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齊琳載著齊天宇去鳳靈初中，剛把侄子放在座位上，齊天宇看姑姑要走，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恐懼，齊琳被他一用力，差點倒下來。她轉(zhuǎn)身，握著侄子的手，安慰道：“不要怕，姑姑一整天都在學(xué)校里，有事就來找我。醫(yī)生說你腳傷還沒完全好，盡量不要走路，我等下跟你們班主任打招呼，你不用去做操，上廁所……慢點兒吧，我看你好像也可以自己去?！?br/>
    齊天宇聽了，這才慢慢不情愿地松開了齊琳的手。齊琳輕輕摸了摸侄子的頭發(fā)，出去了。她來到一樓的辦公室，跟齊天宇的班主任說：“我家齊天宇就麻煩您了，有事您跟我說?！?br/>
    “好，他不多休息幾天嗎？”

    “按理是應(yīng)該休息幾天的，但他爸媽都怕他掉課，跟不上，本來，他基礎(chǔ)就不是很好。

    “哦，也是?！?br/>
    上午第二節(jié)課結(jié)束后，齊琳接到101班班主任的電話，說齊天宇有些緊張，齊琳就來到101班，看侄子恐懼的眼神，她無可奈何，只得把齊天宇帶到自己的辦公室去，陪著他。直到第三節(jié)課鈴聲響起，她才把齊天宇送回到101班。

    第三節(jié)課本來齊琳有課，但是課又被其他老師占了。她在辦公室畫了一會兒畫，抬頭看了看樓頂，想去閱覽室找找書，尋找一些作畫的靈感。出了辦公室，來到三樓的閱覽室，她在一排排書架里翻閱著，在一本《美文精選》中，她看到里面夾了一個書簽，書簽上抄了一首詩：花舞花落淚，花哭花瓣飛?；ㄩ_為誰謝，花謝為誰悲？

    這字……齊琳正想著，樓上傳來了腳步聲，她一開始沒注意，低下頭，又很快抬起來，疑惑，陸校長上周五不是把四樓的兩邊入口都堵起來了嗎？誰又跑上去了？是不是哪個學(xué)生？現(xiàn)在不是上課時間嗎？

    出于教師的責(zé)任感，齊琳出來，走上去，只見四樓的一邊入口處用了一個長長的桌子擋著，桌下擺了很多板凳，根本過不去，齊琳把桌下的板凳一個個移開，再把桌子挪了一點縫，從縫中穿過去，在四樓，從左邊走到右邊。四樓的所有教室都空空如也，課桌、課椅、講臺都撤走了，連黑板和燈都卸下來搬走了，地上的垃圾也被清理干凈。

    齊琳走到最右邊的教室，正好奇，沒有人，準(zhǔn)備去五樓看看的，一回頭，一個女生站在她面前，她著實嚇了一大跳！

    她重重地呼吸了幾下，喘了喘，閉上眼，緩了緩，看著眼前這個女生，想起來了：“我見過你，上周六，在鎮(zhèn)上的店里。”

    齊琳看著眼前的這個女生，她只比齊琳矮一點點，穿的還是白色的長袖襯衫，黑色的粗布褲子，腳下一雙老式?jīng)鲂?，沒有襪子。齊琳盯著她看了看：“你是哪個班的？”

    “三（5）班?！?br/>
    “什么三（5）班？初三總共才3個班！”女生沒有說話，齊琳又想起侄子提到的那個女生：“你的校服呢？怎么不穿校服來學(xué)校？”

    “我沒有校服?！?br/>
    “怎么會沒有校服？每個學(xué)生都穿校服?！?br/>
    “我爸媽不給我買?！?br/>
    “哦……上周五，是不是你把齊天宇……101班的齊天宇，是不是你把他……”齊琳又停住了，她仔細(xì)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女生，隔著保守的衣服，齊琳都能看出她細(xì)細(xì)的手臂、細(xì)細(xì)的腿，臉蛋兒干凈、瘦弱，穿得又很樸素，像是窮人家的孩子，看上去很文靜，不像是那種叛逆的學(xué)生，

    “你有沒有欺負(fù)齊天宇？他的傷是不是你弄的？”

    女生搖搖頭：“我只是想見到他，問他幾句話，那個小孩兒的傷不是我弄的……”

    “那是誰？”

    她又搖搖頭：“我不知道名字。”她仔細(xì)打量著齊琳，“你跟他長得好像，尤其是眼睛，這就是血緣吧……”

