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承抑郁寡歡地回到家中,大腦一時間難以平復下來。他依舊讓人看著顧念,這個孩子他必須讓顧念留下來,不管用什么方法。
錯過了盼盼的出生,就讓這個孩子來彌補他吧。也許再有一個孩子,顧念的心也會軟下來。
他來到畫室,顧念曾經(jīng)的東西都留了下來,他翻開一頁一頁的素描畫稿,回憶著往昔的一切,他有些慶幸顧念當初沒有把這里東西帶走,不然他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只是可惜了當初她為他畫的那本畫冊已經(jīng)燒毀了,有生之年,顧念不會再為她動筆了。
他傷她太深了。
顧念正在擔憂這個孩子的突然出現(xiàn)時,國內一家期刊突然發(fā)表了一篇關于她造假的文章。文章指出顧念的手在四年前就受了重傷,并且附上了這幾年她的作品。那篇文章推斷《說》肯定是代筆,而非她本人的作品。
消息一出,一時間炸開了鍋。
記者找到畫室,方栩栩解釋的口干舌燥,那些記者就是不肯離開。
梁景深趕緊過來,他正色道,“各位,顧念是我的學生,我可以保證,她絕沒有代筆。”
“那就請她出來證明,南北周刊上的文章字字表明她造假的事?!?br/>
有記者也認識他?!傲航淌?,知人知面不知心,現(xiàn)在的年輕人很多都太有功利心,為了名利出賣朋友,您就能保證顧念的畫真的是她親手所畫嗎?”
梁景深瞇著臉,表情清冷,他一貫云淡風輕,可是這會兒卻透著懾人的氣勢,“這件事自由美協(xié)的專家會處理,我們會給社會一個交代的。”
那幾位記者礙于他的身份,不是靜若無聲,就是尋思著該怎么處理。
這時候里面有幾個孩童走出來,“顧老師,人很好?!焙⒆拥膵寢屌阍谝慌?,堅定地說道,“顧老師是個很負責任的老師,我們相信她的水平?!?br/>
“對啊,我們是跟著他們從上一個地方搬過來的,我們相信她?!?br/>
方栩栩向前走了一步,“各位記者,你們有你們的工作,我們也有我們的工作,請不要影響我們孩子的學習。不然我只能報警了?!?br/>
幾位記者沉默,面面相覷。
梁景深開口,“大家請回,關于顧念的事請關注美協(xié)官網(wǎng)?!?br/>
幾位記者終于離去,方栩栩呼了一口氣,“到底是誰在無中生有啊?!?br/>
梁景深握著她的手,“也許是同行吧?!?br/>
方栩栩暗暗咒罵了一句。梁景深捏了一下她的手,“好了,沒事的,清者自清。”
“那現(xiàn)在要怎么辦?”
梁景深想了想,“讓她出面澄清。”
“這要怎么澄清?念念的手受過傷是事實,《說》根本就是她這幾年唯一爆發(fā)的作品了?!狈借蜩蚣鼻械卣f道。
“你先別急。省臺有檔節(jié)目,每期都會請嘉賓,明星作家都會有?!?br/>
“你的意思是讓念念去參加那個節(jié)目?”
“這時候不是避著就能解決事情的?!?br/>
方栩栩嘆了一口氣,“可是念念現(xiàn)在懷孕了?!?br/>
梁景深一愣。
方栩栩無奈,“是宋懷承的,也不知道他是撞了什么邪?!彼粗壕吧睿娝圃诔了?,拉著他的手臂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唔,方小姐,請問我努力了那么多次,怎么――”他的眼睛瞄了瞄她的肚子。
方栩栩大窘,立馬甩了他的手就往畫室走去。
梁景深勾勾嘴角。
只有深愛,才會千方百計地讓一個女人為他生兒育女。
就如當初,顧念心心念念地想一個他們共同的孩子。
顧念這幾天根本沒有心思去管那篇文章,她一心想著肚子里的這個該怎么辦?話已經(jīng)說死了,她不可能再和宋懷承有什么牽扯了。
宋懷承也看到了那篇報道,起初他也讓公司公關部去聯(lián)系了雜志主編,對方表示美協(xié)那邊會盡快處理,他們也會如實報道。
黎賀拿著文件走進來,“你看看,這是養(yǎng)老場所的那塊地,預計15億能拿下來?!?br/>
宋懷承翻了翻文件,“D市首個養(yǎng)老場所,已經(jīng)有很多人看中這塊肥肉了。要想拿下來不會那么容易?!?br/>
黎賀點點頭,“是啊,光是周家就夠難纏的,最近我們看中的地,周家非要來插一腿?!?br/>
宋懷承眸子沉了沉,“見機行事吧?!?br/>
黎賀見他臉色不是很好,“上次車禍醫(yī)生讓你要好好休息,你也別折騰了,別把自己逼的太緊?,F(xiàn)在陸葉聲也不在她身邊,她守著盼盼也不會有什么,你再多給她一些時間?!?br/>
宋懷承苦笑,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他現(xiàn)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方栩栩把梁景深的辦法告訴顧念,顧念想了想,也決定去參加節(jié)目。她也清楚,梁景深為她頂了多少壓力。
周五下午,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盼盼交給方栩栩,梁景深過來接她,顧念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人看上去有些清瘦。
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男人正在打電話,“宋先生,顧小姐上了一輛黑色的福特。”
“你盯緊點,她到了哪你再和我聯(lián)系?!彼螒殉谐谅曊f道。
梁景深在車里把主持人要問的問題和她說了一遍,顧念也有了底。
兩人下車時,宋懷承收到電話。
“宋先生,顧小姐是去電視臺,沒有去醫(yī)院?!?br/>
宋懷承呼了一口氣,他真的怕了,卻不明白她為什么會去電視臺?!案谝黄鸬氖鞘裁慈??”
