，我將黑皮拔出。橫在它的脖頸處，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騙，不騙！”胡小吧！”我淡淡的盯著它看了半響，吐出兩個字。

    “我懷疑他們是想要舉行某種儀式，獻祭某個東西！”胡小九連忙說道。

    “獻祭？”我問道。

    “這是我分析的！”胡小道：“這幾個月，那幾大家一直圍著后山轉(zhuǎn)，又是挖。又是掘的，我都看在眼里，他們最后還聯(lián)合在了一起，從那會起，我就知道，山下有東西，暗河內(nèi)不對！”

    “所以，你清楚自己過不去。想要我把你帶到大河口，，對不對？”我沉聲問道。

    “對！”胡小道。

    “呵呵！”

    我隨手將胡小九扔在地上，胡小九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不想猜，但從它的舉動來看，我懷疑，它是太奶奶的人。

    今天晚上發(fā)生的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換做是我，如果想要做些事情，在某個地方布局，是絕對不會允許不確定的因素進入的。

    按照胡小九的說法，一貫道和胡黃柳三家準(zhǔn)備了那么久，甚至還相互斗了一場，人腦子差點打成狗腦子，這足以說明，他們謀劃的東西很重要。

    既然如此，他們怎么可能對我這樣一個不確定因素如此放心？

    他們對我放心的原因，我只能想到一點，請君入甕，太奶奶設(shè)下這個局，為的就是讓我參與其中。

    這是太奶奶一貫的做法，從來不告訴我為什么，只是一步步的算計我。直到事后，我才能通過之前的事情發(fā)現(xiàn)一絲蛛絲馬跡。

    這一次也是如此，暗河內(nèi)沖出的尸體，徐婭的凄慘經(jīng)歷，蛇胎，村民們被凌虐的慘狀。

    太奶奶一點一點引導(dǎo)著我，讓我無法退出，也不想退出。

    其實她不必這樣的。不為了別人，哪怕是為了嫁衣，我也會參與進來。

    “帶路吧！”

    我緩緩?fù)鲁鲆豢跉猓瑢【诺恼f道。

    “哎！”

    胡小九眼睛一亮，骨碌一下從地上翻身而起，在前面帶路。

    再次沿著青石小路向前走，我心中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周圍的環(huán)境似乎有了一絲改變，溫度好像也降低了很多。

    還有那些村民，他們的死狀有多凄慘，我很清楚，可現(xiàn)在再看，在他們的臉上，我看不到多少痛苦，反而看到了一抹奇怪的笑。

    我開始時以為看錯了，還專門退回去看了兩眼，連續(xù)看了幾具尸體后，我確定自己沒看錯，這些尸體確實在笑，這些尸體的嘴角都在向上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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