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鵬，你我今夜的談話，可否開誠布公的談呢？”楊鎮(zhèn)宇終于開始問話了。

    “可以，但也請楊大人不必用上官場上的那些言語伎倆，這些對我沒用的?！倍矽i也堅決的說道。

    楊家兄弟相視了一眼，點頭示意贊同。

    “段鵬，誠如你所說，云南方面確實對刀巖的報呈很感棘手，這次我來隴川，就是為解決此事而來。我想聽聽你的看法，要知道，你是不能長期滯留在隴川的?！睏铈?zhèn)宇有些平和的說著。

    “我的想法很簡單。一是要隴巴守備這個官銜！二是要人要物！三是要銅，鐵，錫，硝，炭，硫等這些東西，還有糧草！”段鵬斬釘截鐵的說道。

    楊鎮(zhèn)宇聽了，搖了搖頭，而楊天罡則笑著說道：“段鵬，你這是公開“要官”啊?！?br/>
    “不錯！我就是“要官”！還“要物”！“要人”！如果你們覺得這些都是無稽之談的話，那就當(dāng)我沒說好了?！倍矽i并不退讓一步。

    “段鵬，我們先不說能否做到這些，但至少，你提出這些條件，總可以告訴我們理由吧？不然，我們又怎能轉(zhuǎn)告黔國公，布政司，都司呢？”楊鎮(zhèn)宇道。

    “可以，理由就是：隴川棋局只有我才能解！”段鵬如此說道。

    “只有你才能解？”楊天罡驚訝的說了出來，但楊鎮(zhèn)宇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先聽段鵬說下去。

    “隴川的棋局原本是平穩(wěn)，也是一種相對平衡的格局，但刀巖把這種平衡給打斷了，他現(xiàn)在人為的把隴川宣撫司分成了兩塊，以隴把為界，一塊是屬于刀巖的，而另一塊是屬于罕家的。而這種格局是云南方面，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因為往下發(fā)展的結(jié)局將可能是，罕家所屬之地勐卯，徹底脫離大明！由此還可能引發(fā)云南其他宣撫司里的聯(lián)動效應(yīng)！一旦朝廷因此而降罪下來，云南官場上層必須有人來承擔(dān)這個罪責(zé)！”段鵬平靜的說道。

    “這件事，是你圖謀以久了的！”楊鎮(zhèn)宇已經(jīng)開始意識到了什么。

    “楊大人，這可是你說的，我并沒有承認(rèn)的。云南方面的棘手，是因為他們無法處理刀巖的問題！他世襲隴川宣撫使，這是多家認(rèn)可了的，朝廷一般情況下只能照搬接受的?？梢坏┤蚊怂麨殡]川宣撫使，那勐卯的罕家會如何面對？而不任命的話，隴川的多家又會怎樣？因此，不管從哪個角度上講，云南方面如何去做，都是錯的！”段鵬以犀利的眼光，進一步詮釋了這些。

    “所以，你現(xiàn)在把兵壓在隴把，除了暫時你還沒能力進攻勐卯外，就是與我們討價還價？”楊鎮(zhèn)宇再次看出了問題。

    “楊大人，你可以去這么理解，但不能這么說?！倍矽i笑著說道。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刀巖這里有“文章”可做的？”楊鎮(zhèn)宇道。

    “應(yīng)該是他在騰沖儒學(xué)的時候，但那時聽說他是個庶子時，只是一種模糊的想法，待到來隴川城參加他的喜筵時，這個思路就已經(jīng)形成了?！倍矽i如實地說道。

    “因此后面包括接收他的土兵，也就順理成章了。段鵬，我可以這么理解吧？”楊鎮(zhèn)宇開始反問道。

    “可以?！?br/>
    “段興穿插到隴把，也是這個謀劃的一部分，為的是多占地盤，以抗衡罕家土兵！對吧？可是段鵬，你想過沒有，你如此的動作，給漢龍關(guān)，天馬關(guān)，這兩個關(guān)隘的將士帶來了什么后果沒有？他們這兩關(guān)可是地處罕家的地盤之上！”楊鎮(zhèn)宇有些緊逼了。

    “這就是我“要官”的原因！我要把他們?nèi)砍檎{(diào)回來，以免被罕家或木邦緬軍襲擊！”段鵬道。

    “失地之責(zé)誰來承擔(dān)？朝廷照樣會追究這些的！”楊鎮(zhèn)宇說話的技巧非常之高，他并沒有用官場上的談話伎倆，但卻在話中，用語氣的高低不同，而把這種氣勢和壓迫表達的淋漓盡致。

    “我來承擔(dān)！從這兩關(guān)到昆明，一趟往返走下來，少說都要一月，再從昆明走到京城，這一年就快過去了！所以，只要先把人給撤回來，在能得到軍士和物質(zhì)支援的前提下，我就可以迅速擊潰罕家土軍，把先前放棄的關(guān)隘失而復(fù)得！這個我可以立下軍令狀的！”段鵬堅定的說道。

