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朝夕看到他聽完電話后臉色都變了，心里有些慌，等他掛斷電話后忙問道：“怎么了？”
“我爸進(jìn)醫(yī)院了?！标悵∫膊坏扰抨犃耍苯訋隽藸I業(yè)廳的門，在門外攔了輛出租，讓寧朝夕上車，“你先回去?！?br/>
寧朝夕扶住車門：“陳潯，我不坐車，我等會走路回去就行，你快去醫(yī)院看看，別擔(dān)心我?！?br/>
陳潯抿著唇點頭，神色僵硬：“到家給我發(fā)信息。”
“好，我知道，你快去吧，路上小心?！?br/>
陳潯去到醫(yī)院的時候就看見母親坐在手術(shù)室外，無助地蜷縮著身體，發(fā)絲凌亂，纖瘦的身體顫抖著，臉上淌著淚。
他一過去，陳母就抬起頭來，看到是他，立馬就站起身來，陳潯扶住母親顫抖的手臂，聽她說：“阿潯，阿潯，你爸爸他……”
陳母泣不成聲，哽咽了半天也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來，這時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沒多久，穿著無菌服的醫(yī)生就從里面走了出來：“你們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我是……”看到醫(yī)生，陳母連忙撲過去，臉上涕淚橫流：“醫(yī)生，我先生他怎么樣了？”
陳潯扶著情緒激動的母親，聽醫(yī)生說：“病人身上多處骨折，由毆打所致，最嚴(yán)重的是在肺部這里，病人先前有過肺氣腫的病癥，這次又遭受外力的傷害太大，導(dǎo)致肺部積水……現(xiàn)在病人已經(jīng)度過危險期，接下來要住院治療?！?br/>
陳母聽言雙腿險些無力支撐，摔倒在地上：“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陳潯聽到從醫(yī)生嘴里說出的‘毆打’兩個字，眉頭牢牢地蹙在一起。
陳父被護(hù)士推進(jìn)病房，身上插著管道，臉上戴著氧氣罩，現(xiàn)在還不允許進(jìn)去探病，陳潯就和母親等在門外。
“媽，發(fā)生什么事了？”陳潯拿著紙巾幫母親把臉上的淚痕擦掉。
陳母眼睛通紅，抓住他的手臂就嚷道：“阿潯，都是你小叔……都是你小叔害的！”
她把事情的經(jīng)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們今天在鞋鋪的時候，那群放高利貸的男人又來鬧事了，因為幾次三番要不到錢，就算把他們店鋪里的東西砸了陳父也無動于衷，所以那些男人生起氣來就把陳父拖在地上猛揍，并揚言再不還錢就要把他揍死。
“報警了嗎？”聽完這些，陳潯眉目深沉。
陳母搖搖頭：“沒……沒有?！标惛副蛔嶂?，她當(dāng)場就嚇傻了，只顧著叫救護(hù)車，哪里還顧得上報警。
“報警?！标悵蒯斀罔F地說完這兩個字，就要掏出手機。
“不行，阿潯，不能報警，不能……”陳母立馬攔住他，眼底的淚又冒了出來，“不能報警，阿潯，他們?nèi)撕芏?，知道我們報警的話，你爸爸肯定會被他們打死的……他們就是一幫瘋子，只要錢，不要命的……”
“要不我們湊錢還給他們吧，我那里還有點存款，只要把錢還了他們就不會來鬧事了……”陳母被他們這段時間的騷擾弄得神經(jīng)衰弱，整個人都陷入了惶恐不安的狀態(tài)里。
“爸的手術(shù)費呢?！标悵〕聊季茫鋈徽f了一句。
不止手術(shù)費，還有住院費以及接下來的治療費用，要用到錢的地方不是一星半點，他們?nèi)绻€錢，陳父的病怎么辦……
陳母被他這句話點醒，喃喃道：“對，還有少深的治病費用……”
“找得到小叔嗎？”
陳母掩著面搖頭：“找不到，那群放高利貸的也說你小叔早就跑了，所以才會逼著你爸還錢?！?br/>
“阿潯，那我們怎么辦?。俊标惸缸ブ囊路?，臉上的神情無助脆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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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朝夕回到家里，給陳潯發(fā)了條報平安的短信，可他沒回，晚上十點左右，她寫完作業(yè)趴在桌子上，拿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他發(fā)條信息詢問一下情況，思索到最后，還是給他發(fā)了條短信：“陳潯，叔叔怎么樣了？還好嗎？”
等了很久，陳潯沒回。
寧朝夕有些慌了，也顧不得會不會打擾到他，找出他的號碼，撥了通電話給他，可對方卻顯示用戶已關(guān)機。
她看著外面深沉的夜色，聯(lián)系不上他，心里的不安愈濃，可這個時間點爸媽是不會讓她出門的，她即使心里再擔(dān)憂，也只能等到明天去學(xué)?？茨懿荒苷业剿?。
寧朝夕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很早就起床去了學(xué)校，她來得太早，教室里還沒多少學(xué)生，她走到陳潯的教室門外，他的位置空著，還沒來，早上她又給他打了幾個電話，他也沒聽。
下課的時候，她迫不及待地走到他們的教室外，正好遇見了從里面走出來的林蕓，她上前問：“你好，請問陳潯在嗎？”
“陳潯？陳潯今天請假沒來上課?！绷质|看著滿臉焦急的她，疑惑道：“寧朝夕，你找陳潯有事嗎？”
“沒事，謝謝?！睂幊ΜF(xiàn)在滿心想的都是，陳潯今天沒來上課，他沒來，會不會還在醫(yī)院里？