“一個男人,三十多歲,高高瘦瘦的,帶著框架眼鏡。”
是梁景深,宋懷承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你上去看看,他們做什么?!?br/>
宋懷承放下電話,沉思了一瞬,起身拿起衣服往外走去。
節(jié)目已經(jīng)開始,梁景深坐在人群的角落里,顧念坐在嘉賓位置。
節(jié)目進行了十分鐘,她都沒有怎么開口。直到主持人開口說道,“今天我們請來了著名畫家顧念,顧小姐是幾歲開始學畫的?”
“大概是六歲開始的?!?br/>
“是父母替你安排的嗎?”
顧念笑了笑,“我母親去世早,我父親也沒有時間照看我,假期就給我報了各種興趣班。應該是誤打誤撞吧。”
主持人繼續(xù)問道,“你的畫前后的風格都不一樣,對你有了解的人都很好奇,能不能說下一下原因嗎?”
方栩栩昨晚上和她說過,大不了把當年的事說清楚。被人拋棄了,離婚了,也沒有好說的。不過自己的傷口何必要給無關緊要的人看呢。
博取同情?不,有時候只是自取其辱。
顧念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動,“幾年前我的手受過傷,所以我前后期的作品有很大的出入?!?br/>
“這么說你的傷影響了你的水平?”
顧念點點頭,“是的,我有一年多的時間根本不能提筆。”
現(xiàn)場觀眾一陣嘩然。
“那么你現(xiàn)在的手好了嗎?我們都知道你近期獲獎的那幅畫《說》讓你一舉成名?!?br/>
顧念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淺淺的,她舉起手,攝像機對準了她的手腕,雪白的肌膚上一道丑陋的疤痕?!笆苓^傷的手肯定不如從前了。《說》的主角是我的女兒――”提到女兒,她的表情漸漸放松下來,“在我還沒有生她之前,我就有一個愿望,將來要為她畫一本成長冊,可惜我的手受傷了,我女兒的一歲前,我根本無法完成一幅畫。在畫《說》時,我遇到了很多事,也許人總是在壓力下才能激發(fā)潛能。心境不同,畫的風格也會不一樣。”
大廳的屏幕正放著《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畫面上。
“我愛我的女兒,作為一個母親,我怎么可能拿孩子作假?!彼瘺龅某读顺蹲旖恰?br/>
場下不知道是誰帶頭鼓起掌來,一時間大家都被她最后一句感動了。
主持人轉開話題說道,“我們都知道藝術家每個時期的表現(xiàn)都會呈現(xiàn)不同狀態(tài),有低谷有高潮,那么幾位是怎么面對低谷時期的呢?”
梁景深不著痕跡地動了動嘴角。顧念這招以情動人用的真是不錯。他的手機震起來,是方栩栩的信息。
“怎么樣了?”
梁景深不由得心一暖。這兩個女孩子真是難得,情意深切。
遇到方栩栩,也是他的福氣。梁景深是個惜福的人,他食指微動,兩人也該定下來了。
節(jié)目結束后,顧念身邊圍了幾個學美術系的學生,問了顧念好幾個問題,顧念一一解答,梁景深見她面色疲憊走了過去。
那幾個學生看到他,眼前一亮,都尊敬地喊了一句,“梁老師――”雖然梁景深不是他們的老師,不過大家對他都異常的尊敬。
梁景深儒雅地說道,“有機會歡迎大家來聽我的課。不過今天我們要先走了。”
幾個學生興奮不已。
出了演播廳,顧念笑說道,“我現(xiàn)在算是理解栩栩了?!?br/>
“怎么了?”梁景深側頭說道。
“梁老師風姿卓然,老少通吃,壓力啊?!鳖櫮罟室庾隽艘粋€無奈的動作。
梁景深看她這樣,知道她心情不錯,也愉悅地笑了笑,“我壓力也很大,那丫頭到現(xiàn)在都不肯去見我父母?!?br/>
顧念抿著嘴角,“這個嘛我愿意效勞。”
“那我就多謝了?!?br/>
兩人說著話,不想顧念的手機響起來?!拔医觽€電話。”
陸葉聲拿著手機,“你在哪里?”
