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一種甜蜜的痛苦,真誠的愛情永不是走一條平坦的道路的?!勘葋?br/>
現(xiàn)世,石頭村。
虹再次回到?jīng)]有醫(yī)生的石頭村,受到了大嫂子和全村人的熱烈歡迎,聽說她要留著這里住下,還熱心的給她返修一處沒人住的院子。
流浪了三個月,秋季早就過完,眼看著就要大雪降落,虹趁著天氣晴朗去鎮(zhèn)上進(jìn)了許多治療發(fā)燒感冒的西藥,又每天上山摘采藥材,來填補(bǔ)冬天病人需要的藥量。
后來,虹在這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間她跑的最多的就是石頭山。
山上也恰好山上有一處淺洞穴,虹又用石頭堆砌了門口,她坐在這間石頭房子里,恍惚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在山林大陸的時候一樣。
三年間,石頭村里有許多適齡的未婚男青年喜歡虹,還有不少上門說親的,但是都沒得到虹的好臉色。
對于在兩個世界已經(jīng)活了三十二歲的虹來說,她雖然看上去依然年輕漂亮,可她的心卻蒼涼的如一個暮年的老者,除了銀石之外,她又豈會愛上別的男人?
她呲笑,也感覺那肯定是天方夜譚!
近幾個月來,虹在石頭山認(rèn)識了一個道骨仙風(fēng)的老者,上次還在她家吃了一頓飯,臨了說他還會再來的。
金星已經(jīng)七十三歲了,他從三十八歲那年開始研究易經(jīng)八卦宇宙磁場已經(jīng)三十五年了。
半年前,金星發(fā)現(xiàn)石頭山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涌動,好像有什么東西要爆發(fā)一般,這個發(fā)現(xiàn)讓特別的興奮。
近來,他又認(rèn)識了一個愛采藥的姑娘,姑娘那空洞而又看破一切的眼神,好像那個曾經(jīng)絕望的自己。
這天金星收拾好自己安置好的坐標(biāo),下山的時候剛好遇見了從石頭屋子里出來的虹,一老一少前后腳的往山下走,一路上沒人說話倒也安靜。
誰知道等虹要進(jìn)門的時候,須發(fā)全白的金星對虹道:“女娃子做的飯不錯,能不能再管老頭子一頓???”
虹聽到聲音,又看了看四周除了自己再無第二個人之外,才知道老人家是在和自己說話。
虹不知道這老頭扎回事,皺著眉頭道:“我做的飯我自己不是怕餓死都不想吃,你莫不是老的失去了味覺?”
虹說的是事實,她小時候吃爺爺做的飯,上了高中和大學(xué)之后就吃學(xué)校食堂的飯,畢業(yè)了吃簡安做的飯,在異世大陸吃的也都是銀石做的。
她對自己廚藝的評價,也僅僅是能填飽肚子罷了,有時候會燒糊燒焦,有時候半生不熟,連她自己都覺得難吃。
誰知道老頭子突然低頭看著碗里煮的像小蝌蚪一樣的面條,目光縹緲又虛無的道:“那是因為你煮的飯和她煮的味道一樣……”
“……”
虹看著面前這個因為一碗面而陷入回憶的老人,從老人的眉目可以看出他年輕時肯定是一個英俊瀟灑的大帥哥,她想老人家曾經(jīng)肯定有一場絢爛而又難忘的神仙愛情,只是不知道是場幸還是不幸的結(jié)局?
她篤定是后者,不然老人為何至今還是一個人,不然他又何必因為一碗難吃的面而深深的懷念?
虹突然對這個老人的愛情有些感興趣了,現(xiàn)在她最愛做的事除了回到異世大陸,除此之外就是收集愛情故事。
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她便試探著開口道:“老人家,是婆婆離世了嗎?”
老人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剛才還精神抖擻的談?wù)撝箫埖娜?,過了半晌才看著虹的眼睛幽幽開口道:“我和她呀,是比生和死更遙遠(yuǎn)的距離,這輩子恐怕無望了?!?br/>
比生和死更遙遠(yuǎn)的距離?
虹乍一聽愣住了,可能別人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可是她卻清楚的明白老人表達(dá)的意思。
但,她又覺得不可思議,她經(jīng)歷過穿越,可是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奇遇,怎么會成為爛大街一樣的存在?