    齊琳盯著她，她是不是在暗諷什么？齊琳想起自己老師的身份，：“我不是假公濟(jì)私，齊天宇是我侄子，可他確實是受害者，我也不是袒護(hù)他，只是想替他找出欺負(fù)他的人，批評教育一下。校園霸凌是很嚴(yán)重的問題，別的學(xué)生遇到這個問題我也會一視同仁?！睂γ娴呐鷽]有說話，一雙眼睛微微眨了眨，風(fēng)吹過來，吹起了一點兒她額前的頭發(fā)，她顯得有些孱弱，“呃……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女生低下頭，臉色微微泛白：“我剛滿18歲，叫……”還沒說完，齊琳的手機(jī)響了，她看了看，拿出手機(jī)，是陸校長的電話，她走到走廊前，操場上，一個班的學(xué)生正在上體育課。

    “喂，陸校長。”

    “你在哪兒呢？”

    “在四樓?！?br/>
    “四樓？你去四樓干嘛？”

    “有學(xué)生偷偷跑上來了，我來看?！?br/>
    “哦，這些孩子，叫他們下來，跟他們班主任說！”

    “嗯，您打我電話有什么事兒嗎？”

    “你來我辦公室，簽一下合同，再到財務(wù)那兒去，把銀行卡和身份證復(fù)印件交給他，到時間了把工資打你卡上?！?br/>
    “哦，好。”

    掛了電話后，齊琳回頭，那女生不見了！奇怪，走了嗎？齊琳在教室里看了看，又在整層樓間走了一遍，沒看到人。看了看入口處自己剛剛上來時挪開的縫隙，齊琳嘆了一口氣，從縫隙里出去，把桌子擺回原位，又把凳子都挪回到桌子底下，下樓，來到陸校長的辦公室。

    簽了合同后，齊琳問道：“陸校長，學(xué)校有學(xué)生沒有買校服嗎？”

    “沒有啊，全都買了?！?br/>
    “全買了？不是說自愿嗎？”

    “說是這樣說，肯定不會強(qiáng)迫學(xué)生買，但現(xiàn)在的家庭，哪家買不起？”

    “還是有的吧，有的學(xué)生家里還是很窮的。”

    “窮的也有校服，我們跟校服廠商溝通過了，個別貧困生都是免費送一套，不需要貧困證明，班主任確認(rèn)了說一下就行?！?br/>
    “真的是所有學(xué)生都有嗎？”

    陸校長看齊琳有些奇怪，抬頭看著她：“你怎么這么糾結(jié)這個問題？”

    “呃……我是看學(xué)校有的學(xué)生沒穿校服?！?br/>
    陸校長一笑：“呵呵，這些孩子，調(diào)皮，說了多少次了，嫌校服丑，就是不穿。哎，現(xiàn)在學(xué)生越來越難管了！”

    齊琳從陸校長的辦公室出來，到會計那里叫了復(fù)印件?；氐睫k公室，她想起剛剛見到的那個女生，總覺得不對勁，18？初中生，初三，一般年齡都在15歲上下，18……明顯大了點兒，不過她那身高，稚嫩的臉蛋兒，18也說得過去。不過，這學(xué)生明顯在說謊，三（5）班……根本就沒有三（5）班！這么看來，弄不好她就是被老師逮到了，裝慫，實際上就是她欺負(fù)的齊天宇！

    齊琳下樓，來到學(xué)校后面的雜草邊，那個碩大的“禁止入內(nèi)”的牌子還立在那兒，齊琳小心翼翼地扒開一人多高的野草，走進(jìn)去，里面的灌木叢里，齊天宇流的血還粘在上面，紅紅的一點，齊琳真的暈血！她閉上眼睛，好好緩了緩，不想看，準(zhǔn)備回去。

    剛走了一步，齊琳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她停在那兒，有些緊張，不敢動。

    “打火機(jī)呢？”

    “這兒呢。”

    “小心著點，著火了我們就完了。”

    “砰”的輕輕一聲，不一會兒，齊琳嗅到了煙味兒。

    齊琳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悄悄扒開野草，只見三個穿著校服的男生躲在里面吸煙。一看到齊琳，一個男生趕緊把煙丟了，地上的野草被燒了起來。她趕緊走過去，用腳把煙和火都掐滅。眼看他們幾個準(zhǔn)備跑，她呵斥一聲：“站??！我都看到了，你們跑得了嗎？”

