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得到谷比雪意外的邀請之后,整個下午,阿育都陷入了胡思亂想之中。
“吃飯?和我?單獨地?”他呆呆地想,為什么?
不會是她對我有了意思吧?她的老情人死了兩年了,熬不住寂寞,又放不下臉來勾引團里的老兄弟,所以來勾搭我這個新兵?
但轉念一想,他又禁不住頹廢起來?!皠e他媽的做美夢了,”他心想,“你是團隊里最能打的,她現(xiàn)在壓力很大,外面要應付神廟,內部有猛光在搗蛋,要吃個飯拉攏你再正常不過了,想那么多沒用的屁事干啥?你就是個走投無路的奴隸武士,除了能打,你還有什么長處,她能看上你?”
“咱們的阿育新組長今天有問題?!痹诟舯?,木柱和多恩正小聲說著悄悄話。
“有什么問題?。俊倍喽鞔袈暣魵獾貑?。
“你自己看??!他坐在那里發(fā)呆了好久了,忽然呵呵傻笑,忽然咬牙切齒的,肯定有問題?!?br/>
“嗯,嗯,我想起來了,我剛剛倒了杯水給他,他居然說不吃,不餓?!倍喽鲹牡貑?,“你說這是為什么啊?”
木柱皺緊眉頭思索著:“我看,肯定是他剛剛顯現(xiàn)化身不久,身體受到的沖擊恐怕比較大,再加上剛當上組長,有點高興過度,情緒波動太大所致?!?br/>
多恩恍然大悟:“木柱哥,原來是這樣,真有你的!”
日暮時分,當夕陽的余暉灑進陶器店長長的窗格時,谷比雪到了?!白甙伞!彼泻舭⒂?。眼前的她和平時完全一樣,一件深棕色的斗篷遮住了修長而矯健的身材,短劍別在腰間,素面朝天,并沒有怎么用心打扮過。
阿育答應一聲,隨后跟去,心里仔細品咂她剛才的這一句“走吧”,感覺語氣很平靜,就像她平時講話一樣,聽不出任何異樣。
兩人沿著僻靜的街道一直向南。阿育走在她身后,相隔半步路的距離,鼻子里總是聞到一絲淡淡的香氣,也不知道真是她身上散發(fā)出的,還是自己的臆想。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小到大走了這么多次路,要以這一次的心情最為復雜奇特。
拐過幾條街,谷比雪在一家食館前停住,回頭向阿育一笑:“請你吃最新鮮的筍。”
“夏天也有筍么?”阿育奇怪地問。他從小在紅山長大,對筍再熟悉不過。夏末的蔬菜歷來是羊眼豆、天羅絮瓜、矮瓜、黃瓜的天下,從來沒聽說過夏天還有新鮮筍吃的。
“土鱉了吧,這可是鞭筍。不是夏天你還吃不到呢?!惫缺妊┬Φ?。
兩人走上二樓,也不知道是谷比雪有意挑選的,還是這里生意不好,二樓一個食客都沒有。他們找了個幽靜的角落,盤膝坐下。穿著陀地裙的年輕侍應生安放上薰燈,在燈里支上蠟燭,一股濃郁而又粗獷的姜精油香氣立即飄了出來。
阿育和谷比雪對飲了一盤紅磚茶。侍應生用一個巨大的朱漆托盤端上菜來,是整整齊齊的一排烤鞭筍,只只個頭肥大,焦香撲鼻。筍中間掏空,鑲嵌著亮晶晶的蝦球和紫棠果肉,十分誘人。
谷比雪提起半舊的錫壺,在一只烤筍上澆上濃郁的羅勒葉汁,遞給阿育:“這里的筍很棒。以前阿蘭達最愛來吃了?!?br/>
后一句話簡直讓阿育好一陣凌亂。
他嘴里嚼著筍,卻完全食不知味。斜眼一看,見谷比雪的左手垂在一旁,忍不住想:“她這是在暗示我么?如果我現(xiàn)在摸一摸她的手,會怎么樣?”
正在蠢蠢欲動,忽然樓梯上響起腳步聲,走上一個人來。
谷比雪微笑著說:“阿育,給你介紹一個新朋友——我們的外務組長?!闭f著向那人一指。
阿育一聽有“新朋友”,頓時感到一陣失落。他奎怒地轉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走上來的這個家伙服飾華貴,長相英俊,居然是商隊頭領皮楚!
皮楚看見阿育,也是一愣,顯然想不到今晚他會在場,但隨即他就立刻換上一副熱情而歡愉的笑臉:“幸會!幸會!阿育老弟,‘阿賈迦瓦’那一仗干得太漂亮啦,哈哈!”
見阿育滿臉驚訝,谷比雪得意地笑起來:“他真名不叫皮楚,其實叫做阿周那,是阿蘭達的弟弟。阿蘭達去世之后,他就一直是咱們的外務組長?!①Z迦瓦’一戰(zhàn)中,把‘冥主之刃’騙進咱們套子里的就是他了。你們兩個就是我干掉劫瓦爾的兩件秘密武器,哈哈!”
