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賽后
熱身戰(zhàn)的最終勝利并不出人意料,在埃因分散逃離的最后,阿賈克斯以4vs0取得比賽勝利。
這算是一個比較常規(guī)的大比分勝利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埃因最后的戰(zhàn)術(shù)：分散逃離,試圖利用古堡本身的性質(zhì)扭轉(zhuǎn)敗局。
這個戰(zhàn)術(shù)嚴(yán)格上來說并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只是危險性太大、勝利面太渺小。古堡對于兩方來說都是一個陌生而危險的地點，任何輕率的入侵都是一個并不明智的決定。但在阿賈克斯差不多取得比賽勝利的情況下,唯有再加入變量,才可能改變注定失敗的結(jié)局。喬吉正是看見了這個渺茫的希望，才試圖做最后一搏——小比分失敗和大比分失敗都是失敗,除了前者會讓臉上好看一點之外,沒什么實際的意義。而相反,分散逃離盡管希望渺茫，總還有一些希望，又給了同伴另一個訓(xùn)練的機會，要選擇哪一個做結(jié)束，似乎根本不用多加思考。
當(dāng)然現(xiàn)實與理想素來有著不小的差別。在分散之后，阿賈克斯由路易斯帶隊，向二樓走廊逃跑的喬吉最先被眾人追上，在花費一番功夫并付出一個人的代價之后，總算把喬吉清出賽場。而剩下的幾個學(xué)員，在阿賈克斯追上他們之前，就先一步倒在了古堡的魔法之下。
可圈可點的熱身賽至此結(jié)束，因為太過精彩反而憋了一肚子問題的各方記者也迅速在總結(jié)會上就做。等兩方學(xué)員來到總結(jié)會上坐好后，阿賈克斯照例由路易斯發(fā)言，并在發(fā)言的最初就介紹了幾個新的代號學(xué)生；而埃因則在老隊長離開后，直接有喬吉擔(dān)任發(fā)言人。這下，不管是阿賈克斯還是埃因，兩者在新賽季對自家學(xué)員的安排都昭然若揭了。
“我有一個問題！”進入記者提問環(huán)節(jié)后，《檬果日報》的記者第一個站起來，問出了在場絕大部分記者都打定主意要找到答案的一個問題，“阿賈克斯與埃因?qū)?zhàn)的轉(zhuǎn)折點在于古堡中突然出現(xiàn)的精神攻擊。來自古堡的精神攻擊最先是由誰發(fā)現(xiàn)的？這是巧合還是一種戰(zhàn)術(shù)？如果是戰(zhàn)術(shù)中的一部分，你們是怎么判斷出精神攻擊并將其完全防御的？”
“盡管魔法上有許多巧合，但并不包括在戰(zhàn)斗中?！弊鳛榘①Z克斯的發(fā)言人，路易斯說，“來自古堡的精神攻擊當(dāng)然是我們戰(zhàn)術(shù)中的一部分，伊戈爾在隨后完成了對這個精神攻擊的完全防御，雖然第三季的魔法師十分強大，但我們的同伴也并不弱小。至于是由誰發(fā)現(xiàn)的，我想在場的各位也有自己的想法……”
在場的記者低聲交談著。
路易斯微笑起來：“這一場熱身賽的勝利來自于古堡的精神攻擊，也來自于發(fā)現(xiàn)古堡精神攻擊的里卡多·雷特?！?br/>
擴音筒晃悠悠飄到了里卡多面前。
正優(yōu)雅地坐在最旁邊，保持著臉上完美的微笑實則完全走神正在意識里和伊澤克森交談的里卡多一下子警醒過來。他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膝蓋上的伊澤克森，免得自己說話說到一半桌子后突然冒出一個老虎腦袋來，同時對著擴音筒說：“大家好。”
記者們順著擴音筒的轉(zhuǎn)移方向一看，毫不猶豫地就拿起記錄水晶一陣記錄——這位坐在最旁邊的新人太上相了！不多記錄幾張簡直是對不起自己！
第一個記者的問題并沒有問完，因此他還是盯著里卡多。
還好里卡多至少保持了一分注意力在總結(jié)會上：“之所以能在比賽中發(fā)現(xiàn)古堡的精神攻擊，得益于我并沒有在一開始就進入古堡?！?br/>
眾記者耐心地聽著里卡多的話，還包括其他學(xué)員——從戰(zhàn)斗結(jié)束到總結(jié)會上，并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先行詢問里卡多。
里卡多整理了一下語言，很快說：“古堡里頭存在著一種魔法力場。這是一種逐步疊加的力場。在一開始的時候，它非常弱小，這是一個隱蔽和迷惑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進入古堡的人會逐漸適應(yīng)并習(xí)慣這種力場，這樣等到同樣的魔法排列出現(xiàn)的時候，就有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更何況當(dāng)時我們正和埃因進行激烈的戰(zhàn)斗，兩方都沒有足夠的精力分神分析周圍的魔法構(gòu)成?！?br/>
在座的記者盡管不是真正的魔法研究人員，但或多或少都對魔法有著較之尋常人更深的了解，因此幾乎里卡多一說完他們就刷刷地做了準(zhǔn)確的記錄——至于具體要怎么分辨兩者，得了，那是研究人員的問題。
第二個記者站起來：“在這場熱身賽上你和安德烈的表現(xiàn)都可圈可點，你們擁有同樣的姓氏，這是巧合嗎？”
“不，我和安德烈是一起長大的?！?br/>
第三個記者：“是什么促使阿賈克斯一連挑選三個新人？”
