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7-24
十幾里路，若是直線距離，恐怕常人也不在話下。但要在夜間，尤其還是溝壑縱橫的山間行走，沒有點(diǎn)膽量和腳力恐怕不行。沒過多久，經(jīng)常疏于訓(xùn)練體能的丁慶辰就有些吃不消了。他不僅氣喘吁吁，而且眼睛也因?yàn)槿毖醺杏X面前影影綽綽。
孟懷玉趕上來，扶住搖搖晃晃的丁慶辰道，“丁營長，這樣走下去可不行。這里地形復(fù)雜，若是不小心失足，大家可連個向?qū)Ф紱]有了！”
“不礙事，我還能堅持，等到了山腳下就好了！”丁慶辰硬撐著說道，“看來，我還真得拖了大家的后腿，實(shí)在是對不住了，孟教官。”
“這不怪你，能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超出常人了！”孟懷玉安慰他說。
剩下的五個人都頗為輕松地看著二人，似乎將要到來不是一場惡戰(zhàn)，而是月下登山的游戲一般。
“這樣吧，讓王玉柱打頭，在前面探路，你跟在隊伍后面慢慢走！”孟懷玉短時間內(nèi)就做出了調(diào)整。
“好吧，我丁慶辰真是丟人丟大了！”
王玉柱走過來開玩笑道，“營長大人，你可得好好鍛煉了！不然以后連嫂子都抱不動了！”
“去去去，這個時候還有心開玩笑，聽孟教官的，你到前面探路去！”丁慶辰佯怒著把王玉柱支開。
孟懷玉道，“玉柱，你小心點(diǎn)，越往里走土匪的暗點(diǎn)子越多。去吧！”
“得，二位大人在后面壓陣吧，我去沖鋒了，哈哈！”王玉柱小聲逗笑一句，收斂形神，若猿攀虎躍一般一路探去。不多時便向后方發(fā)出預(yù)先約定的暗號，告訴這邊一切順利。
丁慶辰執(zhí)拗地不讓手下攙扶，竭盡全力地跟在隊伍后面，可還是落下了一大截。等他追到山腳下時，只看見孟懷玉等三個人在那里休息，“玉柱他仨呢？”
孟懷玉道，“早就摸上去了。丁營長，我看你就留在這里接應(yīng)我們吧。再往里去山路恐怕更難走。再說，山上的情況也需要有人回去匯報，你留在這里等，到明天日落之前若我們還沒回來，你就開車回去調(diào)兵過來?！?br/>
“這……我……可是，”丁慶辰真心想親自上去看看，但無奈有心無力。
“別磨嘰了，里面你也不熟，你就在此處找個地方藏身，回來時我們會找人來接你！記著明天日落之后，一定要想辦法回去報信！”孟懷玉催促著，再次叮囑他。
在一處突出的大巖石下，六人匯合在一處。王玉柱、李力、李開山三人先期抵達(dá)，孟懷玉帶著向杰、黨俊隨后趕到。前面三人報告說，前面不遠(yuǎn)處發(fā)現(xiàn)了十幾處暗點(diǎn)子，人數(shù)都不多，可很難繞過去。李開山惡狠狠地說，“孟教官，把他們都宰了吧，省得麻煩！”一邊把綁在腿上的匕首拔了出來。
“不行，”黨俊道，“等咱們挨個摸完，恐怕天都亮了，那時要是想進(jìn)去就更難了！”
孟懷玉看看天，估摸著時間已經(jīng)接近四更天了，若再不行動怕要錯過了時機(jī)?？烧琰h俊所說，如果挨個摸掉這些暗點(diǎn)子恐怕天都亮了。他猶豫了片刻，小聲道，“咱們一齊動手先干掉最外邊的三個再說。記得留一個活口！走！”
六人潛進(jìn)到最靠山腳下的這個暗點(diǎn)子后，孟懷玉驚喜地發(fā)現(xiàn)里面竟然只有一個人。李開山剛要行動，卻被王玉柱一把拉住。這時暗點(diǎn)子里的人提著馬燈走到外邊，虛空劃了三個圈圈，而斜對角的山坡上接著就出現(xiàn)一點(diǎn)同樣的亮光，閃爍了三次。等那人回到依山勢而建的窩棚里時，孟懷玉低聲道，“留下活口，一起上！”
李開山最先沖了上去，其他人緊隨其后摸進(jìn)了窩棚。剛才出來發(fā)信號的土匪正把馬燈放在桌子上，忽然感覺背后有人，隨即把背上的槍一橫，大聲道，“誰？”
五條大漢一擁而上，把那人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壓在地上，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就被李開山一刀抹了脖子。李開山舔了舔刀上的血跡，朝尸體上啐了一口，道，“媽的，真臭！”