顧念回道,“我在電視臺,現(xiàn)在正準備去畫室?!?br/>
陸葉聲沒有問她去電視臺做什么,“我有點事想和你說,電話里說不清,我們見面再說?!?br/>
“好?!鳖櫮钕肓讼耄蛨罅艘粋€地方。
“那一會兒見。”陸葉聲掛了電話,看著玻璃上的雨滴,一片模糊。
梁景深不放心,將她送到咖啡廳,叮囑道,“有什么事給我或者栩栩打電話。”
顧念點頭,“謝謝您,梁老師?!?br/>
安靜的咖啡廳,她坐了七八分鐘,陸葉聲匆匆趕來,肩頭上還占著水滴。
顧念遞過面紙,“肩上有水?!?br/>
陸葉聲接過紙,卻沒有動。顧念的眼睛一片坦然,“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陸葉聲一點表情都沒有,他的心里也是思量著,終于他開口道,“四年前,你的手是周好好找人故意弄傷的?!?br/>
顧念的手一滑,杯子里的水瞬間全部灑出來。
“這件事宋懷承也知道。”
顧念不說話,袖口慢慢被水打濕,她的神色凝固著。
痛苦的回憶一幕一幕在大腦回放著,她的眸光變得無精打采。右手輕輕顫抖著,想要扶起杯子,竟然一點力氣都沒有。
陸葉聲伸過手拿過杯子。
氣氛靜默了許久。
顧念終于開口,“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一刻的心情。不是宋懷承讓人做的,可是他也脫不了干系。
她什么都沒有做錯過,卻獨獨承受著一切的苦果。連帶著孩子都不能擁有健康。顧念慘白著臉,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陸葉聲斂神,“上次找你談話的那位警察,是宋懷承的朋友,來畫室鬧事的人其中一人就是砍傷你的手的那個人。在你去巴黎那段時間警察局已經(jīng)查出來,當年的一切都是周家安排的?!?br/>
“是周好好指使的嗎?”顧念啞聲問道。
陸葉聲點點頭,“是她。是她親口對那個小混混說讓他割斷你的手筋。”他每一個字都說的極其的清晰。
顧念大腦一陣抽痛。原來周好好竟是這么恨自己,竟然要廢了她的手,是要斷了她的一切生計嗎?
冷汗布滿后背,顧念心里的不甘層層而來,憑什么他們在傷害了她之后,卻可以如此安好的享受著現(xiàn)在的生活。
她在火深水熱的時候,周好好安然地陪在他的身邊,郎情妾意,一派幸福。
顧念一點一點地掐著自己的手,如今再鉆心的疼都抵不過那些年帶給她的痛楚了。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顧念眸色一變,“你恨宋懷承!”她咬了一下唇角,“難道你不是別有用心嗎?”
陸葉聲有些難看,這多年了,他的心底一直壓著一些事。如果沒有遇到顧念,他和宋懷承會是怎么樣?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亦或者,他也會報復,卻不會這樣。
他的十指交握,“顧念――”他看著她,眼眸清澈,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她是病人,他是一名普通的婦科醫(yī)生。
“我愛過你?!边@是他最真實的感情。
他愛過她,這個善良、堅強的女子。即使遭遇到那么的不甘,卻依然不去怨恨傷害她的人。
他又嫉妒宋懷承,憑什么他可以得到顧念這般的愛情。宋懷承可以做到的,他也可以。也許就是這種變態(tài)的情感,讓他情不自禁地對顧念好。
他想,如果有一天宋懷承知道一切,他要看到宋懷承痛苦不堪。
可是人生從來沒有如果。顧念的執(zhí)念,讓他根本就無法走近她的心。如果不是宋懷承的步步緊逼,顧念根本不會答應他的求婚。
那回陸葉聲帶著她去見他的小姨。小姨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反對的話,卻問了一句,“葉聲,顧念愛你嗎?”
她愛他嗎?
顧念從來沒有愛過他。他都知道。
陸葉聲低頭看著她的手,嘴角動了動,“我是恨宋懷承,如果當年不是他的母親讓記者對我母親窮追不舍,我母親也不會出車禍,可是我從來沒有想傷害你?!彼?,隔著短短的距離,他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都無法回到過去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顧念眼圈濕潤。這幾年她受著陸葉聲的照顧,這份恩情,她一輩子都還不清了?!皠e說,葉聲,我都明白?!?br/>
不過四個字,身不由己。
陸葉聲哽咽,“我也不是好人,告訴你這些只是不想你一時心軟原諒了宋懷承。”他勾了勾嘴角,“就算我無法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想看見你和宋懷承在一起。顧念,我不是你心中的白衣天使?!?br/>
顧念垂下臉,眼角的淚滑下來。
陸葉聲眨了眨眼,“你要是想做什么,我會幫你?!?br/>
顧念大腦一片混亂,可是她不想再把陸葉聲扯進這件事來,“葉聲,聽你小姨的安排吧,不要再留在這里,去外面看一看,忘了這里的一切。”
“那你呢?”陸葉聲緊迫地問道。
“我?”顧念涼涼地笑了笑。至少她現(xiàn)在不會離開這里,顧念的眼里一閃而逝狠厲。“我要等我爸?!?br/>
兩人從咖啡廳出來,雨勢越來愈大,天好像漏了一般。
冬天的雨讓人更加覺得冷冽。
陸葉聲脫下外套什么話都沒有說披在她的身上,“你在門口等一下,我去開車。”
他撐著傘鉆進大雨中,顧念恍惚地嘆了一口氣。老天得安排就是這么狗血而讓人難以接受。
顧念和盼盼回家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了,陸葉聲送他們回來的。
宋懷承的車一直在樓下,暗色中,他看到一輛車停在他的前方。車停下,陸葉聲從車上走下來,他抱著孩子,一邊又小心翼翼地照看著顧念。
宋懷承怎么會不明白,陸葉聲對顧念得感情。他一口一口吸著煙,眼睛被熏的發(fā)癢。
半個小時后,陸葉聲才下樓驅車離開。
宋懷承瞇眼看著樓上的光,心里空空的。一路沉思,不知不覺就到了門口。門口那雙男式皮鞋已經(jīng)落滿了灰。他抬手敲了敲門。
顧念以為是陸葉聲去而復返,“葉聲――”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看到宋懷承眉心一皺,沒有再說下去。
“我能進去嗎?”宋懷承問。
顧念側開身子,宋懷承脫了鞋子,換上一旁還沒有來得及收起的男士拖鞋,拖鞋還帶著溫度。
客廳的燈不是很明亮,這里也沒有空調,顧念還穿著厚重的羽絨服。
宋懷承看著她的臉,“盼盼呢?”