這回是路易斯回答：“實力，這三個新人都有很強的實力。阿賈克斯不會拒絕任何有實力的學(xué)員。”
“那又是什么促使你選擇了阿賈克斯？”這一次的問題是針對里卡多的。
里卡多禮貌的微笑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阿賈克斯適合我。阿賈克斯需要我?！?br/>
一陣低低的嘩然，本來已經(jīng)趨向沉悶的總結(jié)會立刻又活躍起來，《天天魔法》的記者最先搶到機會，他犀利地問：“你的意思是阿賈克斯沒有你不行嗎？”
“我的意思是我對阿賈克斯同樣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崩锟ǘ嗾f。
“是什么讓你這么自信？”
“是實力?！?br/>
“那這份實力能讓阿賈克斯到達哪一個程度呢？”
路易斯直接接過了話題：“不管能夠走到哪一個程度，阿賈克斯都會竭盡全力。大家還有什么其他的問題嗎？”
稍微的安靜，又一個記者站起來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你們覺得這場比賽埃因如何？”
路易斯的回答非常具有官方感覺：“埃因是一個很強大的對手，我們非常期待在正式賽上和埃因的再一次見面。”
勝利者的總結(jié)會到此結(jié)束，接下去的埃因的總結(jié)會中，記者在確定喬吉為埃因新賽季雷打不動的核心之后，也問了一個同樣的問題：“你們覺得這場比賽阿賈克斯的發(fā)揮怎么樣？”
場上的喬吉犀利又果斷，在對顛倒世界的控制上更堪稱智謀無雙，而場下的喬吉看上去卻是一個非常溫和的少年。他說：“阿賈克斯的發(fā)揮非常好，在整場比賽的后半段中并沒有給我們?nèi)魏慰沙弥畽C，比賽的結(jié)果并不出人意料?！?br/>
“關(guān)于阿賈克斯新人里卡多·雷特對于古堡精神攻擊的運用，你怎么看？”
“沒有察覺到古堡的精神攻擊，這是來自我的失誤，我會在賽后對學(xué)校做出檢討。”喬吉說。
底下的記者一聽：好嘛，這還真有隊長的風(fēng)格，絕對勇于承擔(dān)失敗的責(zé)任！于是話題一下子又拐彎了：“你在兩年前就加入了埃因，埃因也是從兩年前開始將‘顛倒世界’加入到戰(zhàn)隊的魔法陣之中，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你和埃因就有默契了？”
“確切地說應(yīng)該是在一年零三個月之前。”喬吉解釋，“我在剛加入埃因的時候給學(xué)校遞了一份計劃報告。經(jīng)過近一個賽季的考察，學(xué)校同意了我的觀點?！?br/>
“也就是說在第一個賽季末尾的時候，你已經(jīng)是內(nèi)定的未來隊長人選了？”
“是的。”
“埃因中的其他成員是否對此有不滿的情緒？”
“埃因是一個整體，我們的任何決定都會參考所有成員的想法?！边@是埃因新聞官的直接回答。
“在新賽季中，埃因想要取得什么樣的成績？”
話筒又回到了喬吉面前。喬吉的笑容和里卡多的笑容非常相似，他以同樣的禮貌和溫和說：“只有第一，才是我們的追求?！?br/>
《阿賈克斯適合我，阿賈克斯需要我！》
《只有第一，才是我們的追求！》
第二天上午，兩個大大的黑色粗體標(biāo)題直接出現(xiàn)在《檬果日報》與《天天魔法》上面，下面附有兩個學(xué)員的清晰照片。在有關(guān)埃因的報告上，還有一個非常吸引眼球的詰問：“埃因之所以選擇新人喬吉作為隊長，是否是因為喬吉父親，維恩公爵對于埃因的贊助？”
對此埃因官方的回答是：“維恩公爵的贊助來自維恩公爵本人的意向，喬吉的實力毋庸置疑，他人的行為并不會影響埃因?qū)τ趹?zhàn)隊隊長的判斷?！?br/>
接著就輪到里卡多了。相較于從小生活在這里、在社交界上頻繁出現(xiàn)的喬吉，作為莫隆比王國過來的完全的新人，有關(guān)里卡多的報告一出來，吸引到的注意力反而比喬吉更多。
至少在某個特定的階層，光光看到里卡多的照片，就有不少人疑惑地回憶著莫隆比公國的貴族中是否有一個叫做雷特家族的，而另一部分年紀(jì)更大的人，則因為奇怪的熟悉感翻出幾十年前的老報紙或者記錄水晶，將里卡多的圖片與其對比，在發(fā)現(xiàn)里卡多確實和幾十年前的帝國明珠愛薇·法蘭德長得十分相似之后，紛紛私下交流，甚至有些人問到了法蘭德家族——
“里卡多和法蘭德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藍白色的浪濤安靜地蜷縮在美人魚的魚尾下，明亮的光線使魚尾上的水光閃閃發(fā)亮。
莫隆比王國分部的紅袍法師正伏案研究著一份魔法報告，一直到翅膀撲棱的聲音突兀地在室內(nèi)響起。
他抬起腦袋，探究地看著從窗戶飛進來的渡鴉。這個比烏鴉大上許多的魔法生物正將一只爪子遞到他的面前：這只爪子上正用紅絲帶系著羅維斯家族的家徽。
紅袍法師解下了代表著羅維斯家族的家徽，家徽一接觸到他的魔力就在他手中飛快地霧化消失。兩方證明了自己的身份，紅袍法師問：“羅維斯大公有什么事情？”
渡鴉口吐人言：“向會長問好。很抱歉在這個時候進行失禮的打擾，這次來是想向會長尋求一些幫助的?！?br/>
紅袍法師說：“大公想要？”
渡鴉說：“就我所知，里卡多·雷特正是在莫隆比完成魔法師登記的，是嗎？”
