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段小草的眼里,他一直是個不殺人不犯法每天為維護(hù)世界和平而奮斗的戰(zhàn)士,是一朵純潔無暇的白蓮花。既然她這么認(rèn)為,段十一也是不想破壞這個印象的。
于是段白蓮花方才才想兵分兩路,然后解決了這一頭多的追兵,再去附近小鎮(zhèn)上換一身普通男裝,準(zhǔn)備去永陵鎮(zhèn)和小草匯合。
由于有點(diǎn)路程,他選擇了跟人拼一輛馬車。車上人也不多,就一個婦人和一個喋喋不休的書生。
“祛寒的藥多了去了,夫人你別亂買啊。”
那書生穿著有些大的青衫,戴著書生帽,二十多歲的模樣,一張臉圓圓的可愛,眼睛瞪大很大地道:“我這次來也是打算進(jìn)同濟(jì)堂的,但是我開的藥方子,用藥都是最普通便宜的,他們說我掉價。其實不都一樣么?效果一樣,為什么非要用貴的藥?”
那婦人剛開始還連連點(diǎn)頭,段十一一上來,她就傻了,一直盯著他看。
段十一沒注意這兩個人,實在有些普通,也沒啥好留心的。
他在想離開長安的時候總捕頭說的話。
他說:“十一,這些推薦信可以讓你一路無憂,只是不知道付太師會什么時候追上你,見勢不對就走吧,盡量別正面沖突,去江南一帶,查江湖之事,等風(fēng)頭過去了再回來。”
這世界就是這么可笑,犯錯的是付太師,揭發(fā)付太師貪污的是他和小草,結(jié)果皇上仁慈,沒有重罰,只罰了付太師一年俸祿,令其思過。
思你M個頭啊,這種大事竟然都沒有摘掉烏紗,也沒有關(guān)進(jìn)天牢,明擺著就是對人說:你快去報仇啊,誰揭發(fā)你的你揍誰!
六扇門被施壓,段十一只能帶著小草離開京城。顏六音被關(guān)在天牢,差點(diǎn)沒能出來,他讓顏無味帶了小草走,又回去救了一遭。
小草還不知道這些,她以為好人有好報,壞人有惡報,一切都是按照規(guī)矩來的。
他也不想叫她看清了這些丑惡,就這么以為著吧,起碼心里還有些盼頭。
至于其他的,他來就好了。
想得正出神呢,對面的書生就朝著他大大咧咧地道:“這位公子,你長得好俊??!”
段十一回神,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那書生怔愣了一下,道:“你身上有傷吧,有仙鶴草和紫珠的味道,用量有點(diǎn)大,傷口估計有些深?!?br/>
段十一挑眉:“這你都知道?”
“那是當(dāng)然?!睍Σ[瞇地把下巴一抬:“我可是神醫(yī)!熟讀《藥草經(jīng)》和各種醫(yī)書,能用最便宜的藥材治最難治的?。 ?br/>
段十一終于打量了他兩眼:“據(jù)在下所知,江湖上最年輕的神醫(yī),也該有四十余歲?!?br/>
書生臉一紅,咳嗽道:“我是后起之秀,還沒能闖什么名堂出來,不過醫(yī)術(shù)是肯定不輸人的!”
“真厲害。”段十一像夸小孩子一樣地夸了他一句,然后就繼續(xù)轉(zhuǎn)頭看著車外。
“這位公子可曾娶親?”旁邊坐著的婦人雙頰微紅地問。
段十一沒有回答,他只是搭個車來的,又不是走親戚,干嘛非得回答這些。
婦人有些尷尬,書生嘀咕道:“這人看起來好冷血哦,身上還有血腥味,好多人不同的血,我都聞出來了…”
鼻子夠靈的啊,段十一輕笑,正想回頭呢,就看見馬車經(jīng)過的河岸邊,有一坨東西躺在岸邊,一個漁夫正四處張望著,動手想去拿什么東西。
“停車!”段十一突然低喝一聲,嚇得車廂里的人都是一抖。
車夫沒想停的,馬被他這一聲嚇著了,自覺地停了下來。
段十一跳下車就往河邊飛奔,一把抓住那漁夫的手:“你干什么?”
漁夫嚇了一大跳,連忙跪地道:“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段十一有一瞬間沒反應(yīng)過來。
岸上躺著的段小草臉色青白,沒有一點(diǎn)生氣,渾身濕透,頭發(fā)也散了下來,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身子往右側(cè)卷起來。
丟開漁夫,段十一慢慢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鼻息。
全無。
瞳孔微縮,纖長的手指放在她的鼻下,一時間都忘記了動。
“怎么了怎么了!”車上的書生也下來了,一看這躺著個人,連忙摸了摸她的脈搏。
“呀,這可真是麻煩了。”書生道:“你快讓開啊,我來救她!”
段十一一愣,輕輕抬頭,看向書生。
他沒說話,書生卻被這眼神給震撼了,心里莫名跟著一疼:“我能救他!”