“在房間。”顧念淡淡地說道。
“最近怎么樣了?”
顧念知道其實他都知道,“還是老樣子?!?br/>
宋懷承的心悶悶的疼,又覺得顧念今天有些奇怪,“我去看看她?!?br/>
顧念點點頭,她去廚房熱牛奶。
盼盼坐在地上,拿著筆涂鴉。宋懷承輕聲說道,“地上涼,怎么趴在地上?!?br/>
盼盼抬眼看了他一眼,繼續(xù)畫畫。
宋懷承嘆了一口氣坐在她的身旁,見盼盼正在畫雪人,還有雪花,畫紙上還有一個大人一個小孩,一看便知道是誰了。
宋懷承伸出手理了理她的頭發(fā),這才多久沒見,孩子的臉都瘦了一圈。他恍惚地想著,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嗎?如果真要懲罰的話就懲罰他吧?!斑@樣傷眼睛,以后近視的話要戴眼鏡了。”
盼盼轉了轉眼睛,放下畫筆,比劃著,“我們班的果果就戴眼鏡的?!闭f到這兒,她想什么,“我什么時候才能去上幼兒園呢?”
宋懷承被刺痛了一下,“很快盼盼就能去上幼兒園了?!?br/>
“是嗎?可是我不會說話,幼兒園會要我嗎?”盼盼小小的臉上露出失落。
宋懷承伸手將她抱到懷里,“當然,你這么聰明漂亮,以后盼盼還要帶著小弟弟和小妹妹一起上學呢。爸爸有個秘密要告訴盼盼――”
孩子一聽是秘密,眼睛瞬間亮了。
“媽媽的肚子里有小寶寶了。”宋懷承啞聲說道。
盼盼長大了嘴角,笑了起來,不過沒有多久,她的臉色就變了。
宋懷承看出來了,“怎么了?”
盼盼咬著唇角,不安著,“有了小寶寶,你們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不會的?!彼螒殉卸ǘǖ卣f道,“爸爸和媽媽最愛的永遠是盼盼,小寶寶將來也要保護盼盼?!?br/>
“可是我不會說話?!迸闻蔚男∧槍憹M了擔憂。
“爸爸向你保證。”宋懷承握著她的手定定地說道?!澳阌肋h是爸爸最愛的寶貝。我們一起守護小寶寶的出生好不好?盼盼要幫爸爸看著媽媽?!?br/>
盼盼想到自己即將是姐姐了,責任感頓時上來。“我會的。”
顧念端著牛奶走進來,“盼盼把牛奶喝了?!?br/>
盼盼瞅著她,“媽媽,你有小寶寶是不是?我要當姐姐了?!?br/>
顧念立馬望著宋懷承,宋懷承干干地說道,“你看盼盼很高興?!?br/>
顧念冷笑一下,她收起情緒,“盼盼你先把牛奶喝了?!鞭D身去了客廳。
宋懷承趕緊跟過去,“顧念,你聽我說,我聽說如果流產(chǎn)的話很傷身體?!?br/>
顧念轉身,宋懷承差點撞上她的身體,他緊張地定下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心?!?br/>
“宋懷承,你想要這個孩子?”她盯著他的眸子。
宋懷承嘴里一片苦澀,他怔楞了一會兒,“是的,她是我們的孩子。”
顧念恍惚一笑,“可以。你之前答應我的,讓我父親提前出獄?!?br/>
宋懷承心臟瑟縮了一下,他不想將這一切變得這么難堪,他不希望孩子的出生是建立在利益交換的基礎上,他的臉色一暗?!爱敃r我是急了,才會亂說的。”
“律師之前和我說話,只要我父親把那些錢還清,其實根本就不會判那么多年?!彼淅涞卣f道。其實她也知道當時宋懷承在這場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宋懷承繃著臉,“我答應你。不過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我只是希望你能開心?!?br/>
開心?顧念心里滿是嘲諷,如果她不知道周好好對她做的一切,她或許還能佯裝喜悅。
他看著她,“明天你有時間嗎?”