紅袍法師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法蘭斯家族和羅維斯家族在政見上的不統(tǒng)一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作為標(biāo)準(zhǔn)的?；逝?，羅維斯家族自從血腥十月之后就一直和法蘭斯家族不對付，并且在這二十多年間，雙方已經(jīng)針對對方實行了多起暗殺……不過這和魔法協(xié)會可沒有什么大關(guān)系，尤其是不應(yīng)該將主意打到魔法協(xié)會的魔法師身上。
渡鴉后的人顯然能預(yù)料到紅袍法師的想法，它在紅袍法師皺眉之前，先一步往下說道：“會長不必急著拒絕，里卡多并不算是單純的魔法協(xié)會成員，他還是法蘭德家族的一份子，這就如同魔法協(xié)會成員也有國籍一樣?！?br/>
“里卡多·雷特?！奔t袍法師強調(diào)對方的姓氏。
渡鴉做出了一個很人性化的表情——它非常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愛薇·法蘭德是血腥十月的重要參與者，是近一百年來唯一憑借軍功取得外國女大公爵位的女性，更是唯一一個在之后拋棄了爵位去當(dāng)游俠的女性。我并不相信這樣的傳奇人物會就此消逝?！?br/>
這關(guān)魔法協(xié)會什么事情呢？紅袍法師同樣不以為然，但他的涵養(yǎng)讓他沒有將想法表露在外：“愛薇夫人已經(jīng)去世了?！?br/>
“但愛薇夫人的孩子還在世呢?！倍渗f說，“會長也接觸過里卡多，難道您覺得里卡多身上沒有一點奇異之處嗎？比如他身邊的那個明光虎?！?br/>
“一只明光虎而已?！奔t袍法師說。
“那只明光虎的成長速度太快了，不是嗎？作為魔獸，明光虎的幼生期就有足足300年。里卡多是在幾個月前才剛剛得到這頭明光虎的，但在阿賈克斯和埃因的熱身賽上，這個明光虎隨意一拍，就能將附著了魔法的地面拍碎，這可不是什么幼生期的魔獸能夠搞出來的動靜。而從里卡多本人最近的行動上看，很難叫人相信他對明光虎遺跡上的描述的真實性。”
“所以？”
“一個實際上并不太誠實的孩子，不是嗎？”渡鴉說，“會長不妨先看看這些。”它從嘴里吐出了一份卷軸。
紅袍法師用手指點了卷軸一下。
羊皮紙打開，密密麻麻的字跡出現(xiàn)在紅袍法師眼前。
紅袍法師沉吟片刻：“大公想要什么？”
尖利的笑聲響起來，渡鴉說：“一些并不太復(fù)雜的東西……”
越聽越不對的十一號深深后悔自己沒有在發(fā)現(xiàn)話題歪了的時候就果斷搶走話語權(quán)，他長吸一口氣，然后飛快說：“沒錯，顯然這個古堡的主人不是什么好脾氣的老人。并且依照著現(xiàn)在的情況，我不得不做兩個推斷：要么事情一切掌握在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人手中，要么事情一切掌握在阿賈克斯手中?！?br/>
“我覺得大家都會傾向于相信后者?！本盘柊察o下來了，他微笑著說，“看看現(xiàn)在場中的情景，我們不能忽略誰是最后的既得利益者?！?br/>
“是的，戰(zhàn)斗的天平在來自古堡的精神之中徹底掉了個個，顯然相較于埃因，阿賈克斯并沒有忽略來自古堡的威脅，并且他們計算得非常精準(zhǔn)！”十一號說，“我現(xiàn)在比較好奇，做出這種準(zhǔn)確推斷的到底是誰，他為什么能夠?qū)r間掐得這么完美？”
九號說：“這件事估計得等賽后的總結(jié)會了，大家有沒有興趣開個盤口賭一賭？你覺得哪個學(xué)員會是在此時此刻，挽狂瀾于將傾的英雄？”
十一號：“……讓我們再看回比賽?！?br/>
兩個解說員一句接一句的說得熱鬧，賽場中，接連爆炸了己方魔法陣的雙方隊員也一刻都沒有松懈。
雖然憑借著對古堡的精準(zhǔn)估算取得了決定的轉(zhuǎn)折，但里卡多依舊沒有料到對方魔法陣的控制者居然能在一醒過來甚至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時候立刻判斷出形式，并且毫不猶豫地爆炸了魔法陣，將剩余的所有能量，全都用于沖擊阿賈克斯的陣型！
這個時候，做出立刻而正確反應(yīng)的就并不是他而是伊戈爾了。
這位從開始就全力防御著埃因攻擊的副隊長在第一時刻窺視出喬吉的打算，并且同樣的、毫不猶豫地做了和對方一樣的決定！他同樣爆炸了魔法陣，將所有的能量，全部用于沖擊埃因的陣型！
“這是形式逆轉(zhuǎn)后奠定勝利的一個決定！”九號解說又開始像觀眾分析賽場中學(xué)員的行為了，“伊戈爾不愧為阿賈克斯的老牌隊長，在時機的把握與決斷上有著非同一般的準(zhǔn)確與魄力。大家看，雖然在古堡上犯了致命的錯誤，但是作為埃因新賽季的核心，喬吉今天的反應(yīng)是相當(dāng)?shù)目扇牲c。不管是最開頭對顛倒世界的掌控，還是緊接著毫不猶豫地爆炸魔法陣，都堪稱精彩！”
“當(dāng)然我們還必須直視另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在魔法比賽中，精彩并不等于勝利。因為永遠有許多的、更多的精彩的畫面即將出現(xiàn)。”九號說。
這一段難得使十一號心生贊同，他補充了九號剛剛沒有說清楚的話頭：“為什么說伊戈爾的爆炸魔法陣是足以奠定勝利的決定呢？此刻雙方爆炸的光焰差不多消失了，大家能夠看清楚場中剩下的人數(shù)，埃因七人，阿賈克斯九人。在擁有兩人優(yōu)勢的情況下，阿賈克斯不會懼怕任何正面對攻行為！沒錯，大家看，現(xiàn)在的阿賈克斯就在一個個集火將埃因的學(xué)員帶出去，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打出了節(jié)奏，并且逼著埃因不得不跟上他們的節(jié)奏了。這個時候，埃因的任何遲疑的行為，都將使他們距離失敗更進一步?！?br/>
