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雙和程英二人留在天山照顧永安,楊過一行人則于路毫不耽擱,十日不到便抵達(dá)襄陽城郊。
這日天氣陰沉,還未得路進(jìn)城,便聽得號角聲此起彼落,鄭金當(dāng)先縱馬行上山頭,居高臨下遠(yuǎn)遠(yuǎn)望去,見旌旗招展,劍戟如林,馬匹奔馳來去,襄陽城便如裹在一片塵沙之中,蒙古大軍竟已開始合圍。
“不好,師父和師伯他們定也在城中”眾人見著場面,無不駭然,鄭金這句話音甫落,便聽楊過沉聲道“這會兒進(jìn)城大大的不妥,咱們挨到傍晚再設(shè)法進(jìn)去?!?br/>
當(dāng)下幾人躲在樹林之中,商量計策,七嘴八舌了片刻,丁躍忽而想到一件事,道“蒙古大軍圍堵襄陽城也不是辦法,不如這樣,咱們和以前一樣,找到放糧草的地方,一把火給燒了不管他撤不撤軍,總能急死韃子”
此話一出,眾師兄弟紛紛附和,胡懸壺拿出準(zhǔn)備好的迷藥,讓幾人用沾了解藥的布條蒙住口鼻,因他不會武功,只得在林中等候。
待到二更時分,申屠行沖和楊過當(dāng)先領(lǐng)路,抬手揮灑迷藥之間,嘩啦啦倒下大片,闖入敵營長驅(qū)直入。
楊過武功最高,申屠行沖和丁躍二人稍次,鄭金天賦不錯,即使只跟著謝曜幾年,武功也算同齡人中的佼佼者。縱然如此,但蒙古軍營重重疊疊,闖過一座又是一座,只闖到一半,藥粉便不夠使用,給巡查的校發(fā)覺。
頓時軍中擊鼓鳴鑼,立時有三個百夫隊圍了上來,申屠行沖手起斧落,便斫死了。楊過從另人手中奪了長槍開路,鄭金和丁躍各持一盾,倒退反走,抵擋追兵,向前急闖。好在身處蒙古營中,敵兵生怕傷了自己人馬,不敢放箭,少了一件最厲害的兵器,否則若在空曠之地,萬箭齊發(fā),便是這些人有三頭六臂,又怎能抵擋得了
邊戰(zhàn)邊進(jìn)之間,忽聽東邊又傳來一陣喊殺聲,楊過一劍揮倒幾名士兵,東邊忽而竄出一名白須白發(fā)的老頭,正帶著一個滿頭白發(fā)的婆子。
“是周老前輩”
丁躍率先認(rèn)出周伯通,周伯通不由一愣,他看向楊過,笑了一下“好呀,兄弟你們也來敵營殺韃子玩耍嗎”
“老不正經(jīng)的,這算哪門子玩耍心把命丟了”那白發(fā)婆子抬手一掌拍開他身側(cè)的官兵,朝他笑罵。申屠行沖幾人不知此人身份,但楊過此前卻與她有點(diǎn)緣分,立刻喊了句“瑛姑婆婆?!?br/>
眾人還未反應(yīng)過來,就聽遠(yuǎn)處有人喊“過兒”“楊兄弟”回頭一看,黃藥師、黃蓉、一燈大師竟也都在。
兩方人馬一見,三兩步匯合一處,丁躍正待詢問,黃蓉便抬手制止道“方才我燒了此地的糧草,咱們快闖出去,此地萬萬不宜久留”
“是”眾人心下皆明,尋了個缺口便緊挨著殺出,因?yàn)闊思Z倉乃是大事,敵兵愈聚愈多,數(shù)十杖長矛圍著眾人攢刺。黃藥師、一燈、周伯通、楊過等掌風(fēng)到處,敵兵矛斷戟折、死傷枕藉,但蒙古兵剽悍力戰(zhàn),復(fù)又恃眾,竟不稍卻。
戰(zhàn)久了即便是幾大高手,也有疲倦之意。黃蓉此前燒了對方糧草,不心又引燃了輜重營中堆的不少東西,火頭一起,立時噼噼啪啪的燒將起來,周伯通瞧得熊熊大火,性拋下長矛,搶了兩根火把,到處便去點(diǎn)火,他更在無意之中燒到了一座馬廄,登時戰(zhàn)馬奔騰,喧嘩嘶鳴,這么一來,蒙古大營終于亂了。