“怎么?”顧念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讓醫(yī)生檢查一下,你生盼盼時傷了身體,這一胎得多注意?!彼螒殉歇q豫地說道。
顧念以為他是擔心孩子,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回了房間。
宋懷承在她走后嘆了一口氣。
十點鐘的時候,顧念見他還沒有走的打算,“時間很晚了?!?br/>
宋懷承嗯了一聲。
“你不走?”顧念問。
宋懷承搓搓手,“外面好像下雪了,明天一起走吧?!?br/>
“我這里沒有多余的床?!鳖櫮顩]有溫度地說道。
宋懷承動了動疲憊地眉心,“我在客廳沙發(fā)睡一晚?!?br/>
家里沒有多余的被子,宋懷承拿了毛毯睡在沙發(fā)上。
夜里,外面風雨交加,屋里越來越冷。宋懷承一時沒有睡著,他輕輕爬起來,躡手躡腳地推開臥室的門。
好在門沒有反鎖。
他走到床沿,動作輕若無聲,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終于躺在了床沿。宋懷承的耳邊傳來母女倆均勻的呼吸聲,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將手伸進被子,輕輕地擱在顧念的小腹上。
那里依舊平坦,宋懷承卻激動不已,他輕聲說道,“我是你爸爸。你可要堅強地待在你媽媽肚子里啊?!?br/>
他砸砸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聽到胎動呢。
顧念哪里不知道房間里進來一個人呢。當了媽媽之后,她基本上沒有睡過一夜完整覺的,孩子有個小動靜,她就會自然而然地醒過來。
宋懷承的手一碰到她時,她就醒了。有一瞬,她很想沖動地拍開他的手,可是她還是忍住了。身后傳來他的溫度,原以為她會難以入睡,卻不想在那份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中,她漸漸進了夢想。
早晨醒來的時候,宋懷承早已不見蹤影,顧念爬起來,目光落在床沿,那里整整齊齊的,一點睡過的痕跡都沒有。
起床之后,兩人也沒有見到宋懷承的身影。盼盼狐疑,“媽媽,宋懷承走了嗎?”
顧念哪里知道啊,也許是公司有事回去了吧。兩人結婚那幾年也是常有的事。她敷衍地說道,“去上班了?!?br/>
盼盼嘟嘟嘴角,一臉的不高興。
顧念不知道宋懷承答應盼盼什么,趕緊催促她去洗臉刷牙。
過了一會兒,盼盼聽見開門聲,放下牙刷就跑出來了。
顧念跟在她的身后,“別跑――”
宋懷承把鑰匙擱桌上,“你們起來了啊。外面下雪了,今天零下六度,一會兒出去要多穿點。”
盼盼盯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宋懷承走過來,“走,爸爸帶你去洗臉,牙膏抹得一嘴,和著小花貓似的?!?br/>
盼盼嘻嘻一笑,宋懷承帶著去洗手間。
顧念去廚房拿碗,宋懷承真是有心了,買的都是她吃的東西,牛肉鍋貼、水晶燒賣、蒸餃,還有皮蛋瘦肉粥。
不多時,兩人走出來。宋懷承抱著盼盼,盼盼的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兩人剛剛怎么鬧的。
宋懷承見顧念冷著臉,“吃飯吧。”他抱著盼盼坐下來。
顧念給盼盼倒了一小碗粥,盼盼自己拿著調羹吃起來。
一頓早飯,兩人各懷心思,也只有盼盼吃的愉快,一個燒麥、三個鍋貼,還有一個蒸餃。要不是顧念攔著,小家伙還要吃。真是一個小吃貨。
宋懷承見女兒這么喜歡吃他買的早餐,心里那個高興,“盼盼,爸爸明天再給你買。今天我們就不吃了?!?br/>
盼盼點點頭,表示同意。
吃過飯之后,宋懷承開車帶著顧念來到醫(yī)院,他已經(jīng)約好了醫(yī)生。
顧念一直都很配合醫(yī)生的檢查。
相比顧念的平靜,宋懷承的臉上的擔心卻毫不掩飾?!巴踽t(yī)生,我太太上次生產(chǎn)時大出血,這一胎會不會很危險?”
這位王大夫是D市著名的婦產(chǎn)科醫(yī)生,陸葉聲也是師承于她。“你不要急,你太太現(xiàn)在懷孕四周,目前情況還好,不過前三個月一定要注意。不過一定要注意,不然以后造成習慣性流產(chǎn)就麻煩了?!?br/>
宋懷承臉色沉沉的。
王大夫繼續(xù)問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吃藥調養(yǎng)身體?”
顧念點點頭,“是的?!边@幾年陸葉聲一直給她開藥調養(yǎng)身體。
“都吃的什么藥?”
顧念一一報了藥名。
宋懷承擔憂,“這藥有什么問題嗎?”
王大夫搖搖頭,“不要擔心,都是女人調養(yǎng)身體的藥。這是誰給你開的?”
“D大附屬醫(yī)院的陸葉聲?!鳖櫮罨氐馈?br/>
王大夫輕笑,“那我就放心了?!?br/>
從醫(yī)院出來,外面還在飄雪,雪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一層了。
“雪有點厚,我先送盼盼上車,再來接你。”宋懷承說道。
顧念點點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天冷,這個季節(jié)來醫(yī)院看病的人特別多。顧念瞇眼看著,其中不少是孩子。她的手不自覺地扶上了小腹。正在她沉思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著她走過來,顯然她也看到了她。
周好好帶著墨鏡,一身雪白的貂皮大衣,漂亮的讓人瞬間不由自己的投來目光。
“好久不見!”她說,語氣冷的和今天的溫度有的一比。
顧念站了起來,她望著她,這副漂亮的臉蛋,到底有多惡毒。
“怎么原諒他了?好了傷疤忘了疼了?顧念!”她諷刺地說道。
顧念挑了挑眉,淡淡地一笑,“沒辦法。”她的手慢慢地覆在小腹上。“我也別無選擇。”
周好好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懷孕了?”
顧念只是笑著。
“不可能!”周好好表情崩潰,雙眼死死地瞪著她。
顧念那雙眸子緩緩轉動,“我倒是好奇了,你那會兒不是有了嗎,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有顯懷?難道是宋懷承不要你的孩子?”
“你!”周好好抬起手直往她的臉揮去。
“住手!”宋懷承大步流星地趕過來,一把扯住她的手,“你發(fā)什么瘋了!”
