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倩走過去大概花了15分鐘的樣子,如果不是因為醫(yī)院門口擋了輛救護車,應該會更快一點。
找到林建磊的時候他正站在醫(yī)院的走廊,這樣一看,其實英國的醫(yī)院也就和中國的差不多呀,一樣的滿是消毒水的味道,一樣的在晚上晦暗又陰冷。
林建磊側(cè)著身子靠在墻壁上,看見我們走過去扔了手里的香煙,然后大步朝著我們走來。
他的臉色有點差,看得沈倩心疼的要死,“是不是一直沒睡覺?你看你眼睛都熬紅了!”
“這都什么時候了,哪里還想著睡覺?”
“怎么著也要請個護工啊,就你一個人不要累死!”
“護工請了,每天的清理工作包括一日三餐,不過我還是得陪著,畢竟護工總沒自己人細心!”
我站在一邊看了他們倆一會,才開口問道:“林朝暉現(xiàn)在的狀況怎么樣了!”
“一切還好,不過意識還沒完全恢復,也說不了什么話,之前醒了一會,睜了睜眼睛,現(xiàn)在又睡著了,身體機能應該是還沒恢復!”
正是這個時候有值班的護士過來,看見林朝暉聽了下來說了幾句英文,沈倩昂著頭推了推林建磊問道:“她講了什么?”
“她說我哥還是需要好好觀察著,要是有什么情況立馬通知他們!”
“還沒過危險期?”我有點著急,從進醫(yī)院開始,感覺心臟就已經(jīng)不在自己的身上了,我還是擔心,而且是很擔心很擔心。
林建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伸手一指對著前面的門講道:“我哥就在那間房,你去看看吧!”
我?guī)缀鯖]等,撒腿就跑了過去,似乎聽到身后沈倩傳來一聲嘆息。
我打開門,里面的燈光很暗,應該是故意就開了一盞燈,林朝暉就躺在床上,帶著氧氣罩渾身插著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管子,我一直壓制著的眼淚瞬間就彈了出來,也就那瞬間,我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沈倩和林建磊從外面走了進來,沈倩伸手扶住我,輕聲道:“別哭呀!”
我咬著牙抬頭看她,可是眼睛早就被淚水給弄得模糊不堪。
我的視線里什么都看不見,只有模糊的一團光影晃來晃去。
我感覺的到沈倩在伸手幫我擦眼淚,也感覺的到他的手緊緊地摟著我的肩膀,待我的視線恢復的時候就看見她和林建磊擔心地站在我面前。
我哭得啞了聲音,我低著頭,盡量讓自己的抽泣聲小一點,“怎么會這個樣子!”
“不然呢,你以為是什么樣子?還坐在床上喜滋滋地等著你來看他?”沈倩嘆了口氣,臉繃得有點緊,她提醒我:“夏夏,是胃癌,癌癥,再輕的癌癥都磨人,你要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
“別什么可是了,我告訴你,連朝輝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其實算好的了!我見過更恐怖的,躺在床上整個人就像個干尸,還有那些化療的,掉光了頭發(fā),行動不便,有些人機體功能喪失,不會吃飯不會走路,大小便都不行!”
我愣愣地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信!
沈倩伸手捅了一下林建磊,砸了下嘴:“你怎么愣著啊,你倒是說句話啊,我說的對不對!”
林建磊似乎才反應過來急忙接過話:“是的!是的!真的就是這樣,我哥這情況真的算是樂觀的,畢竟手術切除的也不是整個胃,有些人檢查下來是手術也不能做的!”
我往前走了幾步,再把目光投在林朝暉的身上,心里依舊是苦的厲害。
“你們能讓我單獨和他呆一會嗎?”
“夏貍,他現(xiàn)在還不會講話,而且,護士剛剛也說了,還是要注意著他的情況!”
我點頭,撥的像個撥浪鼓似得,我說:“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來不是來問他什么的,我就是想和他呆一會!”