在虹正思考這些的時候,金星看著發(fā)愣的虹起身,搖搖頭背起雙手又換上一臉輕松的表情道:“小丫頭嚇傻了?說了你也不懂,老頭子不會怪你的~”
直到金星的話變的悠遠(yuǎn),虹才在愣怔中猛然回過神來,看到昨天在她眼里還是道骨仙風(fēng)的老人和此刻背起雙手遠(yuǎn)走,背影寂寥且佝僂的老人,好像突然之間換了一個靈魂一樣。
虹覺得她覓到了知音,她明白自己的事情若是講給別人,恐怕會被當(dāng)成一個精神病, 眼前的老人肯定和她有過同樣的機(jī)緣。
也許是這三年來她一個人藏著心事藏的太苦了,急于找一個同病相憐的人來傾訴。或許是她想聽一聽這個老人的愛情,虹鬼使神差的朝著老人喊出了聲。
“我懂,我懂,哪怕是死只要能回到那個世界,回到那個人的身邊我也會立刻去做的,我說的對嗎?”
已經(jīng)走到門外的老人,腳步突然頓住了。
金星突然轉(zhuǎn)過身重新往院子里,蒼老但絲毫不顯渾濁的眼睛激動的直視著院子里面瘦弱的姑娘,深秋的涼風(fēng)吹起虹輕挽的黑發(fā)起舞,那單薄的身姿仿佛一陣狂風(fēng)都能讓她刮倒,女孩也讓他感到微微的心疼。
他伸出手拍了拍虹的腦袋道:“孩子,你受苦了……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堅持下去了,萬一到了我這個年齡……哎……”
或許是有人懂得了自己的苦,或許是想到兒時爺爺這個叫她的樣子,虹在頃刻間眼淚翻涌,熱淚盈眶。
……
三年后,異世大陸,花果山。七號
如今的花果山也就是曾經(jīng)的黑疙瘩山,曾經(jīng)作為煤礦的黑疙瘩山在五年前就停止開采了。
停止開采后,整座山被族人們種上數(shù)不清的果樹,一到夏秋二季,花香滿園,瓜果飄香,黑疙瘩山也被簡安更名“花果山”。
只是和山體不同的是整個山頂環(huán)繞著一片蒼翠的竹林,中間種了大大小小好多塊藥田,藥田中間錯落著好幾家的木屋。
其中一座年久失修的木屋正是一個怪男人所住的房子,男人須髯滿面,頭發(fā)亂七八糟的披在腦后,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異世大陸的天氣寒冷,縱然華夏城比草原暖和的多,此時也都穿上了加絨的內(nèi)衫和大氅。
可是,眼前的怪男人卻是身著一件夏季的穿的坎肩和短褲,腳上踢喇著一雙舊鞋,最外面隨便披了一件破舊的大氅遮蓋著瘦骨嶙峋的身軀。
他不嫌餓也不嫌冷,整天直棱棱的躺在木屋前的木榻上看夜幕下的星空……有時候一看就是幾天幾夜。
男人一動不動,直到寒風(fēng)吹的狠了,直到黑夜快要過去,直到夜幕下的星空被烏云遮的一干二凈,直到細(xì)碎的雪粒像細(xì)鹽一樣灑下來落到他的臉上。
男人才才慢慢的攤開修長的大掌,去接天空飄落的初雪,他的嘴唇才忍不住的喃喃自語道:“又下雪了,你離開我又多了一年時間,虹兒,快些回來好不好?我好想你…”
男人說完,大手握住了那即將融化的細(xì)雪粒,輕輕的閉上的眼睛,整個人就那樣睡在了風(fēng)雪里。
“哥哥,哥哥……”
“大石,大石……”
“隊長,隊長……”
早上,銀石被一陣吵雜聲鬧的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正是幾人焦慮不安的眼睛,他慢慢從木榻上的起身,而后坐直身體道:“怎么都過來了,你們吵到我做夢了……”
已經(jīng)是兩個孩子阿姆的 香草眼中帶淚,抽噎著拍打銀石身上的薄雪道:“哥哥,下著雪呢?你怎么不回屋子里睡?!?br/>
銀石環(huán)視了一圈人不以為然道:“哭什么?這點風(fēng)雪凍不著我,狗子你趕緊帶香草回去……”
“我不走,我要和你待在這里照顧你……”
銀石消瘦的面頰上,緊蹙的眉宇仍不怒自威道:“胡鬧,我在這里等你嫂子回來,你在這里做什么?山上沒有火墻,甚是寒冷女人家能受的了?再說了,我好好的,不需要別人照顧…”
香草被銀石一句噎住,想起虹不知是不辭而別還是已經(jīng)殞命,還讓自家哥哥這樣不死不活在山頂受了三年罪,忍不住賭氣的和銀石大聲喊叫。