“當(dāng)然雙方對攻，埃因和阿賈克斯兩方的集火對象也必須慎重選擇。我們先來看看阿賈克斯。阿賈克斯放棄了埃因的核心喬吉，也不去管埃因的防御者，而將第一選擇放在埃因的主攻手上。這是一個很常見的選擇。在到了雙方互相集火的時候，主攻手總是更受親睞的……倒是埃因?qū)Π①Z克斯的選擇出人意料。他們選擇了阿賈克斯的金發(fā)少年，那是阿賈克斯這個賽季新選來的代號學(xué)生，也是在這場比賽中主動去掌控顛倒世界的學(xué)員！——”
“我猜這一定是因為他身上的仇恨值太高了。”九號插嘴說，“要說現(xiàn)在埃因的窘境，可是完全來自于對顛倒世界的控制權(quán)的爭奪上?！?br/>
十一號可沒接這句話，他說：“看場中！阿賈克斯的里卡多和埃因的一位主攻手同時被清出現(xiàn)場了！現(xiàn)在阿賈克斯八人，埃因六人！”
九號也在旁邊振奮地接話：“據(jù)可靠消息稱，將紅發(fā)劍士安德烈與里卡多同時帶到阿賈克斯的魔法師現(xiàn)在正坐在阿賈克斯的準(zhǔn)備區(qū)中，我毫不懷疑會在對方臉上看見春風(fēng)得意的微笑，還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的眼光完美地度過考驗更值得驕傲的呢？……好了，我們現(xiàn)在看見了阿賈克斯的準(zhǔn)備區(qū)，但遺憾的是魔法師呆在帽兜里，我們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倒是他身邊的那只寵物貓，正不耐煩地用前爪拍著地板……咦？看來我們的賽場需要翻修一下了，阿賈克斯的準(zhǔn)備區(qū)里竟然有一塊地面碎掉了……”
“現(xiàn)在讓我們再注意比賽?！笔惶枌⒃掝}及時拉回正規(guī)，“全員集火雖然爽快，但并沒有太多的波折，我們現(xiàn)在能看見埃因已經(jīng)一步步走向失敗。對于大多數(shù)人而言，到了這邊已經(jīng)差不多決定勝負了，埃因是會選擇就這樣結(jié)束，還是——”
就在里卡多從進入?yún)^(qū)清醒過來的時候，賽場中，埃因的防御者突然撐起了一個大型的防御罩！
阿賈克斯的幾個人都怔了一下，這個時候，以喬吉為首的埃因?qū)W員飛快地朝樓上飛去并四散分開！
兩個解說員都精神一振！
“埃因并沒有放棄！”十一號解說員簡潔有力的說，“埃因的防御者留下來為剩下的隊員爭取了四散分開的時間！顯然埃因是想要利用古堡本身的危險來化解兩方的實力差。我們相信這個思路是有喬吉提出的，不管這個思路在實行上到底有多少困難，結(jié)果最終又會怎么樣，在這場比賽中，喬吉已經(jīng)做了所有他能夠做出的選擇！”
“相信在比賽之后，會有一大批人為喬吉獻上掌聲！”九號解說員也補充說。
這個時候，里卡多正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他稍微轉(zhuǎn)了轉(zhuǎn)自己的脖子，就聽坐在旁邊的費高說：“這真是我碰到過的最激烈的熱身賽。”
“差不多?！?br/>
“差不多?！?br/>
接二連三的贊同聲響起來，里卡多正要說話，就看見伊澤克森躥到自己面前。
他下意識對對方伸了手。
伊澤克森看了他一會。
「？」里卡多在意識里給了伊澤克森一個疑問的情緒。
對方?jīng)]有回復(fù)，但接著，黑白相間的小老虎輕巧地跳到里卡多伸出的手上，又繼續(xù)往上一蹦，坐到了里卡多的腦袋上。
而緊跟著、確實如同九號所說的滿面春風(fēng)的沐走過來，他正要給里卡多一個擁抱，就看見呆在里卡多腦袋上對自己虎視眈眈的老虎。沐猶豫了一下，一邊看著伊澤克森與一邊跟里卡多說：“干得非常不錯！”
“謝謝?！崩锟ǘ嘈Φ?。
周圍的人同樣要笑不笑的看著里卡多。
最后是一向不怎么說話的費高說：“你確定不教你的小寵物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呆的嗎？……我看它特別喜歡你的腦袋?！?br/>
“這個啊……”里卡多向上抬了抬腦袋，“沒關(guān)系，牠愛呆在哪兒就呆在哪兒吧。而且這樣不是挺可愛的嗎？”
眾人：……
里卡多：微笑。
43、賽后
熱身戰(zhàn)的最終勝利并不出人意料,在埃因分散逃離的最后,阿賈克斯以4vs0取得比賽勝利。
這算是一個比較常規(guī)的大比分勝利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埃因最后的戰(zhàn)術(shù)：分散逃離,試圖利用古堡本身的性質(zhì)扭轉(zhuǎn)敗局。
這個戰(zhàn)術(shù)嚴(yán)格上來說并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只是危險性太大、勝利面太渺小。古堡對于兩方來說都是一個陌生而危險的地點，任何輕率的入侵都是一個并不明智的決定。但在阿賈克斯差不多取得比賽勝利的情況下,唯有再加入變量,才可能改變注定失敗的結(jié)局。喬吉正是看見了這個渺茫的希望，才試圖做最后一搏——小比分失敗和大比分失敗都是失敗,除了前者會讓臉上好看一點之外,沒什么實際的意義。而相反,分散逃離盡管希望渺茫，總還有一些希望，又給了同伴另一個訓(xùn)練的機會，要選擇哪一個做結(jié)束，似乎根本不用多加思考。
