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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多擼諾 穆小午猜得不錯趙子邁不想打

    穆小午猜得不錯,趙子邁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才將兩匹馬藏在這里,他和寶田則攀附在章家別院的高墻上,露出半個腦袋,窺視著院中各色人等的一舉一動。

    穆小午看見他們倆的同時,兩人又也看到了她,寶田身子輕輕一動,緩緩對趙子邁豎起大拇指,那意思是公子你實在是太了解穆姑娘了,將她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穆小午臉皮厚,被發(fā)現(xiàn)了,便大義凜然地迎著趙子邁責(zé)備的目光一笑,提步便要朝他跑過去。

    可剛剛跑出兩步,她忽然定住,目光落在前面一顆小石子上不動,仿佛那玩意兒忽然被點石成金,變成了一只金元寶一般。

    袖子里的銅針顫動著,仿佛在被什么召喚。穆小午下意識地朝前一看,發(fā)現(xiàn)那條修建在山間的石徑一直蔓延到了深山中,那里草木蔥蘢、古樹參天,連陽光都被茂密的枝條擋在外面。

    就像......就像她夢中見過的景象......

    “去吧。”她輕聲下令,銅針便急不可耐地從袖口鉆出,拖著一條亮白的尾線,朝山林中去了。穆小午快步跟上,余光掃到趙子邁也從墻頭滑了下來,他讓寶田留下繼續(xù)監(jiān)視章宅,自己則跟著她跑了過來。

    ***

    山中和山外是兩個世界,那邊廂金迷紙醉鐘鳴鼎食朱門酒肉臭,這邊廂卻是深溝窮林山棲谷飲寂寞清冷,而章家別院,就是一道邊界,一道劃分兩個世界的邊界。

    “銅針怎么了?”趙子邁氣喘吁吁地跟上,忽然想起穆小午滿嘴答應(yīng)后還是跟過來了,便一個沒忍住,弓起兩指照她頭頂敲了一下。

    穆小午揉著腦袋小聲嘟囔,“趙公子,我不跟過來,你還在墻頭上趴著呢,案子猴年馬月才能破得了啊?!?br/>
    她說得不假,所以趙子邁一時想不起話來駁她,偏這時,前方發(fā)出一陣“錚錚”地輕響,銅針似乎找到了什么,正在呼喚主人過來。

    兩人心頭皆是一緊,舉目望去,卻發(fā)現(xiàn)前方山林上空枝丫交錯,云霧繚繞,將叢林遮了個密不透風(fēng),竟分辨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目及之處,只有一片蒙蒙的黑。

    “走?!?br/>
    穆小午斜了趙子邁一眼,抬步便欲朝里走,卻被趙子邁一把拽到了身后,他沒有說話,意思卻再清楚不過了:你現(xiàn)在身體虛弱,就不要身先士卒了。她沖他感激一笑,眼睛彎彎,眼珠子卻因為陽光被遮蔽變得沒有光彩。趙子邁心神一恍,想起那個它來,它粉紅色的瞳孔總是冷淡的,但是細瞧過去,卻總不自覺被深藏在里面的落寞和孤寂吸引。

    “怎么,怕了?”

    穆小午催促了一聲,趙子邁回神過,勉強將心頭的悸動按下,走進了前方的密林。兩人一前一后,步子邁得極輕極慢,因為一踏進這片暗無天日的地方,他們就覺察到了不對勁。

    周圍的空氣彌漫著一股陰冷的氣息,仿佛已被困在這里許久,從未被陽光照拂過。不僅如此,腳下的地面也忽然變得松軟起來,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就像剛剛被澆灌過一樣??墒敲髅?,這天氣乍暖還寒,又許久未下雨,土地應(yīng)該還被凍得結(jié)結(jié)實實才對。

    腳下微微一顫,趙子邁不妨站住,目光垂向地面,“什么東西?”

    穆小午在他后背上輕推了一把,示意他接著走,“是怨氣,這片山林里怨氣這般重,也不知道那些個達官貴人為何偏偏選這么個全是死人的地方修建別院?!?br/>
    趙子邁本想問一句不會是墳場吧,卻忽然閉嘴不言了,因為他眼前忽然劃過了一道白線,就像炸開了一道驚雷,在黑暗中憑空辟出一片亮白,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但已經(jīng)足以讓他看清楚了。

    前面根本不是什么山林,而是一面陡直的峭壁,仿佛從云端直直插下,若非銅針在他們面前轉(zhuǎn)了一圈,兩人差幾步便要撞到堅硬的石壁上。

    可若單是撞上去,倒也沒有什么可怕的,頂多頭上多個疙瘩,眼冒幾朵金星罷了。真正讓趙子邁心驚的,是峭壁上的東西。那是幾十眼人工開鑿出來的窯洞,高不到三尺,寬不足兩尺,散布在黑黢黢的巖壁上,就像一張張閉不上的大嘴。

    “這是什么?”彼時白線的光已經(jīng)消失,兩人眼前重新被黑暗籠罩,趙子邁只覺陰氣叢叢,似是從窯洞中傳出,隱約還聽到了陣陣哀嚎,有的凄厲,有的虛弱,交雜在一起,恨不得將他的五感六覺全部消融掉。

    “以前聽爺爺講過,說古人有遺棄老人的習(xí)俗,凡是年老體弱不事產(chǎn)業(yè)的老人,便會被送到開鑿出的窯洞中,將他封死在里面,活活餓死......”

    穆小午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地,竟然聽不見了,趙子邁的耳朵似乎被什么東西堵上了,她的聲音傳過來,只是一陣陣嗡嗡的怪響??墒撬浪f得都是真的,因為他眼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幕殘忍至極的場景:幾十條瘦弱佝僂的身子從窯洞中探出來,枯枝般的手臂直直朝他伸著,仿佛在沖他討要些什么似的。

    是要討回的呀,這大千世界虧欠他們太多,他們辛苦勞碌,將兒女拉扯成人,到了最后,卻變成了神憎鬼厭的廢物,像丟一袋垃圾似的被丟到這里,無人理睬,只能活活耗死,耗死在親人的冷漠和厭棄中。

    他忽然覺得自己上次那番關(guān)于苦不苦的話是矯情得過頭了,被穆瘸子看不上也是很應(yīng)該的,世間之苦皆不堪言,但是苦的輕重緩急卻是不同的,比如眼前這些人所受之苦,比起他那不愿回首的過往,豈不是深重得多?

    想到此處,往日對趙文安的種種怨憤忽的釋然了不少,就在此時,他覺得后心處一暖,渾身的血液似乎又重新開始流動了。

    穆小午的掌心貼在趙子邁的背后,她的手掌上,是剛從趙子邁荷包中掏出來的五帝幣。

    “老毛病又犯了?看來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將你遺失的魂魄找回來......”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銅針拖著白線在旁側(cè)一閃,照亮了最左邊的一處窯洞,方才,她和趙子邁都沒有注意到那里,現(xiàn)在,卻看清楚了。

    窯洞中有一個人影,斜靠在洞壁上,像是在對著一室的黑暗嘆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