漁夫跑了,車上的婦人也拿了衣裳跟下來。段十一起身站在一邊,書生便開始壓小草的胸腔,聽了心跳之后,又拿出銀針,往各個穴道上扎。最后捏著小草的下巴,還想親上去。
“你干什么?”段十一黑著臉攔住他。
書生頗為無奈地道:“他肚子里有好多水,沒呼吸了,我只能渡氣給他啊?!?br/>
段十一抿唇:“這種事情我來,她畢竟還尚未出嫁?!?br/>
她?書生嚇得連忙丟開小草:“這是個姑娘?。俊?br/>
他壓胸的時候咋都沒發(fā)現(xiàn)這是個姑娘?
段十一沉默,捏著小草的下巴,往她嘴里渡氣,另一只手捏著她的手腕,下意識地想再輸些真氣給她。
“別別,這個時候渡氣就好了別傳真氣啊?!睍浦问贿@姿勢就連忙阻止:“還有救,別浪費(fèi)了?!?br/>
這他都看得出來?段十一放開了小草的手,抽空抬眼看了這書生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雖然只是吹氣,但是嘴唇是會碰到的。小草的嘴唇冰涼沒有溫度,段十一下意識地就貼了上去,溫柔地觸碰著,想著能不能讓她變暖一些。
這瞧著,怎么都像一個纏綿的吻。旁邊的婦人和書生都看紅了臉,想轉(zhuǎn)頭回避吧,卻覺得這畫面太美,想多看兩眼。
過了好一會兒,小草才嗆咳了水出來,終于恢復(fù)了呼吸,只是人還沒醒,臉色一會兒緋紅,一會兒發(fā)青。
“她怎么會這樣?”段十一問。
書生將婦人拿來的衣裳給他:“你替她換身干的,然后一起去永陵鎮(zhèn)醫(yī)治。她這是中毒了,天下奇毒‘五月花’,很容易丟命的?!?br/>
段十一皺眉,連忙抱起小草先上了馬車,放下車簾,閉著眼替她換了衣裳,然后用布包著她的頭發(fā),抱在懷里。
書生和婦人上車:“師傅,快些走,有人要死了!”
車夫被這話嚇得一揚(yáng)馬鞭,馬狂奔起來。
婦人看著段十一嘀咕道:“這看起來,應(yīng)該是你的未婚妻啊,怎么會在河邊?!?br/>
段十一低頭道:“被壞人追殺,她可能是酒桌上貪吃了,所以被下了毒?!?br/>
“這毒不好解啊?!睍櫭嫉溃骸岸舅幹杏袃晌端幩鶎?yīng)的解藥是相互沖突的,要是沒下毒之人給的解藥,給配的解藥都有可能變成毒藥?!?br/>
下毒之人?段十一閉了閉眼,他難不成現(xiàn)在回去京城,殺進(jìn)太師府,問付太師要解藥嗎?來不及了吧。
“不過幸好你遇見我了!”書生洋洋得意地道:“我是誰?。课沂巧襻t(yī)包百?。∥遗涞慕馑?,一定能救她!”
段十一抬眼看他:“當(dāng)真?”
“當(dāng)真!”包百病拍拍胸膛:“你找個醫(yī)館附近的客棧,我來配藥。”
“那就多謝了。”段十一微微頷首。
懷里這丫頭沉得很,到了永陵鎮(zhèn),段十一找了客棧安頓,那婦人依依不舍地告辭了,包百病就一路跟著他。
“我去抓藥,你先看著她?!卑俨懥藗€方子就沖出去了。
段十一坐在床邊,摸著小草的脈搏,心想這孩子跟著自己也算是夠倒霉的,什么傷啊毒啊的都受過,能活下來也是不容易。
不知道有沒有后悔拜他為師。
“客官?!毙《谕忸^敲門。
段十一起身去開了,小二一臉不好意思地道:“官府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讓每個進(jìn)住客棧的人都看一下這個,您拿著吧。”
伸手遞過來一張紙,上頭寫著什么東西。段十一接了過來關(guān)上門。
“解藥在衙門,你只身前來,可以換取。”
就這一句話,今天被發(fā)到了各個新進(jìn)客棧的人手里。
段十一嗤笑一聲,將紙撕了。這點(diǎn)小伎倆,簡直不夠看的。就算沒遇見包百病,他也有他的法子能救小草,竟然盼著他自投羅網(wǎng)?腦子怎么長的???
包百病很快回來了,帶著大包小包和一個藥罐子,解開繩子就開始在屋子里配藥。
段十一瞧著這人,還當(dāng)真有些神醫(yī)的架勢,以手作秤,藥材不多不少剛好,雖然他話實在太多了,每一種藥材捏著都會把名字和功效念出來。
“蟾酥,解毒消腫,止痛,辟穢濁;斑蝥,外用攻毒蝕瘡,內(nèi)服破癥散結(jié)……”
“好了,煎好藥就行了。”包百病興致勃勃地抱著配好的藥和罐子出去了。
段十一捏著小草的脈搏,只覺得越來越弱,越來越弱。這丫頭臉色又開始潮紅,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念什么,額頭上都開始出了汗。
忍不住貼近去聽了聽,她哼哼唧唧的,輕聲叫著:“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