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手足相殘(四)
夜越發(fā)深了,遠處偶有爆竹聲傳來,卻愈發(fā)襯出富麗華貴的永嘉王府靜得駭人,恒聿和容許以及呂俊帶人來到時,只見王府大門洞開,里頭有無數(shù)的火把搖曳著,卻聽不見一人說話,靜如無人。
讓呂俊帶著飛虎營的兄弟在門外等候,恒聿和容許兩人不帶一兵一卒地進入府內(nèi),才發(fā)現(xiàn)這映紅了天際的火把是由永嘉王府的下人所持,管家則立在眾人之首,他乍見容許二人,著實一驚。
“見過駙馬爺,見過容侯爺?!惫芗掖蛑δ樣蟻恚瑓s被恒聿問,“這是做什么,大門也開著,不必防賊?”
“呵呵……是王爺吩咐的,迎……迎福、福氣?!币膊恢枪芗胰绾尉幣懦鲞@套說辭,卻也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完了。
“太子在不在?”容許沒工夫與他耗費唇舌,就著陣勢,即便太子不在,若說允湛這里沒事,又有哪一個肯信。
管家竟似不怕死的,睜眼瞎說,“太子?容侯爺不記得了,太子在金陵讀書啊,不是說過年也不會來嘛?!?br/>
容許冷眉相對,眼神如刀,“那管家可否告訴我,你們這么多人立在院子里,做什么?不會是迎福氣?”說話時,已朝恒聿遞過去眼神。
恒聿會意,徑直就要往那屋門緊閉的廳堂去,管家急著要攔,肩頭已被容許有力地抓住,“管家不必著急,駙馬只是去給王爺請安。”
那一群手持火把的人不由得蠢蠢欲動起來,那管家神情復(fù)雜,似乎在猶豫是否要吆喝眾人動手,因為容許二人畢竟位高權(quán)重,倘若莽撞之下傷了他們,將來反更不好說了??赡切┫氯宋幢孛靼走@些,有幾個見管家被挾制,已按耐不住要沖上來了。
事態(tài)正往糟糕的局面發(fā)展,這邊恒聿已快步到了門前,剛想伸手推門,屋門卻先開了,里頭的光亮乍然投射出來,刺得恒聿睜不開眼睛。
立在遠處的容許等人卻看得清楚,開門出來的,是那年少的太子——允澄。
容許抓著管家肩膀的手感到一陣陣的顫動,才發(fā)現(xiàn),那管家竟在渾身打顫。
待得恒聿定神來看,只見允澄發(fā)髻松散,衣袂殘缺,袍子的下擺染了鮮紅的血,甚至一滴滴地往下淌……
“殿下,出……什么事了?”恒聿的心松過一刻,因為允澄完好無損地立在他面前,便意味著太子無事,可他身染鮮血,又不可能真的無事。
“沒什么,皇……不,永嘉王允湛意圖刺殺本宮,方才幾番爭斗之下,本宮不幸錯手將他斃命?!痹食紊袂榈?,繼續(xù)緩緩說,“你們派人……派人去把刑部、宗人府、大理寺等等都喊來,這里是命案現(xiàn)場,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宮需要接受何種懲罰,擔(dān)負怎樣的責(zé)任,得有一個公論。對了……你們也該告知父皇?!?br/>
恒聿凝視他片刻,聽他將這些話一字一句說出口,心里一點一點地涼下來,之前的確不曾察覺,太子所說“我要殺了他們”,這他們,竟會包括他的兄長,那其他人呢?難道他還要繼續(xù)開殺戮?
“駙馬!”允澄見恒聿沒有反應(yīng),抬眸看了一眼,見他似心神不在,未免失望,故而又朝四周望,見到立在人群中的容許,面上掠過滿意之色,“容將軍,按本宮說的去做吧。”
容許這里早已放開了管家,與允澄對視的那一瞬,心中萬般感受,他不甚清楚允澄究竟受了什么刺激,但如今允湛已死,死無對證,如果允澄不說,便誰也無法知道他們兄弟之間發(fā)生過什么??稍食问翘樱粋€弒兄的太子,能服眾得民心,一統(tǒng)大業(yè)嗎?
“呵!我多慮了,他是未來的帝王!”容許心里自嘲一句,繼而朝允澄躬身抱拳,領(lǐng)命而去。
這一夜,京城的寧靜被完全打破,太子手刃兄長的消息迅速在各級官員之間游走,皇帝拖著病體親臨永嘉王府,父子二人關(guān)起門來談了許久許久,到后來,竟聽見皇帝蒼白的笑聲從屋內(nèi)傳出。
很快,京城言論,永嘉王允湛,死有余辜,太子微服回京,為的是替皇室除孽。又有言論,說皇帝心老,意欲放棄江山,禪讓皇位于太子,如是云云,一時間鬧得滿城風(fēng)雨。
而女人們,唯有靜靜在家守候,他們關(guān)心的,僅是丈夫的安危。
容許回到家時,天已微亮,空中細細地飄著雪花,沒有起風(fēng),悠悠揚揚,倒自在得很。迎面遇上采薇,姑娘笑:“小姐才睡著,二爺不如去其他屋子睡一覺,您這會兒回去一定驚醒了她。不如都踏踏實實睡一覺,中午起來也有精神。”
“不睡了,還要趕回朝中,一大堆的事兒,今日何時回來也沒個準。”容許笑答,“我不去擾她,你替我拿衣裳去廂房,我換了衣服便要走的。對了,她起了告訴她,我們都沒事?!?br/>
采薇會意,麻利地去取容許的朝服,又要張羅一些茶點,便離了去。
容許悄身走到臥房外,從微開的窗縫往里頭看,但見妻子合著衣裳半躺在床上,似熟睡了,卻不忘攬著女兒。母女二人靜靜地睡得香甜,外頭的紛擾血腥殘酷都不能打擾他們,想到這些,容許心里寧靜了許多。
不曾想過允澄會變得如此殘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一件什么事,在容許看來允澄如今會這樣對待兄長,將來他也會用同樣的辦法對待另外的人,他是未來的帝王,這一點無法改變。到如今,自己所堅持的那些,還和從前一樣嗎?自己還要繼續(xù)像忠于老皇帝那樣輔佐這個年輕的帝王嗎?當(dāng)初追求的究竟是沙場上的豪邁,還是如今的“權(quán)臣”二字?
“京城,終究不適合我。這更不是我所向往的生活?!比菰S心內(nèi)輕嘆,“未兒,我應(yīng)該讓你過得幸福,而不是終日提心吊膽。”
“二爺,都妥當(dāng)了,您換了衣裳順便吃些東西吧,要是知道您吃過東西了,小姐能放心許多?!辈赊鼻那亩鴣恚⒃谌菰S身后低語。
容許哂然,心情似好了許多,回身來,見采薇眼眉間益發(fā)靈動美麗,念及弟弟對她的鐘情,不禁笑道:“薇兒,愿意再跟你家小姐下杭城嗎?”
“二爺?shù)囊馑际恰辈赊币粫r不解。
容許笑道:“比如……和你家小姐做妯娌。”
采薇一愣,面上紅暈驟起,赧然垂下了臉。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