林建磊有點不放心,眉毛和鼻子都皺在了一起,也就沈倩懂我,所以她拉了拉林建磊,小聲道:“我們走吧,她的確需要靜一靜,讓她好好和林朝暉呆一會,你放心,她比你更擔心林朝暉的死活,不會折騰他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林朝暉像解釋什么,但是最后還是沒有解釋,然后拉著沈倩的手跟著出去了!
房門被輕輕的關上,我轉(zhuǎn)過身拉了一把椅子做了下來,昏暗的燈光把林朝暉的臉照的也是暗的,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倒有點像泥土的顏色,我忍不住笑,卻笑中帶著淚花,“我說你是變黑了,還是病黑了,怎么臉色這么差!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我懷孕,你老說我不肯吃飯臉色差的和土一樣,現(xiàn)在看看,像土的是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講這個,可是奇怪的是,講完后一大堆屬于過去的記憶就瞬間涌滿了我的腦子。
我并不是刻意去想,也不是刻意想說這些話,就是控制不住,像是打開了水龍頭,像是漲潮的浪花。
我把椅子往前搬近了些,這個角度只要俯下身就能趴在他的身上了,可是他現(xiàn)在身上到處都插著管子,看樣子似乎也沒有我可以趴的地方。
我找他的手,然后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抓了起來,在我的記憶里,他的手掌厚實,手背寬寬的,可是現(xiàn)在抓起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就感覺小了一圈,我小心翼翼地抬起來,看了一圈,眼淚又掉了出來。
怎么可以瘦成這樣,“林朝暉,你說,你都做了什么,我才剛離開你沒多久,你就瘦成這樣,你看看你這個手,都只剩骨頭了,我拉著都覺得擱人,一點都不想抓!”嘴上是這么說著,可是我卻抓的比什么都緊,而接下來,似乎就進入了我自己一個人的演說時間。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特別不美好,那時候在我眼里你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而且不擇手段,其實講真的,那個時候也沒覺得你比劉珈辰要好多少!”
“然后就是我去你的公司上班,哈哈,也算是走投無路,那個時候就覺得你也是為了公司,我也是為了自己的生路,畢竟我一個單親媽媽要帶孩子真的不容易,后來也不知道怎么了,慢慢就和你走的近了,你開始對我好,幫我,給我除了企業(yè)黑名單,就連劉珈辰的事也是你解決的,那個時候沈倩就和我說,你喜歡我,其實我也能感覺的到!”
我嘆了口氣,順帶著擦了擦眼淚,我吸了吸鼻子朝著他望了一眼,他依舊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一點生氣都沒。
“其實我知道你喜歡我,只是不想承認,或者是害怕去承認,因為一旦承認了就意外著要去想到底要不要接受,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膽小鬼,其實我的確是個膽小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真的就是這個道理!”
“那個時候被劉珈辰傷的太厲害了,倒不是因為他感情的出軌,而是因為那種欺騙,加上我媽的離世,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真的就是一個親人也沒了,一個都沒了,除了沈倩,我感覺就算我死了都不會有人關心我,所以那個時候你說我有什么資格去想,也不敢想?。 ?br/>
眼淚又掉了出來,這一次怎么憋都憋不進去了。
“你有沒有聽過周杰倫的歌?”問完我自己笑了,“你這么老土的人肯定不會聽,不過沒事,我可以唱給你聽!”
“海平面遠方開始陰霾,悲傷要怎麼平靜純白,我的臉上始終挾帶,一抹淺淺的無奈,你用唇語說你要離開,那難過無聲慢了下來,洶涌潮水你聽明白,不是浪而是淚海,轉(zhuǎn)身離開分手說不出來,海鳥跟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我們的愛差異一直存在,風中塵埃,竟累積成傷害,轉(zhuǎn)身離開,分手說不出來,蔚藍的珊瑚海,錯過瞬間蒼白,當初彼此不夠成熟坦白熱情不在你的笑容勉強不來!”
我唱不下去了,終于停了下來,最初覺得不會再哭了,最后卻還是哭得像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