宋懷承冷著臉,用力地甩開她的手。周好好趔趄地好幾步,差點跌倒。
“懷承!”周好好難堪地喊著他的名字?!笆撬忍翎呂业?。顧念,你是故意的!”
顧念冷著臉,一個字沒再說,朝著門口走去。
宋懷承顧忌著她的肚子連忙跟上去,“你別跑,人多,小心撞著?!彼s緊拉過她的手。
顧念瞇了瞇眼,冷靜下來,雖然有點兒遺憾沒有看到周好好繼續(xù)痛苦的樣子,不過好戲在后面。小腹墜墜的疼,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生氣的原因。她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你不喜歡好好?!彼螒殉朽卣f道,“以后我都會陪著你,不會再讓人傷害你了。”
顧念暗暗想到,你也知道我的手是她找人割傷的嗎?宋懷承你會為我討回來嗎?
上了車,兩人一路沉默。
由于下雪,車子艱難地行駛著。開了十分鐘才過了兩站。廣播里提道,開往XX路出現(xiàn)擁堵狀況。宋懷承沉思道,“你現(xiàn)在懷著孕,每天爬樓也不方便,去我那里住吧?!?br/>
顧念一直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盼盼扯了扯她的手,指了指前面。
顧念皺了皺眉,“你安排吧?!?br/>
宋懷承激動不已,握著方向盤的力氣不覺得加緊,終于在下一個路口車子轉彎。
下車時,顧念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是原來的住處。
宋懷承抽抽嘴角,“以前投資買的房子?!?br/>
顧念抬眼,“怎么不回老地方?”
宋懷承微微尷尬,“新的地方新的開始嘛。”
進了屋,顧念發(fā)現(xiàn)地上都鋪上了厚厚的地毯,溫暖如春。
宋懷承說道,“明天還是把阿姨請過來,有個人找照顧你,我也放心。”
顧念面無表情地卻問道,“我父親的事大概什么時候能有消息?”
宋懷承臉色一變,“我已經(jīng)讓方律師去處理了?!?br/>
顧念點點頭。
宋懷承走到她的身邊,“念念,不要想太多了,這樣對孩子不好。”
這時候宋懷承的手機響起來,他一看是曹碩打來的電話。
“曹大哥,什么事?”
“宋老弟,我之前去云南出差,剛回來,顧念的事我們已經(jīng)查到了。四年前弟妹被打是人為安排,那個人確實是周好好?!辈艽T一字一頓地說道。
宋懷承的臉色瞬間萬變,他咬牙切齒,怎么也想不到。
“她給了那個小混混幾萬塊錢,讓人家割斷顧念的手筋。”曹碩嘆了一口氣,確實太陰狠毒辣了?!澳銣蕚湓趺崔k?”曹碩問道。
宋懷承暗暗吸了一口氣,他閉了閉眼,“回頭我再和你聯(lián)系?!?br/>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了一眼顧念,眼里閃過萬千情緒。
“怎么了?”顧念問。
宋懷承咽了咽喉嚨,俊美的面龐流過一絲猶豫,“公司的事。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顧念暗暗一笑,他剛剛明明叫的是曹大哥,應該就是公安局那位吧。到了現(xiàn)在,宋懷承你還不肯和我說實話。
隔天宋懷承將阿姨叫過來,而與此同時,桑云彤也知道了顧念有孕的事。第二天,宋懷承去公司,桑云彤帶著朵朵過來了。
桑云彤帶了很多補品過來,她坐在沙發(fā)上,“聽說你懷孕了?!?br/>
顧念沉默地坐在那兒。
桑云彤打量著她,“原本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懷承的事。實話和你說,你和他已經(jīng)離婚了,作為母親,我也不想你和他再有什么牽扯。你父親和他父親的那些恩怨,我不想管。但是,懷承是我的兒子,我不想他再受到什么傷害?!?br/>
顧念瞅著她,“伯母,那您今天來有什么打算嗎?”
桑云彤細細看著她,心里有幾分懊惱,當初好好那孩子要是和懷承在一起,懷承現(xiàn)在也不會這么痛苦了。
“顧念,你真的會生下這個孩子嗎?”桑云彤思索著,她早有了想法。
顧念掌心冒出一陣汗意,“這是我的孩子?!?br/>
桑云彤輕輕勾了勾嘴角,“是你的孩子,而不會成為你報復懷承的工具?”她一針見血地問道。
顧念臉色糾結,“伯母,你這話什么意思?”
“你別緊張,不要動了胎氣。我只是想和你商量。顧念,我也知道懷承曾經(jīng)對你做的事,可現(xiàn)在我們都看出來,他對你的情意,否則,他也不會冒著與周家為敵而毅然和好好退婚。我希望你能放下過去的一切,你們好好的過日子,帶著盼盼還有你肚子的孩子。當然,如果你放不下,我也請你不要再傷害懷承了。我聽說你最初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br/>
顧念的手緊緊地掐著掌心,“你要幫我拿掉這個孩子嗎?”
顧念平平靜靜的一句話卻讓桑云彤有些不高興了,她冷下臉來,“你這是什么話!”