    “嗯，那這么說，你是打算先破勐卯城，再收復(fù)漢龍關(guān)，天馬關(guān)？”楊鎮(zhèn)宇問道。

    “是！地形如此，不可能先占漢龍關(guān)和天馬關(guān)的?！?br/>
    “那你破了勐卯城后，打算如何應(yīng)對這城中及附近的罕家人？”

    “這個問題我想過，刀巖的大哥刀炳，他是罕家的人，而且此人不像是個無能之輩，現(xiàn)在我把他關(guān)押在鐵壁關(guān)，屆時會與他好好談?wù)劦?，如果可行的話，我將用他來安撫罕家人，但不會給他兵權(quán)的，只是用他治理民事?！倍矽i的思路即此。

    “你可以把他，乃至勐卯的一些土司，都改成“流官”，用朝廷的任命來對待，這樣就徹底斷了緬軍的念頭，也穩(wěn)固了邊防?！睏铈?zhèn)宇建議道。

    ““流官”？“勐卯”？“土司”？”段鵬心里念叨了下剛才楊鎮(zhèn)宇說的這幾個字，猛然，他明白了！然后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站起來開始大罵道：“******！楊鎮(zhèn)宇！你繞來繞去，目的就是為了這個“改土歸流”吧？！今晚又是**的設(shè)下的一個“局”！”

    “死皮臉”楊鎮(zhèn)宇這才終于從臉上擠出了點笑容，道：“段鵬，這些可都是你自己說的，而我只是順著你的話題而言的。既然你如此坦誠，我也不妨告訴你吧。刀巖舉薦你為隴巴守備一事，經(jīng)過我們錦衣衛(wèi)云南處，沐王府，云南布政司，云南都司合議，只要你能承諾在一年內(nèi)拿下勐卯，并把那片廣袤的土地改為“流官”接任，那我們就批準(zhǔn)。但如果一年內(nèi)，你還拿不下來，那將會遭到撤職查辦！”

    此時的段鵬正呆坐在了椅子上，“看來這理學(xué)發(fā)展到一定的地步，還真是。。。。。。”他這么以為。

    半晌后，他這才清醒過來，問道：“那我要的“漢人軍士”“匠人”，以及那些軍需物質(zhì)呢？”

    “這些都可以滿足你！云南雖然地廣人稀，但礦產(chǎn)豐富，銅，鐵，錫，硝，炭，硫等這些東西都設(shè)法就近可以滿足你，“漢人軍士”你需要拿俘虜來換，你要知道，云南地廣人稀，軍屯里干活的人都走了，誰來種地?”

    段鵬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了，他實在是沒有想到，今晚居然是這樣的一種情形，于是，他沖著這兩人揮了揮手，道：“你們走吧，我實在不想再看見你們了?！?br/>
    見段鵬的情緒有些低落，楊鎮(zhèn)宇開口道：“段鵬，你也應(yīng)當(dāng)知道，現(xiàn)在各地流民叛逆者眾多，朝廷很是希望能安穩(wěn)。于我云南來說，土司權(quán)勢過大，朝廷真正能全面控制的，還只是一小塊之地，而西南毗鄰緬境土司之地，卻始終是黔國公的心頭大患，如果你能借此機會解決了隴川的問題，那對云南的穩(wěn)定及今后的“改土歸流”，都能起到很好的示范作用，你要明白這一點，這也是黔國公要我轉(zhuǎn)告你的話。另外，我也不得不承認(rèn)，段鵬，以你的心機和做事，在我錦衣衛(wèi)云南處，也確實找不出第二個了，倩兒的眼光還是不錯的?！?br/>
    “倩兒？”段鵬聽了這名字，方才抬起頭來，看著楊家兄弟，他此時忽然很想念起這個女人來了，也許是一種心情的緣故，處在心緒低潮的段鵬，很想有一個“親人”能在自己的身邊。

    “她很好！”楊天罡說著，并遞給段鵬一些銀票，“這是五千兩銀子，最近她跑上跑下的，知道你困難，想多賣些你的那些擺鐘?！?br/>
    “上次我想留她在關(guān)隘的，可她不愿意，說要回昆明?！倍矽i開始喃喃的說道。

    “段鵬，你自己的家事也要處理好。”楊鎮(zhèn)宇有意無意的這么說道，段鵬明白他的意思，其實每個人都知道這些，甚至連雅婧和楊倩兒都知道彼此的，只是沒人愿意把事情給捅破罷了。雅婧是個善“忍”之人，既然有父母之約，而她自己又中意，所以早就是那種，“生生世世”是你家人的那種了；而楊倩兒則是另外一種情形了，她知道段鵬尚未成親，因此，她在“等”段鵬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待楊家兄弟等人離開后，段鵬獨自思索了許久，他知道直到此時，這位錦衣衛(wèi)在云南的頭目，終于開始接納自己了。

    而這一夜，對他來說，又注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