李開山痛快過后才想起孟懷玉的叮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躲到一邊。孟懷玉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土匪，皺了皺眉頭，沒說什么。
王玉柱急了，“李開山！你他娘的急什么，這里還有話要問他呢！這下好了，你留下來替他吧！”
“別！別把我丟在這兒啊，老子還沒跟他們玩夠呢！”李開山急忙請求道，看向孟懷玉。
只見孟懷玉陰沉著臉，并不發(fā)表意見，李開山趕忙表明心跡道，“孟教官，我錯了，后面我肯定聽從指揮！”
“哼，”孟懷玉不滿地哼了一聲，他知道這幾位挑出來的干將，能干事也能惹事，卻不是對人言聽計從的主兒，“別磨蹭了，趕緊去下一個，一定要留個活口！”
大家魚貫而出，不多時便悄悄來到下一個暗點(diǎn)前。這個暗點(diǎn)已經(jīng)接近半山腰，隱蔽在一個雨水沖刷形成山坳里，四面精心栽植了一些灌木，窩棚頂上覆蓋著厚厚的土層，那上面早已自然生長了許多茅草。遠(yuǎn)遠(yuǎn)看去，這個暗點(diǎn)即使在白天也難以被發(fā)現(xiàn)。里面黑黢黢的，沒有一點(diǎn)動靜。
正當(dāng)孟懷玉心生狐疑之時，一隊巡山的土匪走了過來，他們放下馬燈，陸續(xù)進(jìn)到棚里，有的點(diǎn)起煙來使勁兒地嘬著，有的把鞋子脫下來磕出里面的泥沙。這隊土匪不下十人，孟懷玉暗暗琢磨著怎么對付，手下五個人也都屏氣凝神不敢妄動。
過了十幾分鐘，里面一人喊道，“走了走了，下一道，下一道！”。那人從里面出來，拿個東西遮在馬燈前，又挪開，反復(fù)三次后，這十多人才稀里嘩啦地背上槍，跟在那人后面消失在半山坡上。孟懷玉道，“他娘的，原來這里面還有這么多文章！不知道后面還會有什么花樣?！?br/>
月漸西沉，這面的山坡上幾乎完全暗了下來。好在孟懷玉幾人眼力不錯，腳步沉穩(wěn)，一路上有驚無險地摸到了接近山頂?shù)牡胤健?br/>
“他娘的，天龍寨在什么地方？”王玉柱埋怨起來，“怎么到現(xiàn)在連個影子都摸不著？”
“這都不懂，要是那么容易被找到，大天龍早就玩完了，還能撐到現(xiàn)在？”李力接道。
黨俊像是剛剛想起，后悔道，“嗐！忘了問問上次的進(jìn)過山寨的弟兄了，運(yùn)輸隊的還有偵察連的，不都有人嗎。”
“問了也白問，啊——”向杰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塊松動的巖石，低聲驚喝一聲，趕忙俯身把那要滾落的石塊扶住，避免弄出響動。
李開山走在最前面，他半弓著身子在灌木從中穿來穿去，忽然他發(fā)出幾聲極似夜梟的叫聲，并迅速地伏下身子。這是發(fā)現(xiàn)危險的信號，后面的人立刻停止了小聲談話，隱身到草叢中。
雖然孟懷玉之前就曾叮囑過，前進(jìn)時不要出聲，可王玉柱幾人膽大心粗，早就忘掉了。這時聽到信號，趕忙躲到一邊不敢再言語。孟懷玉心想，這幫家伙還是調(diào)教的時間太短了，等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地教訓(xùn)一頓。
靜靜地等待了片刻，李開山悄悄溜了回來，對孟懷玉道，“教官，前面有個山坳，里面有不少房屋，不知道是不是天龍寨！”
“走，瞧瞧去！”孟懷玉尾隨著李開山來到他剛才發(fā)現(xiàn)山坳的地方。微弱的月光下，孟懷玉目力所及之處，隱隱約約看到成片的建筑。夜風(fēng)中吹送來嘩嘩的流水聲，他四下搜尋一番，只見在二人身下某處一小股水流飛泄直下，在遠(yuǎn)處形成一個數(shù)丈有余的池塘。水流沿著渠道，緩緩地流向山坳之中。
看著那人工開鑿在峭壁之上的水渠，孟懷玉心道，這天龍寨不愧經(jīng)營了這許多年。只是這引水渠沒有十年八載也休想完成。
“孟教官，你說這里面會不會就是天龍寨？”李開山小聲問道。
“說不準(zhǔn)。開山，有沒有膽量進(jìn)去？”孟懷玉用詢問的口氣問道。
“這有設(shè)么不敢的，我當(dāng)兵之前，總一個人在墳地過夜，膽子壯得很！”李開山不屑道。