當(dāng)然現(xiàn)實與理想素來有著不小的差別。在分散之后，阿賈克斯由路易斯帶隊，向二樓走廊逃跑的喬吉最先被眾人追上，在花費一番功夫并付出一個人的代價之后，總算把喬吉清出賽場。而剩下的幾個學(xué)員，在阿賈克斯追上他們之前，就先一步倒在了古堡的魔法之下。
可圈可點的熱身賽至此結(jié)束，因為太過精彩反而憋了一肚子問題的各方記者也迅速在總結(jié)會上就做。等兩方學(xué)員來到總結(jié)會上坐好后，阿賈克斯照例由路易斯發(fā)言，并在發(fā)言的最初就介紹了幾個新的代號學(xué)生；而埃因則在老隊長離開后，直接有喬吉擔(dān)任發(fā)言人。這下，不管是阿賈克斯還是埃因，兩者在新賽季對自家學(xué)員的安排都昭然若揭了。
“我有一個問題！”進入記者提問環(huán)節(jié)后，《檬果日報》的記者第一個站起來，問出了在場絕大部分記者都打定主意要找到答案的一個問題，“阿賈克斯與埃因?qū)?zhàn)的轉(zhuǎn)折點在于古堡中突然出現(xiàn)的精神攻擊。來自古堡的精神攻擊最先是由誰發(fā)現(xiàn)的？這是巧合還是一種戰(zhàn)術(shù)？如果是戰(zhàn)術(shù)中的一部分，你們是怎么判斷出精神攻擊并將其完全防御的？”
“盡管魔法上有許多巧合，但并不包括在戰(zhàn)斗中?！弊鳛榘①Z克斯的發(fā)言人，路易斯說，“來自古堡的精神攻擊當(dāng)然是我們戰(zhàn)術(shù)中的一部分，伊戈爾在隨后完成了對這個精神攻擊的完全防御，雖然第三季的魔法師十分強大，但我們的同伴也并不弱小。至于是由誰發(fā)現(xiàn)的，我想在場的各位也有自己的想法……”
在場的記者低聲交談著。
路易斯微笑起來：“這一場熱身賽的勝利來自于古堡的精神攻擊，也來自于發(fā)現(xiàn)古堡精神攻擊的里卡多·雷特。”
擴音筒晃悠悠飄到了里卡多面前。
正優(yōu)雅地坐在最旁邊，保持著臉上完美的微笑實則完全走神正在意識里和伊澤克森交談的里卡多一下子警醒過來。他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膝蓋上的伊澤克森，免得自己說話說到一半桌子后突然冒出一個老虎腦袋來，同時對著擴音筒說：“大家好?！?br/>
記者們順著擴音筒的轉(zhuǎn)移方向一看，毫不猶豫地就拿起記錄水晶一陣記錄——這位坐在最旁邊的新人太上相了！不多記錄幾張簡直是對不起自己！
第一個記者的問題并沒有問完，因此他還是盯著里卡多。
還好里卡多至少保持了一分注意力在總結(jié)會上：“之所以能在比賽中發(fā)現(xiàn)古堡的精神攻擊，得益于我并沒有在一開始就進入古堡?！?br/>
眾記者耐心地聽著里卡多的話，還包括其他學(xué)員——從戰(zhàn)斗結(jié)束到總結(jié)會上，并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先行詢問里卡多。
里卡多整理了一下語言，很快說：“古堡里頭存在著一種魔法力場。這是一種逐步疊加的力場。在一開始的時候，它非常弱小，這是一個隱蔽和迷惑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進入古堡的人會逐漸適應(yīng)并習(xí)慣這種力場，這樣等到同樣的魔法排列出現(xiàn)的時候，就有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更何況當(dāng)時我們正和埃因進行激烈的戰(zhàn)斗，兩方都沒有足夠的精力分神分析周圍的魔法構(gòu)成?！?br/>
在座的記者盡管不是真正的魔法研究人員，但或多或少都對魔法有著較之尋常人更深的了解，因此幾乎里卡多一說完他們就刷刷地做了準(zhǔn)確的記錄——至于具體要怎么分辨兩者，得了，那是研究人員的問題。
第二個記者站起來：“在這場熱身賽上你和安德烈的表現(xiàn)都可圈可點，你們擁有同樣的姓氏，這是巧合嗎？”
“不，我和安德烈是一起長大的?！?br/>
第三個記者：“是什么促使阿賈克斯一連挑選三個新人？”
這回是路易斯回答：“實力，這三個新人都有很強的實力。阿賈克斯不會拒絕任何有實力的學(xué)員?！?br/>
“那又是什么促使你選擇了阿賈克斯？”這一次的問題是針對里卡多的。
里卡多禮貌的微笑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阿賈克斯適合我。阿賈克斯需要我?！?br/>
一陣低低的嘩然，本來已經(jīng)趨向沉悶的總結(jié)會立刻又活躍起來，《天天魔法》的記者最先搶到機會，他犀利地問：“你的意思是阿賈克斯沒有你不行嗎？”
“我的意思是我對阿賈克斯同樣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崩锟ǘ嗾f。
“是什么讓你這么自信？”
“是實力?！?br/>
“那這份實力能讓阿賈克斯到達哪一個程度呢？”
路易斯直接接過了話題：“不管能夠走到哪一個程度，阿賈克斯都會竭盡全力。大家還有什么其他的問題嗎？”