心里揣著事，她上課也集中不了注意力，比平常任何時候都迫切的希望趕快到放學(xué)時間，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學(xué)，寧朝夕背起書包就跑出了教室門，為了省時間也不走路了，她在站臺等公交，下車后就直往錢關(guān)村跑去。
陳潯家的鞋鋪關(guān)門了，寧朝夕到的時候就看見店鋪的鐵閘門被人拉上了，她心里一急，跑到隔壁的店鋪詢問李叔。
從李叔的口中得知，他們家的店鋪從昨天起就關(guān)門了，他還告訴寧朝夕陳父被追債的人打致重傷，現(xiàn)在在醫(yī)院住院。
“李叔，那你知道是哪家醫(yī)院嗎？”寧朝夕問。
李叔搖頭，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不過我昨天晚上倒是有看到老陳家的小子回來過一次，好像是給他爸拿換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之后就走了，沒再回來過?！?br/>
“好，謝謝你李叔。”
找不到人，聯(lián)系不上，至今杳無音訊，就像是突然之間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寧朝夕內(nèi)心有說不出的急切和煎熬，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可又無人可以詢問，無人可以訴說。
陳潯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寧朝夕縮成一團(tuán)蹲在自己家的鞋鋪前，纖薄瘦小的身軀，形單影只地蹲在那里，像被人遺棄的小孩。
聽到腳步聲，寧朝夕抬起頭來，就看見日思夜想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她心里的焦灼瞬間就被驚喜取代，她猛地站起身。
蹲太久，腳很麻，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兩下，陳潯立即上前扶住她，寧朝夕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抱住他，聲音弱弱的，有點嗚咽：“陳潯，你去哪里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打你電話怎么說關(guān)機呢……”
其實也就一天沒見而已，可就是這短短的二十四小時沒有聯(lián)系，就足夠讓寧朝夕失了所有理智和方寸。
“手機沒電了。”他的聲音很沙啞，就像長期在沙漠里跋涉的人，又帶著數(shù)不盡的疲憊。
他的嗓音像塊礫石在寧朝夕的心間劃過，隱隱生疼，她越發(fā)摟緊了他。
陳潯也抬手環(huán)住了她的腰，俯低身子，倦怠地將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聽到他說這三個字，寧朝夕的鼻尖忽而發(fā)酸，她說：“陳潯，你別說對不起，你又沒錯，只是手機沒電而已，你以后記得充滿電就好，我是聯(lián)系不上你有點著急，都忘了你可能在醫(yī)院里照顧叔叔……”說著，她牽起唇角想露出個輕松的笑容。
“對了，叔叔怎么樣了？”寧朝夕忽然想起。
“沒事，老毛病犯了?！辈幌胱屗龘?dān)心，他沒說實話。
“可我怎么聽隔壁的李叔說叔叔昨天被人打了。”
“他看錯了。”
“是嗎？”雖然有點疑惑，但她很快就釋然了，“那叔叔沒事就好?！?br/>
“我送你回去?！?br/>
剛剛他一出現(xiàn)，寧朝夕就著急抱住他，這會兒他走在身旁，她轉(zhuǎn)頭去看他，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的校服還沒換下，像是一夜沒睡，他眉目間有很深的倦意，精神也不足，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陳潯，要不我自己回去吧，你回家好好休息，你是不是一夜沒睡了？”她擔(dān)憂道。
“沒事?！标悵〉瓝u頭。
倆人沉默了一路，看著不遠(yuǎn)處的小區(qū)門，寧朝夕沒忍住道：“陳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叔叔阿姨都指望你呢，你如果把自己的身體弄垮了，叔叔又在生病，你讓阿姨怎么辦?！?br/>
“這一切來的有點突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如果有，陳潯，你一定要跟我說?！?br/>
“別太擔(dān)心?！标悵∶嗣哪橆a，寬慰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是。”
話落，寧朝夕的手機又響了，一路上寧父已經(jīng)給她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是問她到哪里了，怎么還沒到回家，她低頭看著屏幕上的聯(lián)系人，沒接，抬眸問他：“陳潯，你接下來還要去醫(yī)院嗎？”
“嗯?！?br/>
“好，那你有事記得聯(lián)系我，我先回去了?！?br/>
她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后那人喚了她一聲：“朝夕……”
陳潯看著她回過頭，有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壓了下去，他輕輕搖頭，從唇里溢出兩個字：“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