孟懷玉笑道，“那好，你給我進(jìn)去抓個舌頭出來，就當(dāng)?shù)窒銊偛诺目姑?！?br/>
“嘿，您在這兒等著我呢，”李開山有些懊悔，不甘道，“得，爺今兒個就戴罪立功了！”
“快去，啰嗦什么！”孟懷玉輕推了他一下，“辦好了沒功，辦砸了回頭一塊算賬！”
李開山苦笑一下，沒說什么，又向前一路探過去。
孟懷玉把人聚攏到一起，讓大家輪流休息，等著李開山歸隊。靜謐的山谷之中，已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響起山雞的啼鳴，孟懷玉躺在草叢里，看著天上的星星，那感覺仿佛是沉靜地融入了山川之中。
馬上四更末了，孟懷玉的腦中忽地閃過龍筠的音容，一會兒見她笑靨如花地向自己招手，一會兒又見她淚眼婆娑地大聲呼救。正當(dāng)他要伸手去抓住龍筠時，卻忽地不見了伊人身影。孟懷玉焦急地四處尋找，卻發(fā)現(xiàn)龍筠正鮮血淋漓地倒在地上。他急忙上前扶起龍筠僵硬的身體，欲張口呼喚，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聲音，急得他滿頭大汗。
“孟教官，孟教官！”耳畔傳來王玉柱熟悉的聲音，孟懷玉猛地睜開眼睛，原來是一場夢。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問道，“開山回來沒有？”
“還沒有，”王玉柱也有些焦躁不安，“不會出什么事情吧？”
“再等等，”孟懷玉雙手搓了搓臉，勉強(qiáng)打起精神來，“玉柱，你也歇會兒吧，我來守著?！?br/>
“沒事兒，我不困！你再睡會兒，接下來還要你指揮呢，你得養(yǎng)足了精神才行，”王玉柱關(guān)切地說道。
“那好，我也睡不著了，咱哥倆說會兒話吧，”孟懷玉小聲道。
“說點(diǎn)啥？”王玉柱用低得只能兩個人聽到的音量問道，“對了，剛才你怎么了，滿頭大汗的？是不是做噩夢了？”
“嗯，”孟懷玉悵然道，“我夢見大小姐了，渾身血淋淋的就死在我懷里，”言罷低聲一嘆。
王玉柱勸道，“別想了，夢都是反的，說明這次咱肯定能救大小姐回去！”
“但愿一切順利吧，”孟懷玉情緒不高。
“哎，孟教官，我老家有句話說喜見誰才能夢見誰?？磥砟阃ο惨姶笮〗愕模 ?br/>
喜見是當(dāng)?shù)厝恕跋矚g”“喜愛”的意思，孟家溝的人也有這個叫法，孟懷玉當(dāng)然聽得懂，低聲嗔怪道，“別胡說！”
“沒有胡說，”王玉柱道，“弟兄們都看出來了，大小姐也挺喜見你，就你還跟夢似的?！?br/>
孟懷玉聽了感覺很詫異，自己沒怎么跟大小姐接觸過，怎么這幫弟兄就能看出來她對自己有意思呢？是，如今身處茫茫大山，就是為了來救龍筠?；叵脒@幾個月發(fā)生的事情，可不跟夢一般么。
頭頂上響起輕微的響動，二人不再說話，慌忙叫醒了身旁的人，都豎起耳朵警惕著四周。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野中，肩上還扛著一個軟塌塌的人。
“你怎么才回來！”等李開山把抓來的舌頭放好，王玉柱責(zé)問道。
李開山平靜地說，“出了點(diǎn)小問題，耽擱了一會兒?！?br/>
“什么事！”大家都圍過來問他。
“孟教官，這山坳里不是天龍寨，哦，也不能說不是，大天龍不在這塊。這里是天龍寨豹旗的老窩，”李開山把了解到的情況說了說，接著解釋自己晚回來的原因。
原來當(dāng)他潛入山坳之后，幾乎摸遍了每座建筑。無意間進(jìn)入了一個還亮著燈光的院子，偷聽到了一段談話，巧的是屋里的人正是豹旗旗主田黑七與手下人在密謀，欲殺掉大天龍，取而代之。李開山想了解更多的情況，就在房外偷聽了許久。
“沒想到天龍寨里發(fā)生了內(nèi)訌！”李開山總結(jié)道。
對于孟懷玉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jī)會，一個可以拿來談判的籌碼。他重重地拍了下李開山的肩膀，喜不自勝道，“開山，這回你立了一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