原來阿周那是紅蓮之火前任團長阿蘭達的遠房弟弟,過去一直在南部鄰邦經(jīng)商,主要是向當?shù)厣駨R供應商貨。阿蘭達戰(zhàn)死后,谷比雪帶著滿腔雄心壯志重建紅蓮之火,其中最秘密的一手棋,就是把阿周那秘密招徠當外務組長。這件事連老辛格都不是很清楚。
阿周那為人精明能干,又有多年和神廟打交道的經(jīng)驗和人脈,經(jīng)過一番經(jīng)營后,他就逐漸打通了象城神廟的關節(jié),上上下下都非常熟絡,甚至還擔任了神廟世俗機構宣榮會的一些重要職務。
通過神廟的人脈,阿周那不斷接近“冥主之刃”。這些年來,他精心運作,不停地為劫瓦爾搭橋牽線、出謀劃策,讓劫瓦爾對這個表面上和紅蓮之火沒有半點關系的富商越來越信任。
所以,當谷比雪和阿周那織好套子后,劫瓦爾就帶著整個團隊,一頭鉆了進去。
“難怪!難怪!”阿育呆了老半天,才從牙縫里憋出了這幾個字。
兇悍的奈落、強大得可怖的迦星,原來都是栽在這個小白臉手里!
三人寒暄著重新落座。阿周那吃素食,沒有要烤鞭筍,只要了一點酸奶和咖喱青豆。
侍應送上來蘇摩酒。谷比雪捋起衣袖,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腕,親手給兩人各斟了一碗酒:“團隊里面最年輕的是你倆,最能干的也是你倆。以后團隊就靠你們了!好好幫我!咱們喝酒!”
阿周那大方地伸過酒碗來和阿育相碰:“阿育兄弟,做哥哥的沒有你那么大的本事,唯一就是神廟里人頭比較熟悉。以后有什么用得著哥哥的地方,盡管吩咐。”阿育含混答應了。
席間,阿周那舉止風雅,談吐不凡,說了些邦國各地的風土人情,甚至連撒黑亞德里山脈以西諸國的許多風俗他也能講出一二。再配上他那俊美無匹的面龐,確實讓人心折。
特別是他還有意無意地講了許多和阿蘭達童年時的故事,這更是阿育編都編不出來的。
平時殺伐果斷的谷比雪,眼下像個小女孩一樣聽得津津有味,望向他的眼神閃閃發(fā)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下屬,而像是在看一樣賞心悅目的精美器具。
在阿周那的映襯下,阿育越發(fā)覺得自己是個土鱉,到最后干脆一言不發(fā),反正他也插不進嘴,只是低頭猛吃烤鞭筍。十多條烤鞭筍他幾乎一個人吃了一大半。
“娘兒們都是這樣,不管老子怎么幫他賣力、拼命,一碰到夸夸其談的有錢小白臉,腦子就像突然變傻了一樣,連阿雪這樣的女強人也不例外。呸!”他暗想著,又咕咚把一碗蘇摩酒一飲而盡。
他最后幾乎記不起這頓晚餐是怎么結束的。反正最后散局后,阿周那表現(xiàn)得非常體貼,一定要送谷比雪回去。谷比雪認為他的身份特殊,怕被暴露,堅決不肯,叮囑了阿周那幾句,便和他在路口分了手。
阿育渾身酒氣,搖搖晃晃地陪著谷比雪往回走。兩人踏著淡淡的月色,來到一座小樓前。
“我就住這?!惫缺妊┗仡^微笑著說。
阿育心里稍稍升起一股暖意。據(jù)說團隊里很多人都不知道谷比雪的公開身份和住處。至少自己知道了?!八_實把我當自己人?!彼晕野参渴降叵?。
屋角的風燈灑下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谷比雪雖然酒量極宏,但今晚著實喝了不少,臉上微微帶著些紅暈,正要轉身進門,忽然問道:“阿育,你覺得這人怎么樣?”
阿育一愣:“誰???”
“我是說阿周那?!?br/>
阿育心里狠狠“呸”了一聲,心想你怎么問我這個。如果老子說上那小白臉一大堆壞話,倒顯得像是嫉妒他。但如果不趁機埋汰他幾句,又有些不甘心。
“我看呢,阿周那組長他人是很能干的,就是……哼哼,有點夸夸其談,不太靠譜?!?br/>
谷比雪聽出了他話里濃重的恨意,微微一愣:“你不喜歡他?”
阿育說:“沒有啊,嘿嘿,只不過聽說他哥哥阿蘭達團長是個很穩(wěn)重的人,這兄弟倆看來不太一樣啊?!?br/>
谷比雪走上前來,手輕輕按上阿育的肩膀,輕嘆一聲:“阿育,今天介紹你們認識,本來是……本來是……嗯,這么說吧,現(xiàn)在這個團隊,我雖然是團長,但是關鍵時候真能靠得住的人不多呢。胡吉爾是個老實人,可惜戰(zhàn)死了;猛光這個混蛋一直和我搗亂;檀奇獨來獨往;辛格又老了,而且有些糊涂。只有你們兩個是我最信得過的?!?br/>
她看著阿育的眼睛:“你真心會幫我嗎?”
阿育無話可說,只得點了點頭。
谷比雪向他伸出了小指。兩人輕輕勾了手指,相視一笑,在樓下分手。
當晚,阿育輾轉難眠,回味一會兒谷比雪的話,又罵幾句阿周那,整夜都沒睡著,直到黎明。
他并不知道,在另外一邊,谷比雪也是一宿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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