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吳城晶要攻來,蘇秦連忙急退,可是剛退了一步,吳城晶便追上了他,用右手在他臉上輕拍了下。
蘇秦揉了揉臉,第一次對吳城晶感到不服,他覺得這次是僥幸。剛剛只是一時大意,以為擊中的拳突然落空,才楞了下,給了吳城晶機會。隨即和吳城晶繞著圈,開始第二輪攻防。
幾波攻防后,蘇秦有了種奇妙的感覺。每次他要進(jìn)攻時,拳頭總會短那么十厘米,但吳城晶要進(jìn)攻時,無論他怎么退都會被追上。有種“他離敵遠(yuǎn),敵離他近”的錯覺。
“不玩了,你這完全欺負(fù)人啊吳教,你移動比我快太多了!”
“不光是速度,還有距離控制?!眳浅蔷дf著停了下來,一本正經(jīng)地比劃著距離。“每次你有進(jìn)攻意圖,我都主動來開距離,站到你臂展外,這種微小距離不容易察覺,但是擊中和沒擊中是天壤之別。等你步法熟了,對距離的掌控自然會加深。不過步法的作用不止這一點?!?br/>
“還有什么?”
吳城晶沒說話,向蘇秦走去。此時,蘇秦正保持著平常走路的姿勢,吳城晶的手一碰他,他的身子便開始晃動。
“你沒發(fā)現(xiàn),像平時那樣走路時,站架已被自己破壞了?這一瞬間,又回到了沒有站架的狀態(tài)。我們平時的正常走路姿勢下,身體會輕微搖晃,而且你無法做任何攻防,在對手眼中就是靶子。要玩格斗,先從最基本的步法開始?!?br/>
吳城晶說完,站好站架姿勢,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因為要維持這樣的站架,無法正常移動,要往前時,不用前腳移步,而是后腳掌推地,我們把這種動作叫做‘進(jìn)步滑行’。”
看吳城晶做完動作,傅心一和其他學(xué)員也跟著做了下。這樣移動感覺兩腳像被繩子拴著,后腳帶動前腳,兩腳同時移動。這個動作并不難,但要精通,卻要花很大功夫。
雖然這些基礎(chǔ)的移動步伐,傅心一早就會了,可他總覺得吳城晶會糾正一些細(xì)節(jié)上的問題。
“有兩點需要牢記。你的對手隨時可能抱摔你,所以移動時腳掌不要抬太高,盡量保持全掌貼地;每一步的移動不要太大,大約在半米左右,關(guān)于這個,中國傳統(tǒng)武術(shù)古代有一種練法,和mma的理念一致?!?br/>
說著,吳城晶拿起粉筆,在地上畫了個一米長寬的十字架。又在十字架前方頂端畫了條橫線,沿著橫線與豎線的交點,往前延伸,多畫了半米的豎線。形成有兩橫一豎的十字架。
“你們的后腳站在這條豎線的末端,前腳站在第一個十字交點。向左右轉(zhuǎn)動身體時,前腳剛好在第一根橫線的左右末端,向前上步時,后腳站到第一個十字交點,前腳站到在第二個十字交點,后退時同理。
古人用這種十字盤幫助練習(xí)者掌握移動的距離,因為現(xiàn)實里的格斗,進(jìn)攻距離差不多就是這么遠(yuǎn),再遠(yuǎn)打不到,再近了更適合用摔法。這個距離差不多夠躺下一頭牛,所以古時有‘拳打臥牛之地’的說法?!?br/>
說完,吳城晶把粉筆扔給蘇秦,要他自己畫。又從旁邊拆了一盒新的粉筆,讓每個人都畫十字盤練習(xí)步法。
傅心一按吳城晶說的畫完十字盤,自己試了試移動。以前從沒聽過十字盤的說法,也沒刻意限制自己的腳步,突然照吳城晶說的做了還有些不習(xí)慣。
不過照這樣試了兩次,倒覺得吳城晶說的確實有道理,站架的步子到這個大小,剛好能讓下肢的穩(wěn)定性和靈活性到一個平衡點。
在吳城晶的指導(dǎo)下,傅心一又發(fā)現(xiàn)了一處自己細(xì)節(jié)上的缺失。隨即,他不斷在十字盤間做起滑步練習(xí),想讓這個步距早些留在肌肉記憶中,這樣一練又是半個小時。
他的前腳踩在十字盤的豎線末端,猛地向后一推,做了個后撤步。突然,他感覺撞到了別人,連忙轉(zhuǎn)身看了一眼。
此時,一個長有劍眉的大叔正站在他身后,這人留有絡(luò)腮胡,臉上棱角分明,一臉兇相。他的年紀(jì)看上去跟吳城晶相仿,不過臉上卻一點皺紋也沒有。
“不好意思啊大叔,剛剛我練步子,沒看到你。”
傅心一隨口道了句歉,正準(zhǔn)備繼續(xù)練習(xí),突然感覺一只大手按在自己肩膀上,整個身子被那只手弄得彈不得。
“你剛剛叫我什么?”