郭靖和謝曜在城中聽得北門外敵軍擾攘,奔上城頭,只見幾個火頭從蒙古營中沖天而起,不由大驚。
“曜弟,你看那邊是怎生回事”
順著郭靖手指方向一瞧,謝曜蹙眉道“必然有志士在敵營搗亂,義兄,速點(diǎn)兩千兵馬,我殺出去接應(yīng)他們”話音甫落,武氏兄弟和耶律齊紛紛拔出武器,當(dāng)下謝曜便領(lǐng)著眾人沖出城門,一路砍殺,火光中望見得申屠行沖和楊過左右殺敵,丁躍和黃藥師等人騎了快馬急沖而至。
謝曜不敢戀戰(zhàn),上前為眾人掃清敵軍,領(lǐng)著人馬布開陣勢,射住陣腳,阻住追來的蒙古大軍,這才下令后隊變前隊,掩護(hù)著黃蓉等人,緩緩?fù)巳氤侵小?br/>
郭靖在城頭相候,見是愛妻過兒一眾到了,心中大喜,忙謹(jǐn)慎開城相迎。
謝曜扶著鄭金,周伯通扶著瑛姑,一燈大師須眉頭發(fā),被火燒了一截,眾人皆有大大的傷勢。
“師父,快想個辦法把胡師弟接進(jìn)城?!编嵔鹗直酆痛笸劝ち艘坏?,血流不止,重傷之際,還不忘提醒。謝曜聞言一怔,立刻抬手點(diǎn)了他穴道止血,想到胡懸壺不會武功,便騎了蘆葦,單槍匹馬趁著夜色出城。
謝曜一路縱馬狂奔,蘆葦也發(fā)飛奔跑,吊橋還未落下,便飛躍而出,無人能奈何得了。
他奔到樹林,揚(yáng)聲喚道“懸壺懸壺”
“師父我在這里”
聲音從頭頂傳來,謝曜仰頭一看,胡懸壺不知何時爬上了樹冠,隱藏在枝椏當(dāng)中。謝曜松開馬鐙,一踩馬鞍,騰身而起,抓起胡懸壺的領(lǐng)子便將他帶了下來,當(dāng)即勒馬轉(zhuǎn)回,重新進(jìn)入襄陽城中。
胡懸壺跟在謝曜身后,將楊過等人得知襄陽有難,紛紛趕來援助的事情給他聽,謝曜聽得連連點(diǎn)頭。
“對了,你你三師兄有事情要來找我,可為何事”
胡懸壺?fù)u了搖頭,“這個不清楚,我問了幾次,三師兄總不話,恐怕他得見到你才?!?br/>
謝曜“嗯”了一聲,領(lǐng)著胡懸壺回到大院,鄭金已然被宋軍軍醫(yī)包扎了傷勢,躺在床上休息。胡懸壺上前給他把脈,覺脈象平穩(wěn),只是皮肉傷,便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去給楊過等人診治了。
這日諸人都精疲力盡,胡懸壺便加了一些安神的藥,楊過和丁躍申屠行沖幾人沉沉睡去,謝曜便也不好打擾他們,退出房門,和郭靖在院子里話。
他自從兩年前接到郭靖的飛鴿傳書,便經(jīng)常來襄陽幫忙,安撫使呂文德顯然也十分信任他兄弟二人。蒙古大軍攻克襄陽不下,但襄陽卻也不能反攻蒙古大軍,如此一來,兩方牽扯,只能干耗。
“朝廷撥的援軍還沒有著落么”謝曜隨口一問,郭靖反倒是嘆氣不止。
“不知道,呂將軍已經(jīng)上書幾次,但一直沒有回音?!惫赋烈髌?,拍了拍闌干,“等等再罷?!?br/>
郭靖這時笑看謝曜一眼,“你的徒弟,武功竟也還不錯,不愧名師出高徒?!?br/>
“我算甚么名師,你也來打趣我么”謝曜笑了笑,“等今年的戰(zhàn)事過了,咱們?nèi)ヌ一◢u看看大師父罷。”
郭靖頷首道“正好,你也把你幾個新收的徒弟領(lǐng)取給他老人家瞧瞧,大師父年紀(jì)愈發(fā)老邁,怕耳朵也不如當(dāng)年聽得清了。”