顧念只覺得好笑,桑云彤以什么立場去勸說自己的兒子,只怕到時候會讓兩人的關系更加冷冽,隔閡越來越大。
“伯母,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畢竟她已經(jīng)存在,有生存的權利?!鳖櫮畹拿佳鄯褐黄彳?,還有無可奈何。
桑云彤看在眼里,她皺了皺眉,“那就放下過去吧,懷承也在幫你父親的事。”
顧念沒再說什么。
桑云彤看向兒童房,朵朵和盼盼玩的不亦樂乎。這會兒兩個孩子正在玩老師和學生的游戲。
朵朵一臉嚴肅,“顧盼這個問題你來回答?!?br/>
盼盼坐在小凳子上認真的比劃著。
朵朵皺著眉,“回答問題要站起來?!?br/>
盼盼立馬站起來,繼續(xù)比劃著。
“回答正確,請坐?!倍涠湟话逡谎鄣卣f道。
桑云彤回頭看著顧念,“盼盼真的不能開口說話了嗎?”
“我也不知道?!鳖櫮顫瓭鼗氐馈?br/>
桑云彤嘆息一聲,“可惜了?!彼龗吡艘谎垲櫮畹亩亲樱澳憔秃煤眯菹??!?br/>
朵朵玩了一會兒,桑云彤便帶她回去了。
顧盼有些失落,沒人陪她玩了,整個人蔫蔫的。顧念切了水果,盼盼只吃了一點,又回房間了。
“盼盼,怎么了?”
阿姨看出來了,安慰道,“估計是沒人陪她玩,傷心了。我去和她說說?!?br/>
阿姨走到房間,“盼盼啊,你別急,以后小寶寶生出來,就可以陪你玩了?!?br/>
盼盼這才來了精神,“可是小寶寶什么能出來呢?”
顧念站在一旁,“還有七個月,小寶寶在夏末出生?!彼难鄣子窟^一層暗傷。不知道這個小生命能不能有機會和盼盼見面。
晚飯時間,宋懷承回來,看到餐桌一角擺放著的禮盒?!罢l來過了?”
阿姨回道,“您母親。”
宋懷承臉色一變,“顧念她人呢?”
“帶盼盼在畫室畫畫?!卑⒁滩幻靼姿恼Z氣突然變得有些緊張。
宋懷承默了一下,“她有沒有什么表現(xiàn)?”
阿姨搖搖頭,“沒什么,一切都好。今天吃的還挺多的?!?br/>
宋懷承脫了外套來到畫室。
顧念正在教盼盼畫水粉畫,母女倆一人一個畫板,畫面溫馨暖人。
“你現(xiàn)在懷孕,還是多休息一下吧?!彼螒殉鞋F(xiàn)在儼然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了?!?br/>
顧念側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宋懷承有些心虛,“聽阿姨說我母親來過,她說了什么嗎?”
顧念放下畫筆,“盼盼今天畫好了,你去洗手吧。”她支開盼盼。
宋懷承拿過濕巾,遞給她,“你也擦擦手?!?br/>
顧念瞇瞇眼,冷聲說道,“你母親讓我不要再傷害你,她勸我離開你,她覺得我和你已經(jīng)離婚了再在一起也不合適了?!?br/>
宋懷承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顧念嘴角浮動,“她覺得你和周好好更合適?!?br/>
“你別聽她瞎說?!彼螒殉杏行庠辍?br/>
顧念聳聳肩,不甚在意的表情刺痛了他。
“這是我和你的事,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彼螒殉形罩氖?,眼神定定的。
顧念只是平淡地看著他。
宋懷承吃過晚飯,拿著車鑰匙,“我出去一下?!彼叩介T口,突然又折回來,拎起那些營養(yǎng)品。
顧念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他是去找桑云彤了吧。
宋懷承把那些東西全扔到樓下垃圾桶了。
來到桑云彤的住宅,桑云彤一見到他臉色抑制不住的喜悅,“懷承,你來了啊,有沒有吃過晚飯?我給你去做?”她局促不安地說道。
宋懷承站在那兒,眼里滿是陰鷙,“顧念懷孕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桑云彤驚住,她感受到他的怒意。“你就來問我這個?”她失望地看著他,心痛如絞。
“是周好好告訴你的是不是?”宋懷承繃著一張臉,冷冽的沒有一絲溫度。
桑云彤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顧念和你說了什么?”
宋懷承挑了挑眉角,“那天我們在醫(yī)院遇到她了。她讓你做什么?你幫我問問她,這回是打算割斷顧念的手,還是讓她出什么意外?”
“懷承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桑云彤痛心疾首,“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時候桑云彤的先生從書房走出來,“云彤,誰來了?”他望著宋懷承,“是懷承來了啊。”
桑云彤的先生也是做生意的,早些年來國內時,也來看過宋懷承。只是宋懷承心里一直有疙瘩,從來沒有接受過這個繼父。
桑云彤眨了眨眼,“懷承,你真的是不想再認媽媽了?”
“你需要我認???那些年,我生病我抑郁時,你在哪里?”
桑云彤一下子卸去了所有的堅強,“我也有我的苦衷。你爸爸那樣對我,我能有什么選擇?!?br/>
宋懷承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就拋下了我?”
“我想過帶你走,可是你爺爺他不同意,那會兒他失去了兒子,我不能那么自私。懷承,我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他涼涼地重復著,“所以這些年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你的合家團聚,現(xiàn)在才想起我了?”
“不是這樣的?!鄙T仆吭谒壬膽阎校蹨I默默流下來。
“懷承,你不能這么說你的母親,這些年你母親一直很想念你,她一直關心你的事,那時候聽到你快結婚的時候,她高興地合不上眼,為你的妻子準備了各種禮物,她還特地準備了衣服要來參加你的婚禮,她一等再等,沒有等到你的電話,你結婚那天,她又哭又笑,你知道你母親有多難嗎?”