身后傳來那個大叔的沙啞嗓音。
“恩?不該叫你大叔嗎?”
“你……”
傅心一的話音剛落,那只手突然抓更用力,整只肩膀開始隱隱作痛。傅心一頓時心里有些火氣涌了上來,他猛地往旁邊一甩肩,左手順勢一推,掙脫了那只手的束縛。
可這一瞬間,他感覺一股寒意,身后那人竟然直接動手了。傅心一本能地左手護(hù)頭,往旁邊閃躲,避過了那一拳??蓜傄换厣?,那人又想再來第二拳,傅心一連忙一記正蹬踹到那人胸口上,往前猛地一推,將那人推開。
見自己的學(xué)員莫名其妙地打了起來,吳城晶吹著口哨往這邊沖來,周圍本在訓(xùn)練的老學(xué)員也一下圍了過來,將兩人來開。傅心一感覺自己被一只粗壯的手臂抱住兩肩,他往旁邊一看,發(fā)現(xiàn)是周暉。
“這人是神經(jīng)病吧?我見他是長輩叫他聲大叔,跟他道歉,他還直接動手了!”
傅心一瞪著被其他人拉開的兇神惡煞的大叔,越想越氣不過,使勁往前沖了兩步,險些連周暉都拉不住他。那個大叔一迎上傅心一的目光,也想掙脫周圍的人,張牙舞爪地就想沖過來。
“喂喂!你別沖動啊,聽我說?!敝軙熞幻鎶^力抱著傅心一,一面把臉湊到他耳邊?!澳侨私性儆?,跟你同一年的,剛滿二十一歲,你別叫他大叔啊?!?br/>
聽到周暉這么一說,傅心一頓時愣住了,一臉困惑地看向周暉。
“他真的只有二十一歲?”