“你和她沒有結(jié)禮,她算什么嫂子,再說她以后不會回來了,你看看你現(xiàn)在瘦成什么樣子了?無論你在山上受多少折磨,虹姐姐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銀石聽香草這樣說,根根肋骨分明的胸膛突然劇烈的起伏,面上的表情無比嚴(yán)厲的呵斥道:“閉嘴,虹兒說過會回來的,下次我再聽見你這樣說,就不要再叫我哥哥,狗子,快把她給我弄走~”
“是,隊長?!?br/>
狗子沒見過銀石發(fā)這么大的怒氣,從小跟在銀石身后的他,對銀石有一種天生的服從,趕緊拉著香草往自己身后藏。
一同前來的大猛和由麗都心疼將軍這樣折磨自己,在心疼之余,都不相信醫(yī)師大人會離開將軍,三年前醫(yī)師大人明明胸口中箭,將軍是不信醫(yī)師大人已經(jīng)離開這個世界了。
身高腿長,身為華夏城一城之主的銀煜看好兄弟如此固執(zhí),在銀石的另一側(cè)蹲下身來,看著昔日滿身風(fēng)華的好兄弟如今痛苦不堪,雙目盯著他的眼睛勸說。
“大石,虹不會回來了,你振作起來吧!華夏城的族人還需要你?!?br/>
銀石因消瘦而變得更加深的眼窩中一雙漆黑眼睛恨恨的怒視著銀煜,好像他剛才講的話應(yīng)該受到天打雷劈一樣混賬,他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憤怒,消瘦的只剩下一張干皮的臉頰顯得他的法令紋低垂的更甚,看上去無比嚴(yán)厲和可怕。
身影消瘦的銀石起身往木屋里走著道:“銀煜我告訴你,這種話我再聽見從你嘴里說出來,別怪我不顧兄弟情義,還有別人的死活和我無關(guān),虹兒回來之前我是不會離開木屋的,你們都回去吧!以后不要再來這里?!?br/>
銀煜還不死心的開口道:“大石,三年了,你已經(jīng)對的起那個女人了,安安說她可能不會再回來了,就算她想回可能也回不來了……”
那道瘦弱不堪的身形突然頓住,男人瘦的仿佛只有四肢軀干,骨頭外面僅有一張人皮覆蓋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很快扶住了門框。
“哈哈~”
這大笑的聲音帶著無限的蒼涼,銀石轉(zhuǎn)過身幾步回到銀煜面前,骨節(jié)修長卻干枯的大手一把提起了銀煜胸口的衣衫,一雙赤紅的眸子對上他的眼睛道:“我問你,若是簡安消失前讓你等她回來,你等還是不等?”
銀煜被銀石提著衣襟不生氣,也不害怕,他只是突然被自己的好兄弟問的啞口無言,身為一成之主的他多年來仍只有簡安一個女人,兩人的感情深淺可想而知。
他想若是簡安離開,他肯定也會這樣生不如死的等著,哪怕等到死也不會再接受另一個女人的吧?不能感同身受的明白好兄弟的心,他太羞愧了。
銀石見銀煜的眼睛從錯愕到迷茫,又從迷茫到愧疚,才慢慢的松了手道:“以后誰也不要來這里了?!?br/>
簡安走到銀煜身旁,被一個假設(shè)就嚇的渾身冰涼的男人狠狠捏住手腕,可這些她都無暇顧及。通紅的眸子看著銀石不知該如何言語,從現(xiàn)世到異世,何等的距離啊?
看銀石回到屋里關(guān)上了門,一群人在門外的心情非常的沉重,他們欲言又止,又知無法勸說,只得無奈的原路返回華夏城。
異世大陸的雪一下就連著十幾天,銀石躺在木屋里的床榻上,呼吸著早已經(jīng)沒有女人味道的空氣,干澀的眼眶泛起了濕意。
他一手抱著女人的衣物,一手用匕首割開了抱著衣物的手腕,鮮血味一會兒就充斥了整個房間。
男人緩緩的閉上眼睛,眼里噙著的淚水終于滴落而下,嘴里喃喃細(xì)語道:“虹兒,對不起,我知道等不到你了,我也熬不下去了,沒有你在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活著的每一刻都在心痛,如果你能回來,現(xiàn)在就回來好不好?我想你,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