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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夢蝶微笑道:“七哥說的可是了塵大師?”

    方七點點頭。.I.

    俞夢蝶道:“了塵大師他走了?!?br/>
    方七皺眉,道:“他……他怎么會走?去哪里了?”

    俞夢蝶笑了笑,道:“大師是得道高僧,世外高人,又怎么會和我們這些塵世凡夫混在一起。再說了,你對人家冷嘲熱諷,大師自然是不便留在這里了。大師說,此處恩怨已了,他打算效仿玄奘法師前往天竺國拜佛求經(jīng),研習(xí)佛法,讓七哥養(yǎng)好傷后,好自為之?!?br/>
    方七愣住了,沉默片刻,道:“他……真的走了?”

    俞夢蝶微笑道:“當(dāng)然,我還會騙你不成?!”

    方七暗暗嘆了口氣,默默點了點頭。

    俞夢蝶道:“七哥今日覺得傷勢如何?”

    方七沉默道:“已好多了?!?br/>
    俞夢蝶微笑道:“七哥這次傷的不輕,須靜心休養(yǎng)才對,還是不要逞強(qiáng)了,好好躺著休息吧?!?br/>
    方七看著俞夢蝶,看了很久,慢慢道:“好?!?br/>
    俞夢蝶看著方七奇怪的眼神,心中止不住一陣慌亂,忙笑了笑道:“七哥先休息著,我出去看看?!?br/>
    午后的陽光照進(jìn)屋內(nèi),房中靜悄悄一片寂靜,方七不禁又陷入沉思。

    *

    城北,土地廟。

    初秋,陽光已不再那么熾熱,天空飄著幾朵棉絮般的白云,蔚藍(lán)天空下,有一只飛鷹在慢慢盤旋著。

    陽光染白了黃沙,很白很白的沙,白的沙,黑的土。白沙之上,土地廟已化為一片焦土,焦土上一片灰燼。

    軒轅弘默默站在土地廟前,滿頭銀在微風(fēng)中飄舞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北海羽靜靜站在旁邊,腰桿仍是標(biāo)槍般筆直,臉色冷峻,眼里似乎微微有些悲傷。

    十幾個丐幫弟子正在瓦礫中清理著,他們的臉上、手上和化為灰燼的木炭一樣烏黑。

    軒轅弘沒有說話,北海羽也沒有說話,在瓦礫灰燼堆中忙碌的丐幫弟子更沒人說話,明明有這么多人在,卻死一般沉寂。

    軒轅弘慢慢抬起頭,久久看著那只在頭頂上空盤旋的鷹,緩緩道:“你說這只鷹在這里等什么?”

    北海羽抬頭看了看,道:“在等食物?!?br/>
    軒轅弘道:“是不是只有別人死了,它才肯吃?”

    北海羽點頭道:“是的?!?br/>
    軒轅弘道:“所以它是不是總在盼著別人死?”

    北海羽道:“大概是的。”

    軒轅弘道:“可是它只有那么一點小小的肚囊,為什么總要盼著別人死?”

    北海羽皺了皺眉,道:“這個……也許它也只是為了活著?!?br/>
    軒轅弘點點頭,慢慢道:“你說這里是昨晚就燒起來的?”

    北海羽道:“是,聽手下弟子說,這里是昨夜三更燒起來的,一直燒到天亮火勢才熄滅,因為遠(yuǎn)離城中,所以也沒有人救火?!?br/>
    軒轅弘道:“這里是不是已經(jīng)荒棄了多年?”

    北海羽道:“是,至少已有三年沒人來過這里?!?br/>
    軒轅弘道:“既然沒人來過,為什么會失火?”

    北海羽道:“回老幫主,弟子預(yù)料是有人縱火?!?br/>
    軒轅弘道:“哦?”

    北海羽道:“昨夜了塵大師在此處歇息,弟子猜測是有人故意縱火?!?br/>
    軒轅弘道:“為什么縱火?”

    北海羽道:“因為有人想毀尸滅跡?!?br/>
    軒轅弘道:“哦?”

    北海羽道:“弟子猜測,了塵大師一定是被人暗算,為了不被人看出,他們暗算大師后縱火焚廟,這樣我們就算找到大師的遺體,也已化為灰燼,無法辨別他是被是刀劍所傷還是暗器所傷。”

    軒轅弘緩緩點了點頭,道:“那個小叫花子找出來了嗎?”