“真的,只是面相長得老,他前兩周來報名的時候,我見過他的身份證?!?br/>
“這……”
傅心一的火氣頓時沒了,他仔細(xì)打量了一番被對面人群拉住的曾少宇,這張臉上除了沒皺紋,怎么看也不像二十一歲的年輕人。
“這人就因為面相長得老,從高中開始就被人叫大叔,他好像挺在意這個的。誰一這么叫他,他就跟誰急?!?br/>
聽完周暉的解釋,傅心一雖然還是有些不爽這人,但又覺得這人還是蠻可憐的。從十多歲就被人大叔大叔的叫,估計以前也沒少被人調(diào)侃,追妹子什么的估計更是一路受挫。
在周圍學(xué)員的勸說下,兩人終于算是平靜了下來,可目光一相遇總還是有些火花閃爍。吳城晶催促兩人互相道歉,并握手言和,兩人一開始都不愿意,直到吳城晶威脅說“不握手就滾蛋!”兩人才非常不情愿地握了握手。
那一天后面的練習(xí),傅心一和曾少宇被故意隔得很遠(yuǎn),但不知道為什么,兩人的目光總是非常容易相遇。每次他們的目光撞在一起,兩人都有些沖過去動手的跡象。好在后面的兩個小時還算平靜,兩人都在吳城晶的監(jiān)視下沒爆發(fā)拳腳沖突,第一天的訓(xùn)練算是安全結(jié)束了。
周圍學(xué)員換上了衣服準(zhǔn)備離開,因為這地方簡陋沒辦法淋浴有些抱怨聲。傅心一跟蘇秦的抱怨聲最大,因為兩人因為今天剛加入,被要求留下來打掃場地。
傅心一按吳城晶的指示,從廢棄的售票亭里取出了拖布和水桶,到水池邊接水。開始他還有些困惑,這座公園廢棄了五年,水應(yīng)該早停了,可一擰開水龍頭,卻見自來水“嘩啦啦”地撞擊著白色瓷磚。
是吳教練他們交的水費?傅心一原本這樣想,可轉(zhuǎn)念一想又不對,一個公園要運作,水費是一大筆開銷,他們既然是因為經(jīng)費問題才搬到這地方來訓(xùn)練學(xué)員,肯定不會幫這地方交那么大一筆水費。
傅心一一面帶著拖布和水桶往碰碰車場走,一面隨便想了想這件事,可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隨即便懶得再想這事,和蘇秦打掃起場地來。
傅心一拿著拖布一列一列地拖著場地里的汗水,可這時他感覺有人在背后注視著他,隨即轉(zhuǎn)身看了一眼。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跟他動手的曾少宇,此時正不屑地看著他。
“你贏了陸柒?”
曾少宇面無表情地問。
“是啊!心一兩拳三腳把那紅毛揍上了擔(dān)架,你也想試試嗎?”
傅心一還沒來得及開口,蘇秦便搶先一步朝曾少宇挑釁。他隨手把手里的拖布往水桶里一插,那氣勢像手里拿得不是拖布,而是一根戰(zhàn)矛。
“切……我聽人說,陸柒事先跟陳凡打了一場,你不過是趁他受傷才贏得他。這種乘人之危的事,也好意思拿出來說?!?br/>
曾少宇不屑地將目光移向蘇秦,轉(zhuǎn)身離開了碰碰車場??粗谋秤疤K秦氣得滿臉通紅,眼見就要拿著手里的拖布追上去,被傅心一一把抓住胳膊。
“你干嘛?”
“那小子滿嘴噴糞??!不揍他一頓,他肯定都會在外面胡說。要是他在外面到處胡說,你是趁陸柒受傷贏得怎么辦?”
蘇秦一臉憤憤不平。
“能怎么辦,你揍他一頓他就不說啦?反正早晚還會跟那紅毛在銳武對上,既然是拳手,到時候用實力證明就好了。”
轉(zhuǎn)眼間,傅心一已跟著吳城晶在廢棄公園里訓(xùn)練了半個月。最初的一周后,吳城晶為了讓學(xué)員練出更靈活的腳步,搬走了公園卡丁車場的幾十只輪胎。他把這些輪胎平鋪在一處寬敞的過道上,排成豎直兩列,讓學(xué)員輪胎間快速穿梭前進(jìn)。
這種訓(xùn)練對腳步的靈活性有非常大的幫助,在國外的運動員間已非常普及,對搏擊選手來說這更是必做的訓(xùn)練項目。原本在之前的老拳館里還沒有這樣的訓(xùn)練條件,到了這座廢棄公園里反倒方便就地取材了。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傅心一到有些明白,吳城晶第一節(jié)課說的,“會比俱樂部的器械訓(xùn)練效果更好。”
第三周的周一,傅心一像往常一樣下班,小跑去廢棄公園??膳艿侥亲珗@的門前時,發(fā)現(xiàn)那里已圍滿了拳館的人。他擠過前面的人群,來到最前排,發(fā)現(xiàn)那間公園的大門被鐵鏈鎖住了,生銹的鐵門上貼著一張告示:
此處為私人領(lǐng)域,閑雜人等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