宋懷承握著拳頭,“你住口?!彼酪磺卸际撬母赣H有錯在先,可是他也不想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告訴你,我和顧念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我最后再說一次,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你給的那些東西我們不需要?!?br/>
桑云彤只覺得天一下子塌了,“懷承――”她叫著他的名字,可惜他卻已經(jīng)走了。
“云彤,算了,我們回美國吧。他已經(jīng)長大了,再也不是需要你哄的小孩子了?!?br/>
桑云彤悲傷地哭著,“我放不下。他這幾年過得是什么日子?。磕悴恢?,那個顧念不會輕易原諒懷承的。她回來是要報復懷承的啊?!?br/>
“你別想太多了。”
宋懷承回去后,沒敢直接上樓,他在樓下抽了幾根煙才上去。
顧念已經(jīng)帶著盼盼睡覺了,他洗漱一番,也上了床。那張大床,三個人睡在一起有些擁擠。孩子睡中間,他和顧念睡在兩邊。
顧念翻了翻身子。
宋懷承開口,“吵醒你了?”
“我沒有睡熟。”
宋懷承輕輕嘆息一聲,“我去我母親那里了?!卑狄怪兴臒o奈她看不到,“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顧念神色恍惚,能好好過嗎?那些過往該怎么抹去?
宋懷承沒有得到答案,他伸出手,“我希望這一胎是個男孩,這樣以后我們老了,他就可以保護盼盼?!?br/>
“我累了,睡吧?!?br/>
宋懷承抬手扯了扯被子。
日子如流水一般,一切比兩人結婚那段時間還要美好。宋懷承每日都會回來,很多飯局基本上都交給黎賀,黎賀叫苦不迭,他覺得他回國是個錯誤。
不過宋懷承和他許諾,以后他老婆懷孕的話,也給他這份待遇。
黎賀苦笑,他現(xiàn)在女朋友還沒有呢!
顧盼依舊不能開口,醫(yī)生也和宋懷承顧念說了,要盡量淡化,不能讓孩子的心理出現(xiàn)問題。
宋懷承自責不已,可是只能接受,他和顧念都期盼著能有一個奇跡出現(xiàn)??墒瞧孥E什么時候能出現(xiàn)他們誰也不知道。
轉眼這一年又過去了,還有五天農歷新年又快到了。而這時候,方律師給她帶來一個好消息,“顧小姐,您父親三天后出獄?!?br/>
顧念沒有去管宋懷承用的什么辦法,她只知道他們一家人終于可以合家團圓了?!爸x謝你,方律師。”
方律師公式化地說道,“這件事是宋先生的努力,我不敢領功。您要謝就謝宋先生吧?!?br/>
顧念嗯了一聲。
第二天,顧念趁著宋懷承去公司,去了一趟門。
阿姨緊張兮兮的,“我陪你出去,不然等先生回來?!?br/>
顧念搖搖頭,“沒事,我朋友來接我。您放心好了,今天就麻煩您帶盼盼去少年宮了?!?br/>
阿姨說不過她,卻一再叮囑,讓她有事電話聯(lián)系。
方栩栩按量門鈴,阿姨開了門,“方小姐――”
方栩栩點點頭,“顧念,車在樓下,下樓吧?!?br/>
阿姨還是擔心,“方小姐,請你多照看一些?!?br/>
“我知道,阿姨你放心好了?!?br/>
上了車,方栩栩打趣道,“你家阿姨還真體貼?!?br/>
“先去南山墓地?!鳖櫮蠲C著臉。
方栩栩一愣,“不是去醫(yī)院找陸大哥嗎?怎么要去那里,你這懷著孕呢?那種地方陰氣重!”
顧念不想瞞著她,“宋懷承的父親在那里。”
方栩栩喔了一聲,不再開口。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到了南山墓地。
下了車,顧念緊了緊圍巾,看著遠處,青山空曠,陰森寂寥。
“走吧?!狈借蜩蛘f道。
“不用了,我一個人進去就好?!?br/>
到底是多年的朋友,默契十足,“我在外面等你?!?br/>
一路上她都在想十幾前的事。宋父慘死,顧家暴發(fā),她的每一步都走的異常的艱辛。
有因有果。
終于來到宋父的墓碑前。
顧念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那個人生命永遠的定格了,看得出宋懷承更像母親多一些。
顧念斂了斂神色,深深的鞠了三弓。“宋伯父,很抱歉,直到今天我才來看您。對于我父親當年做的事,我只能在這里替他和你說一聲――對不起。”她吸了一口氣,肺腑一陣冰冷。
她靜靜地看著,表情深沉,直到雙腳感到沁人的涼意,她才轉身往回走去。
方栩栩坐在車上,顧念的手機已經(jīng)響了十來回了,都是宋懷承的來電。這家伙應該急的要發(fā)瘋了吧。
遠遠地她看到顧念垂著頭慢慢地走出來。
顧念上了車,“回去吧?!?br/>
“喏,你的電話,宋懷承打來的,十幾個了,估摸著他要發(fā)瘋了?!?br/>
顧念看了一眼,宋懷承又打過來,她利索地關了手機。
方栩栩見她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顧念靠在椅背上,額角慢慢滲出冷汗,“去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