    北海羽道:“回老幫主,弟子已命令此處分舵,嚴(yán)查此人,但弟子猜測此人亦是別人假扮我丐幫弟子,所以……”

    軒轅弘輕輕嘆了口氣,道:“所以也無法查出?”

    北海羽默默點點頭,道:“是的?!?br/>
    軒轅弘沉默了片刻,道:“讓在客棧外守著的弟子,都把眼睛睜大點,十二個時辰不得離人。”

    北海羽道:“是!”

    *

    (本/書/起/點/中/文/網(wǎng)/獨/家///作/者/秦/飛/揚/本/書/域/名:123oo43.qidian.)

    *

    十幾個丐幫弟子已清理出一具具焦炭般的尸體,在廟門口黃沙上擺了一排,有兩具尸體已被燒得只剩下幾根骨頭。

    軒轅弘默默看著一具具尸體,良久,道:“你看出什么來沒有?”

    北海羽道:“看出一點點?!?br/>
    軒轅弘道:“說說。”

    北海羽道:“前夜天降暴雨,雨量之大,在這沙漠之中百年罕見,此廟年久失修,早已破陋不堪,房屋廟梁都應(yīng)該潮濕才對,很難燃火,縱使燃火,也不會燒得如此干凈?!?br/>
    軒轅弘點點頭,道:“你繼續(xù)說。”

    北海羽道:“所以弟子認(rèn)為,必是人為縱火無疑,而且還應(yīng)該澆了桐油、硫磺一類易燃物,所以才會燒得如此干凈?!?br/>
    軒轅弘道:“還有嗎?”

    北海羽道:“還有就是,這里本該燒死了塵大師一人才對,但是弟子大約數(shù)了一下,差不多有九具尸體,而燒得最難辨認(rèn)的,就是那兩具只剩下幾根骨頭的尸體,那兩具之中,必有一人是了塵大師?!?br/>
    軒轅弘道:“你覺得那具才是了塵大師?”

    北海羽看了看,指著幾根骨頭道:“必是這具無疑?!?br/>
    軒轅弘道:“何以見得?”

    北海羽道:“弟子聽聞,凡是得道高僧,死后都會留下舍利子,這具尸體燒得最狠,骨頭雖被煙熏,但有幾根卻晶瑩剔透,而且沒有頭顱,所以弟子判斷,必是大師遺骸無疑?!?br/>
    軒轅弘點了點頭,道:“你眼力不差?!彼州p輕嘆了口氣,道:“那剩下的幾具尸體又是誰?”

    北海羽道:“必是來殺大師的?!?br/>
    軒轅弘道:“那怎么會死?”

    北海羽道:“弟子大膽猜測,必是他們沒有得手,后面才有人趕來暗算大師,此人的容貌或者聲音已被他們八人聽見,為了不暴露自己,他們也被后面趕來的人所殺并且一起燒死了?!?br/>
    軒轅弘點點頭道:“有道理,那么后面趕來暗算大師的人是誰呢?”

    北海羽沉默半晌,嘆了口氣道:“這個弟子無從得知?!?br/>
    軒轅弘道:“我料此人必是了塵和尚生前認(rèn)識或者很熟悉的人,所以他才會不加防備,你認(rèn)為呢?”

    北海羽道:“弟子也這么想?!?br/>
    軒轅弘道:“棺材運來了沒有?”

    北海羽道:“即刻就到?!?br/>
    軒轅弘道:“在此處建一座佛塔,將了塵遺骸葬于塔內(nèi)。其余人埋于塔后?!?br/>
    北海羽道:“是!”

    軒轅弘長長嘆了口氣,慢慢抬頭看著天空盤旋的禿鷲,喃喃地道:“這里死的人已夠多了,真兇也該露面了……”他緩緩說著,也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說給別人聽。

    *

    日已西斜。

    夕照透過窗戶灑進(jìn)屋內(nèi),在地面上一點點移動,此刻已照在黑漆漆的棺木上,房間內(nèi)一片寂靜。

    方七靜靜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只是偶爾眼皮會動一兩下。他在想些什么?

    軒轅弘呢?俞夢蝶呢?羅一刀呢?北海羽呢?這些人忽然都到哪里去了?甚至連小桂子今天也不進(jìn)來了?