    他們也不管，撒開腿就跑，齊琳看了看背后被滅掉的煙，有些不放心，也沒緊追，他打了電話給陸校長，陸校長趕緊過來，提了一桶水，把他們抽煙的地方澆透了，還不放心，又找了兩個男老師過來，把一整片野草都澆了個遍。

    齊琳在各個班看，很快就認(rèn)出了那三個男生。

    在校長辦公室，三個男生低著頭站在一邊，陸校長和教導(dǎo)處的主任坐在辦公桌前，商討著什么，齊琳也坐在一邊。過了一會兒，兩個家長趕過來，簡單地詢問之后，一個穿著化肥廠工作服的男人一下子站了起來，沖到兒子跟前，啪的一巴掌打到兒子臉上：“老子一天十幾個小時，累死累活地站著上班，你坐在學(xué)校還坐不住，小小年紀(jì)就不學(xué)好……”

    那男生被打得臉通紅，忍不住哭了起來，陸校長趕緊過來攔著那家長。各自平復(fù)了一下之后，陸校長讓兩個家長坐下。

    “你爸媽呢？怎么沒來？”

    “他們……在外面打工?！?br/>
    陸校長嘆了一口氣，面露怒色：“煙是哪兒來的？”

    “家里拿的?！?br/>
    “說實話！”

    “外面買的。”

    “哪里？”

    “鎮(zhèn)上的超市?！?br/>
    “我問你們，上個星期五，101班的齊天宇，到后面去，說有人從背后推了他，是不是你們？”

    “他推的，我們沒推?！眱扇硕贾噶酥噶硗饽莻€捂著臉哭的男生。

    “你推他干嘛？”

    “我……我……不是故意的?！?br/>
    “不是故意的？齊天宇兩只腳都被刺割傷，去醫(yī)院纏了好幾層繃帶，好幾天了，現(xiàn)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br/>
    那家長一聽，氣得手抖，站起來，抬起腳，準(zhǔn)備踹自己的兒子，陸校長和教導(dǎo)主任又趕緊攔著。齊琳看那男生也被嚇得顫顫巍巍的，心一軟：“這樣吧，陸校長，我看他們……也是一時調(diào)皮，這樣好不好？讓他們幾個給齊天宇當(dāng)面道歉，再寫個檢討書，保證以后任何情況下都不再抽煙，也不再欺負(fù)別的同學(xué)，學(xué)生嘛，還是以教育為主。”她轉(zhuǎn)身對著兩個家長說道，“我家齊天宇嚇得不輕，也沒看到人，以為是鬧鬼了，這兩天老做噩夢?！?br/>
    “對不起啊，都怪我，我上班忙得很，沒時間管，這樣，醫(yī)藥費我家賠。這孩子……”他又怒視著自己的兒子，“我真想打死他！”

    “哎哎哎，好了好了，有話好好說。醫(yī)藥費就不用了，也沒多少錢，讓他們跟齊天宇道個歉，以后不這樣了，大家也還是同學(xué)嘛，還是要好好相處。”

    ……

    黃昏時分，學(xué)校放學(xué)，齊琳騎車帶著齊天宇往家的方向走，經(jīng)過了白天的事情，那三個男生跟他道歉后，他總算明白過來，也不再害怕。一路上，

    他摟著前面姑姑的腰，把臉貼在她背后，看侄子這樣依賴她的樣子，齊琳回頭一笑：“怎么樣？姑姑說得沒錯吧。你呀，就是膽子太小了……你媽也是，那么早送你去上學(xué)干嘛呢，你才11歲，應(yīng)該上六年級才對?！?br/>
    “我媽說，天才都是很小就有成就，所以我5歲就上一年級了?！?br/>
    “什么天才？強(qiáng)迫出來的那是揠苗助長，不是天才?！?br/>
    “姑姑……”

    “嗯？”

    “可我真的看到了一個女生，好瘦，好怪，好像……鬼?！?br/>
    齊琳透過電動車的后視鏡看齊天宇：“學(xué)校后面是教師宿舍，可能是教師家屬，你不要往鬼魂那里去想，大白天的，哪兒來的鬼？”

    ……

    車經(jīng)過董成成的店門口時，齊琳看了一眼，她又想起那個女生，總覺得有些怪，初三的學(xué)生她只見過那幾個準(zhǔn)備走藝考路線的，其他的，她都不認(rèn)識，也沒去他們教室上過課，都是帶著幾個學(xué)生在美術(shù)室里練習(xí)。上午的那個時間，上周六店里的那個時間……

    丁字口處一輛車飛快駛過，她猛地按住剎車，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大幅度地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