“誰能不老,你我屆時不也都是一樣。”謝曜摸了摸霜鬢,又抬頭看天,天地?zé)o所變化,人卻不行。思及此,不由心中情緒起伏,感慨萬千。
便在此時,身后有人道“爹爹,媽讓你去房里看她。”
郭靖和謝曜一同回頭,郭芙卻已然消失在房屋的轉(zhuǎn)角處,只留一抹裙擺的俏影。
自從當(dāng)年拒絕郭芙后,二人關(guān)系一直生硬,從不照面。謝曜心想如此也好,拍拍郭靖肩頭,笑道“還不快去可別讓嫂子等急了,又把你一陣呵斥?!惫阜词执妨讼滤绨?,便快步走去。
謝曜便一人立在中庭,出神良久,靜靜地等月落星沉,旭日東升。
次日天甫黎明,便聽得城外鼓角雷鳴,蒙古大軍來攻,襄陽城安撫使呂文德和守城大將督率兵馬,守御四門。
郭靖謝曜一行人登城望去,只見蒙古兵漫山遍野,不見盡頭。蒙古大軍曾數(shù)次圍攻襄陽,但軍容之盛,兵力之強(qiáng),卻以這次為最。幸好郭靖久在蒙古軍中,熟知蒙古兵攻城的諸般方略,早已有備,不論敵軍如何用弓箭、用火器、用壘石、用云梯攻城,守城的宋兵居高臨下,一一破解,直戰(zhàn)到日落西山,蒙古軍已折了二千人馬,但兀自前仆后繼,奮勇?lián)尮ァ?br/>
襄陽城中除了精兵數(shù)萬,尚有數(shù)十萬百姓,人人知道此城一破,無人得以幸存,因此丁壯之夫固然奮起執(zhí)戈守城,便是婦孺老弱,也是擔(dān)土遞石,共抗強(qiáng)敵。一時城內(nèi)城外殺聲震天動地,空中羽箭來去,有似飛蝗。
忽聽到城下蒙古兵齊呼“萬歲,萬歲,萬萬歲”呼聲自遠(yuǎn)而近,如潮水涌至,到后來十余萬人齊聲高呼,真如同天崩地裂一般。但見一根九旄大纛高高舉起,鐵騎擁衛(wèi)下青傘黃蓋,一彪人馬鏘鏘馳近,正是大汗蒙哥臨陣督戰(zhàn)。
蒙古官兵見大汗親至,士氣大振。只見紅旗招動,城下隊伍分向左右,兩個萬人隊沖上來急攻北門。這是大汗的扈駕親兵,最是神銳之師,又是迄今從未出動過的生力軍,人人要在大汗眼前建立功勛,數(shù)百架云梯紛紛豎立,蒙古兵將便如螞蟻般爬向城頭。
郭靖攘臂大呼“兄弟們,今日叫韃子大汗親眼瞧瞧咱們大宋好男兒的身手”
他這一聲呼喝中氣充沛,萬眾吶喊喧嚷之中,仍是人人聽得清楚。城頭上宋兵戰(zhàn)了一日,已然疲累不堪,忽聽得郭靖這么呼叫,登時精神大振,均想“韃子欺侮得咱們久了,這時須教他們大汗知道咱們的厲害”當(dāng)下各人出力死戰(zhàn)。
但見蒙古兵的尸體在城下漸漸堆高,后續(xù)隊伍仍如怒濤狂涌,踐踏著尸體攻城。
宋軍氣勢大漲之際,只聽得號角吹動,鼙鼓聲中,一個萬人隊開了上來,列在高臺左側(cè),跟著又是一個萬人隊列在右側(cè)。陣勢布定,又有一個萬人隊布在臺前,連同先前的萬人隊,一共是四個萬人隊圍住了高臺。這個大陣綿延數(shù)里,盾牌手、長矛手、斬馬手、強(qiáng)弩手、折沖手,一層一層的,將那高臺圍得鐵桶相似。
猛聽得一陣號響,鼓聲止歇,數(shù)萬人鴉雀無聲,遠(yuǎn)處兩乘馬馳到臺下。馬上乘客翻身下鞍,攜手上了高臺,只因隔得遠(yuǎn)了,兩人的面目瞧不清楚,依稀可見似是一男一女。
眾人正錯愕間,黃蓉突然驚呼一聲,往后便倒,竟是暈了過去。眾人急忙救醒,齊問“怎么甚么事”黃蓉臉色慘白,顫聲道“是襄兒,是襄兒?!北娙顺粤艘惑@,面面相覷。
謝曜忙跳上城墻,極目遠(yuǎn)望,只見一名少女被綁在柱子上,身側(cè)著一名干瘦老頭,目光陰鷙,可不是德羅追是誰