稍微的安靜，又一個記者站起來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你們覺得這場比賽埃因如何？”
路易斯的回答非常具有官方感覺：“埃因是一個很強大的對手，我們非常期待在正式賽上和埃因的再一次見面?！?br/>
勝利者的總結(jié)會到此結(jié)束，接下去的埃因的總結(jié)會中，記者在確定喬吉為埃因新賽季雷打不動的核心之后，也問了一個同樣的問題：“你們覺得這場比賽阿賈克斯的發(fā)揮怎么樣？”
場上的喬吉犀利又果斷，在對顛倒世界的控制上更堪稱智謀無雙，而場下的喬吉看上去卻是一個非常溫和的少年。他說：“阿賈克斯的發(fā)揮非常好，在整場比賽的后半段中并沒有給我們?nèi)魏慰沙弥畽C，比賽的結(jié)果并不出人意料?！?br/>
“關(guān)于阿賈克斯新人里卡多·雷特對于古堡精神攻擊的運用，你怎么看？”
“沒有察覺到古堡的精神攻擊，這是來自我的失誤，我會在賽后對學(xué)校做出檢討?！眴碳f。
底下的記者一聽：好嘛，這還真有隊長的風(fēng)格，絕對勇于承擔(dān)失敗的責(zé)任！于是話題一下子又拐彎了：“你在兩年前就加入了埃因，埃因也是從兩年前開始將‘顛倒世界’加入到戰(zhàn)隊的魔法陣之中，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你和埃因就有默契了？”
“確切地說應(yīng)該是在一年零三個月之前。”喬吉解釋，“我在剛加入埃因的時候給學(xué)校遞了一份計劃報告。經(jīng)過近一個賽季的考察，學(xué)校同意了我的觀點?！?br/>
“也就是說在第一個賽季末尾的時候，你已經(jīng)是內(nèi)定的未來隊長人選了？”
“是的?！?br/>
“埃因中的其他成員是否對此有不滿的情緒？”
“埃因是一個整體，我們的任何決定都會參考所有成員的想法?！边@是埃因新聞官的直接回答。
“在新賽季中，埃因想要取得什么樣的成績？”
話筒又回到了喬吉面前。喬吉的笑容和里卡多的笑容非常相似，他以同樣的禮貌和溫和說：“只有第一，才是我們的追求。”
《阿賈克斯適合我，阿賈克斯需要我！》
《只有第一，才是我們的追求！》
第二天上午，兩個大大的黑色粗體標(biāo)題直接出現(xiàn)在《檬果日報》與《天天魔法》上面，下面附有兩個學(xué)員的清晰照片。在有關(guān)埃因的報告上，還有一個非常吸引眼球的詰問：“埃因之所以選擇新人喬吉作為隊長，是否是因為喬吉父親，維恩公爵對于埃因的贊助？”
對此埃因官方的回答是：“維恩公爵的贊助來自維恩公爵本人的意向，喬吉的實力毋庸置疑，他人的行為并不會影響埃因?qū)τ趹?zhàn)隊隊長的判斷?！?br/>
接著就輪到里卡多了。相較于從小生活在這里、在社交界上頻繁出現(xiàn)的喬吉，作為莫隆比王國過來的完全的新人，有關(guān)里卡多的報告一出來，吸引到的注意力反而比喬吉更多。
至少在某個特定的階層，光光看到里卡多的照片，就有不少人疑惑地回憶著莫隆比公國的貴族中是否有一個叫做雷特家族的，而另一部分年紀(jì)更大的人，則因為奇怪的熟悉感翻出幾十年前的老報紙或者記錄水晶，將里卡多的圖片與其對比，在發(fā)現(xiàn)里卡多確實和幾十年前的帝國明珠愛薇·法蘭德長得十分相似之后，紛紛私下交流，甚至有些人問到了法蘭德家族——
“里卡多和法蘭德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藍白色的浪濤安靜地蜷縮在美人魚的魚尾下，明亮的光線使魚尾上的水光閃閃發(fā)亮。
莫隆比王國分部的紅袍法師正伏案研究著一份魔法報告，一直到翅膀撲棱的聲音突兀地在室內(nèi)響起。
他抬起腦袋，探究地看著從窗戶飛進來的渡鴉。這個比烏鴉大上許多的魔法生物正將一只爪子遞到他的面前：這只爪子上正用紅絲帶系著羅維斯家族的家徽。
紅袍法師解下了代表著羅維斯家族的家徽，家徽一接觸到他的魔力就在他手中飛快地霧化消失。兩方證明了自己的身份，紅袍法師問：“羅維斯大公有什么事情？”
渡鴉口吐人言：“向會長問好。很抱歉在這個時候進行失禮的打擾，這次來是想向會長尋求一些幫助的?！?br/>
紅袍法師說：“大公想要？”
渡鴉說：“就我所知，里卡多·雷特正是在莫隆比完成魔法師登記的，是嗎？”
紅袍法師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法蘭斯家族和羅維斯家族在政見上的不統(tǒng)一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作為標(biāo)準(zhǔn)的保皇派，羅維斯家族自從血腥十月之后就一直和法蘭斯家族不對付，并且在這二十多年間，雙方已經(jīng)針對對方實行了多起暗殺……不過這和魔法協(xié)會可沒有什么大關(guān)系，尤其是不應(yīng)該將主意打到魔法協(xié)會的魔法師身上。
渡鴉后的人顯然能預(yù)料到紅袍法師的想法，它在紅袍法師皺眉之前，先一步往下說道：“會長不必急著拒絕，里卡多并不算是單純的魔法協(xié)會成員，他還是法蘭德家族的一份子，這就如同魔法協(xié)會成員也有國籍一樣?！?br/>
“里卡多·雷特?！奔t袍法師強調(diào)對方的姓氏。
渡鴉做出了一個很人性化的表情——它非常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愛薇·法蘭德是血腥十月的重要參與者，是近一百年來唯一憑借軍功取得外國女大公爵位的女性，更是唯一一個在之后拋棄了爵位去當(dāng)游俠的女性。我并不相信這樣的傳奇人物會就此消逝?！?br/>