    方七感覺很是奇怪,他們都在忙什么?為什么連俞夢蝶也忽然不見了?

    他忽然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這個聲音既不是來自窗外,也不是來自屋頂,好像也沒在屋內(nèi),卻好像來自地下。方七微微皺了皺眉,他沒有睜眼。

    忽然一聲輕響,方七這次聽清楚了,他慢慢睜開眼睛,然后他就現(xiàn)屋內(nèi)站著一個人。

    一個青衣人,青衣長衫,青布蒙面,手中赫然提著一柄長劍。

    青衣人正站在桌前,一雙目光如刀鋒般盯著方七,桌子底下,赫然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方七輕輕嘆了口氣,慢慢道:“是你?”

    青衣人冷冷盯著方七,一言不。

    方七道:“你就是那個神秘的青衣人?”

    青衣人冷冷道:“我是!”他的聲音仿佛來自遠(yuǎn)山萬年不化的冰雪,冰冷而遙遠(yuǎn)。

    方七道:“你是不是姓楚?”

    青衣人道:“你還知道什么?”

    方七道:“楚英布?”

    青衣人怔了怔,忽然笑了,道:“你好像知道的真不少?”

    方七嘆道:“我本該早就知道的……”

    青衣人道:“現(xiàn)在知道也不晚?!?br/>
    方七道:“晚了,太晚了!”

    青衣人冷笑。

    方七道:“我四哥打敗你大哥,我又殺了你妹妹,你難道覺得還不晚?”

    青衣人忽然沉默。

    方七道:“你今天是不是來殺我的?”

    青衣人道:“你猜呢?”

    方七沉默道:“我想是的?!?br/>
    青衣人冷冷道:“你猜對了!”

    方七嘆息道:“你是不是還想順便帶走雪君?”

    青衣人冷笑不語。

    方七看了看青衣人,緩緩道:“我知道有些仇恨是化解不開的,如果那日你能來跟我決一死戰(zhàn),無論我死還是你死,我都已無憾……可是你不該沒有看住雪君,讓她替你死了,這是我最大的遺憾!”

    青衣人忽然咬牙道:“所以你今日非死不可!”

    方七道:“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

    青衣人冷笑道:“你現(xiàn)在只能躺在床上等死,別人都已出去,我要殺你,豈不是最好的時機(jī)?”

    方七嘆息道:“看來你已經(jīng)都查探清楚了?!?br/>
    青衣人冷冷道:“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方七道:“你當(dāng)然也知道我現(xiàn)在已沒有殺心,所以你就更有把握了?”

    青衣人道:“不錯!你親手殺了我妹妹,她整整陪了你五年,你現(xiàn)在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方七心里一陣刺痛,慢慢道:“為了報仇,你什么都肯做?”

    青衣人道:“不錯!”

    方七道:“殺了我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青衣人怔了怔,冷笑道:“這個你管不著!”

    方七嘆息了一聲,慢慢道:“我的確管不著了,你動手吧?!?br/>
    青衣人冷笑著,慢慢走到床前,緩緩拔出手中長劍,一陣寒氣猛然襲來,他看著閃著寒光的長劍,就像在欣賞著一幅美妙而又意境深遠(yuǎn)的山水古畫,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他看著方七,忽然笑了笑道:“其實我并不準(zhǔn)備殺你。”

    方七笑了笑道:“我倒是寧愿你殺了我?!?br/>
    青衣人道:“為什么?”

    方七道:“因為我知道你不殺我的意思?!?br/>
    青衣人忽然又笑了,緩緩道:“你是個聰明人?!?br/>
    方七道:“我不算太笨?!?br/>
    青衣人道:“你可以想一想,若是將方家剩下的兩兄弟都變成殘廢,該是多么令人開心的事!”

    方七淡淡道:“恐怕只有你會覺得開心?!?br/>
    青衣人忽然冷冷道:“現(xiàn)在只怕已由不得你!”這句話說完,他手中寒氣逼人的長劍就慢慢向方七肩頭琵琶骨刺去。

    方七微笑著,靜靜躺在床上,他看著青衣人長劍慢慢刺向自己肩頭,就像瞧著別人在屠宰豬羊一樣,似乎完全與自己無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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