“不錯,是襄兒,德羅追甚么時候投奔蒙古了”
郭靖聞言也是大驚,道“你瞧明白了么”謝曜道“韃子攻城不成,使出奸計也不足為奇?!?br/>
郭靖卻兀自未解,問道“襄兒怎地會到這高臺上去韃子使甚么奸計了”
黃蓉這時候心神甫定,挺直身子,昂然道“靖哥哥,襄兒不幸落入了韃子的手里,他們建此高臺,臺下堆了柴草,卻將襄兒置在臺上,那是要逼襄陽投降。你若不降,他們便舉火燒臺,叫咱們夫婦倆心痛斷腸,神智昏亂,不能專心守城?!?br/>
“德羅追武功高強(qiáng),他捉襄兒易如反掌,即便是你我,怕也難敵?!敝x曜沉聲出這句話,郭靖不禁暗自焦急,他當(dāng)年便敗在德羅追手下,如今恐怕更不如對方。他久在蒙古軍中,知道蒙古用兵素來殘忍,略地屠城,一日之間可慘殺婦孺十?dāng)?shù)萬人,若將郭襄燒死真如踩死一只螞蟻一般。抬起頭來,遙望女兒容色憔悴,不禁心中大是痛惜,當(dāng)下叫道“襄兒聽著,你是大宋的好女兒,慷慨就義,不可害怕。爹娘今日救你不得,日后定當(dāng)殺了這萬惡奸僧,為你報仇。懂得了么”
郭襄遠(yuǎn)遠(yuǎn)的綁在柱子上,雖未聽清郭靖的甚么,但卻絲毫不懼
一行人上城頭。黃蓉呆呆望著高臺,心亂如麻,癡道“韃子治軍嚴(yán)整,要救襄兒,須得先設(shè)法沖亂高臺周圍的四個萬人隊?!?br/>
黃藥師道“正是?!蹦计?,道“咱們用二十八宿大陣,跟韃子斗上一斗。”
黃蓉垂頭道“便是斗勝了,韃子舉火燒臺,那便怎么處”郭靖昂然道“咱們奮力殺敵,襄兒生死,付諸天命。岳父,請問那二十八宿大陣怎生擺法”
黃藥師笑道“這陣法變化繁復(fù),當(dāng)年我瞧了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陣后,潛心苦思,參以古人陣法,創(chuàng)下這二十八宿陣來,有心要與全真教的道士們較個高下?!?br/>
一燈道“黃老邪五行奇門之術(shù)天下獨(dú)步,這二十八宿大陣想來必是很妙的?!秉S藥師道“我這陣法的意只用于武林中數(shù)十人的打斗,并沒想到用于千軍萬馬的戰(zhàn)陣。然略加變化,似乎倒也合用,只可惜眼前少了一人雙雕?!币粺舻馈霸嘎勂湓??!?br/>
黃藥師道“雙雕若不給那金輪法王害死,咱們陣法發(fā)動,雙雕便可飛臨高臺,搶救襄兒下來,目下卻無善策。這二十八宿大陣乃依五行生克變化,由五位高手主持,即便周兄受傷,便由謝兄弟抵西方主將倒也合適”
“藥兄,此舉不妥。”謝曜抬手一阻,指著德羅追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并非賢弟自傲,只是在座眾人,僅我可與之一戰(zhàn),況且十多年未見,也不知道他武功到底是甚么地步了。”
他這話一,黃藥師便明白他的意思,若他們使陣法,而德羅追出來搗亂,那可就糟了。
“那你的意思”
謝曜沉吟片刻,對楊過道“過兒武功我放心得很,便由你幾人主持陣法,而我先去將德羅追制住,以免他弄出亂子?!?br/>
當(dāng)年大勝關(guān)英雄宴,眾人皆知德羅追的武功,因此點(diǎn)頭道“如此也好,但你心了?!泵琅?nbsp;”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