這關(guān)魔法協(xié)會什么事情呢？紅袍法師同樣不以為然，但他的涵養(yǎng)讓他沒有將想法表露在外：“愛薇夫人已經(jīng)去世了?！?br/>
“但愛薇夫人的孩子還在世呢?！倍渗f說，“會長也接觸過里卡多，難道您覺得里卡多身上沒有一點奇異之處嗎？比如他身邊的那個明光虎?！?br/>
“一只明光虎而已?！奔t袍法師說。
“那只明光虎的成長速度太快了，不是嗎？作為魔獸，明光虎的幼生期就有足足300年。里卡多是在幾個月前才剛剛得到這頭明光虎的，但在阿賈克斯和埃因的熱身賽上，這個明光虎隨意一拍，就能將附著了魔法的地面拍碎，這可不是什么幼生期的魔獸能夠搞出來的動靜。而從里卡多本人最近的行動上看，很難叫人相信他對明光虎遺跡上的描述的真實性?！?br/>
“所以？”
“一個實際上并不太誠實的孩子，不是嗎？”渡鴉說，“會長不妨先看看這些?！彼鼜淖炖锿鲁隽艘环菥磔S。
紅袍法師用手指點了卷軸一下。
羊皮紙打開，密密麻麻的字跡出現(xiàn)在紅袍法師眼前。
紅袍法師沉吟片刻：“大公想要什么？”
尖利的笑聲響起來，渡鴉說：“一些并不太復(fù)雜的東西……”
44、樹精靈
暫時還遠在莫隆比的事情并不足以影響里卡多的生活。熱身賽過后,阿賈克斯進行了三場奧林杯比賽,由于對手是公認的排名較次的學(xué)員,因而阿賈克斯取得毫無疑問的三場勝利。這三場比賽之中,里卡多上了兩場,在顯示出自己足夠?qū)嵙Φ耐瑫r,也暴露出他目前的短板：并不能完全無縫隙地配合隊友的行動。
所有參與奧林杯的學(xué)院都這個弱點進行研究，試圖找出能克制阿賈克斯的方法；阿賈克斯也同樣在賽后有意識地進行著弱點修補,其中一項修補,就是安排代號學(xué)生在賽后進行古堡的持續(xù)探索，以鍛煉彼此間的配合。
又一場比賽結(jié)束。眾人在一天的休息之后,紛紛在古堡的餐廳中集合。
“第一層我們都研究了三個星期了,還是沒有足夠的結(jié)果啊?！彪p腳架在餐桌上的卡納深深地嘆息道。
路易斯低頭用叉子滾動餐盤里的果實——圓滾滾的褐皮果實正在整個餐廳里進行高低起伏、抑揚頓挫的哭嚎——說：“耐心點?！?br/>
卡納又重重嘆了一口氣：“你能把盤子蓋起來嗎？這簡直是女妖的哭嚎簡略版。”
“波長還沒有完全記錄下來呢。”路易斯也聽得頭疼,他用指關(guān)節(jié)按了按腦袋。
站在晚餐壁畫前同樣研究了三個星期的伊戈爾跟路易斯一樣，看到屬于自己的部分就感覺腦袋發(fā)脹：路易斯必須忍受果實の哀嚎，他則得盯著最后的晚餐，看著壁畫上的人哭著笑著將自己身體上的一部分咀嚼吞下……簡直就是一對難兄難弟。
卡納不抱希望地說：“你們覺得這個賽季結(jié)束前，我們能把古堡完全分析完嗎？”
“有點困難，如果沒有什么具體突破的話。好了，準(zhǔn)備一下，我們再次記錄一遍?！甭芬姿拐f。
這回是四重奏的嘆息聲，呆在餐廳里的四個人全都坐回桌子上，擺出自己最容易進入冥想的姿勢。
路易斯做了個手勢，然后他猛地一叉子叉穿果實！
鮮艷的果汁爭先恐后地從果實的傷口中涌出來，果實的尖叫在一瞬間在現(xiàn)實中停止卻又在一瞬間響徹眾人的精神！
足足三十秒鐘的時間，作用于精神的魔法消失。
路易斯丟開手中的銀叉子，將自己捕捉到的魔法波長顯示在魔法書上：“我們對比一下?！?br/>
眾人紛紛將魔法書遞到中間。
片刻后，路易斯合上魔法書：“沒有問題了，果實部分結(jié)束。伊戈爾，你的壁畫嗎？”
“別說‘我的’壁畫，我可沒有這么惡心的壁畫！”伊戈爾糾正，“我們休息一下，然后準(zhǔn)備壁畫的工作?！?br/>
“我頭疼，要不明天來吧！你說是嗎？費高？”卡納立刻叫道。
費高懶洋洋地看了卡納一眼，像之前一樣不發(fā)表任何意見。
“你明天也會頭疼的?！甭芬姿共粸樗鶆?。
“那就后天！”卡納說！
“后天我們要開始準(zhǔn)備下一場比賽了?！甭芬姿估^續(xù)不為所動。
卡納整個人都蔫了：“……好吧，聽你的?！?br/>
路易斯敲定：“休息五分鐘，然后大家準(zhǔn)備記錄壁畫的魔法波動。”
兩分鐘后。
卡納說：“我想喝杯水……”
路易斯將盛了滿盤子的紅色液體往卡納的方向推推。
卡納剛做出一個嫌惡的表情來，就忽然感覺到周圍的魔法波動，他奇道：“壁畫的魔法波動到時間了嗎？”
“怎么可能？我怎么會選在壁畫發(fā)動魔法的時候拓印波長？”伊戈爾說。
說完之后，餐廳里的四個人都坐直了身體，他們的目光先集中在面前的餐桌上：餐桌上的銀質(zhì)餐盤與餐具乃至擺在正中央的燭臺，都突然開始顫抖起來。一個個蓋子從桌面上飛起來蓋在餐盤上，燃燒著蒼白色火焰的蠟燭突然熄滅又突然亮起，火焰恢復(fù)成普通的紅色。最后，這些餐盤依次擺放在四個人的面前，卡納的那個方向，還多出了一個盛著清水的杯子。
眾人對望一眼。
還是坐在主位上的路易斯先掀開餐盤，但出人意料的，銀色的圓頂蓋子下什么都沒有，沒有果實，沒有鮮血，盤子干干凈凈地，連蒼蠅站上去都得滑上一跤。
眾人再對視一眼。
伊戈爾向周圍掃了一圈，突然一指墻壁。
盛在盤子里的內(nèi)臟變成了肉干，杯子里干涸暗紅的鮮血變成了葡萄酒，鋪著白布的籃子中的人體前腿變成了香軟的白面包……
“如果不是我們中間的人突然觸動了未知的魔法的話，就是我們中的某個人找到了關(guān)鍵的東西?！币粮隊栒f，“再考慮按照這個邪惡法師的習(xí)性，他準(zhǔn)備的魔法應(yīng)該不會這么切合人心……所以我猜我們中的人找到了關(guān)鍵的地方?！?br/>
“別這樣，說不定這種正常人的審美是邪惡法師對我們的迷惑呢！”卡納說，然后他毫不猶豫地補了一句，“我也猜這是我們的人搞出來的動靜?！?br/>
剩下的兩個聳聳肩膀，也買了自己人一票。
壁畫中的人一個侍者突然笑了起來，這個彎著腰穿著制服的侍者轉(zhuǎn)身面對眾人，臉上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微笑，嘴巴一張一合，里卡多的聲音隨之從壁畫中響起來：“我找到了這個古堡的中樞，你們從二樓的雜物室進來，里面有個鏡子。鏡子后面是另一個空間。穿過鏡子的魔法是這個。”
一行行字跡在壁畫上浮現(xiàn)。
眾人直接拿出魔法書將其拓印下來。
侍者最后說：“這里有些有趣的東西……”
“……唔，隊長，你說我們這個賽季都不一定探索得完古堡。”幾秒鐘的沉默，卡納突然對路易斯說。
“沒錯，但我還說‘如果沒有具體的突破的話’?！甭芬姿箤⒆约旱脑捬a充完整，他將幾個人趕了出去，并通知分散在古堡各處的隊員全都照著里卡多說的方向走，自己則落后幾步，走到最后問伊戈爾，“你怎么看？”
“我？”伊戈爾說，“我看哪怕在比賽中是我后面進入這個古堡，也不一定能發(fā)現(xiàn)這個古堡的魔法力場。里卡多對魔法的敏感度出人意料的高?！?br/>
“我也這么想，再回想他第一次和我們一起戰(zhàn)斗……他的進步簡直驚人。”路易斯附和說，接著他們就來到二樓雜物室的鏡子前，念動魔法咒語。
第三季魔法的傳送與現(xiàn)在的傳送并沒有太多的不同，在感覺到短暫的身體被扭曲拉長之后，眾人來到了鏡子中的世界。
這應(yīng)該是一個書房與實驗室的結(jié)合體，承續(xù)著邪惡法師的一貫風(fēng)格，這里的主色調(diào)是黑色與紅色，墻壁上鑲嵌著火焰下盛放的是能夠永久燃燒的深海鮫人族的油膏。再仔細一看，在那些油膏里游動的正是鮫人的靈魂……
沒有人想要認真研究鮫人的靈魂在自己身體熬制出來的油膏里游動會不會舒服，他們飛快地將目光轉(zhuǎn)移到其他方向，比如說一個接連一個的頂?shù)教旎ò宓臅?，還有密密麻麻碼在書架中的羊皮卷。
路易斯走上前，先確定了書架上并沒有布置太多的魔法，接著從其中抽出一份羊皮卷。
《論如何提煉魔法生物靈魂》
毫無疑問的來自第三季的邪惡魔法，至少在阿賈克斯的圖書館中并無這個方面的內(nèi)容。
他將手中的魔法卷軸放回去，又隨意挑出了另一個。
《靈魂與肉體融合的必要條件》
又一個邪惡魔法。
路易斯將魔法卷軸再放了回去，他看向自己的隊友。
隊友們也將手中隨意挑選的卷軸放回書架，然后最活躍的卡納做了總結(jié)：“這里的內(nèi)容我們基本上沒有聽過。哪怕阿賈克斯的魔法書籍收集得并不全面，也不至于連個總體的概論書籍都沒有。”
“除非這個概論也很寶貴。”另一個隊員在一旁補充。
“沒錯，所以可以預(yù)計，我們這次取得了驚人的收獲?！甭芬姿拐f，“當(dāng)然別忘了魔法協(xié)會的規(guī)定，我們不要擅自翻閱這些魔法卷軸……里卡多呢？”
“應(yīng)該還在里面?！币粮隊枏那懊娴臅苤修D(zhuǎn)出來，“前面有個樓梯，樓梯下可能是城堡主人的實驗室?！?br/>
路易斯點點頭，他帶著眾人往樓梯下走去，很快就看見了站在實驗臺前的里卡多。
金發(fā)的少年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實驗臺面前。
實驗臺上放置著一個類人型生物。
她□著身體，長發(fā)、尖耳、面容白皙美麗，就像書中形容的森林中的精靈——事實上，確實應(yīng)該是。
精靈正是在第三季中滅亡的種族之一。
實驗室中的氣氛有些奇怪，眾人留在入口處，路易斯以一種偏為緩慢的速度靠近里卡多。他先觀察了一下纏繞在尸體頭發(fā)上的樹枝，又觀察了對方的手腕：那上面同樣有一圈樹枝與樹葉的刺青。
“樹精靈？”他問。
“我猜是?！崩锟ǘ嗾f，跟著他指了指對方的頭發(fā)上的樹藤和手腕上的刺青，“非常典型的特征，每個樹精靈都酷愛并絕對會佩戴這種裝飾，而其他類型的精靈則并不。”
“真殘忍?！甭芬姿拐f。他的目光從精靈空蕩蕩的下半身掃過，又來到對方割開并被掏空了的胸腔，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樹精靈的臉上。對方翠綠色的眼睛已經(jīng)失去了生氣，但身體上仿佛還殘留著一絲熱氣……
“這里有一個時間魔法?！崩锟ǘ嗤蝗徽f，“非常漫長的保鮮膜法，她一直停留在這一瞬間，雖然意識恐怕已經(jīng)消失了很久，但肉體卻一直飽受折磨?！?br/>
整個實驗室里十多個人竟然沒有一個敢接里卡多的話，未知的力量使他們閉緊了自己的嘴巴。
懶洋洋趴在地上的伊澤克森用自己和樹精林一樣顏色的眼睛掃視了實驗室一圈。
并沒有魔法波動。
純粹的氣勢。
里卡多和他的靈魂的融合又更進一步了——不過也或許，這一次，僅僅只是這個少年憤怒。
暫時棲息在明光虎體內(nèi)的陰影聳了聳自己的肩膀，重新趴了下去。和這里的其他人差不多的，他也并不想在這種時候接近里卡多——不管怎么樣，總還是有些壓力的。
短暫的安靜。
撤消了魔法之后，實驗臺上的精靈尸體開始飛快地衰老：她先變得干枯，接著剝落，最后又成為了一小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