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么……”良久,他喃喃問道，似乎不能相信：“是你嗎,晨兒……”

    晨兒,晨兒,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號啕大哭起來。

    “是我,是我的……是晨兒,是傾茗……”我緊緊摟著他，像孩子一般窩在他懷里，一刻也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他微微一怔,聲音透出從未有過的激動：“真的是你！……”他端起我的臉,用力看著,似是還是不敢相信。

    “是我……我還活著……”我的淚水染透了他的衣襟,如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不哭，傻瓜……”他急得輕撫我的背，遲疑了一下，緩緩俯下俊顏，吻我綴滿水淚的眼睫。

    我的心就在此刻化作了一潭子水，柔軟地滿溢四處，這些年所有的痛苦、怨恨、委屈、悲傷被沖洗得一干二凈：“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錯怪了你，誤會了你，忘記了你，都是我……”話未完，他已堵上了我的嘴，冰冷的唇略印在我的唇，略顯生澀蜻蜓點水般輕輕吻過，我的心猛地一顫，涌上的是如浮云海浪般無邊無際的歡欣甜蜜。

    “是我對不起你……”他沉重地喘息吹在我臉上，撩過我的耳鬢，低低說著：“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卻不在身邊守護……看見你滿身是血來救我，我恨自己又沒能保護好你，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懷里咽氣，我?guī)缀蹩殳偭诉^去，幾乎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我應該什么都不管，早早帶你走，你便再也不會離開我，再也不會受到傷害……”

    “不是的，是我害你又傷心了……”我嗚咽說著，看著他滿頭的白發(fā)，淚水又滾滾而出：“你頭發(fā)為什么都白了？得了什么病？他們說你昏厥不醒……你現(xiàn)在醒來了，病就應該好了吧！師祖他給你看了病嗎？他說什么了？”

    看著我緊張的眼神，焦慮的詢問，他的眼中流淌出夢寐已久的幸福感，輕輕拍打我的背，撫慰我抽泣顫抖的身體：“別擔心，你回來了，比什么都好，什么都會好起來的?！彼〈綕u漸渡上了粉色，雙頰也微微紅潤起來，整個人變得真實而溫暖,白皙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撫著我的柔發(fā)：“看到你安然無事，依然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就算此刻我真的死去，也……”

    “不許！不許說這樣的話……”我扭曲著嘴角毫無形象地又流出了眼淚：“我回來了，再也不離開你了，你也不能離開我！你要好起來，我要你好起來！”

    他微微愕然，藍瞳流光宛轉，牢固著我的身影：“只要你愿意，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從沒忘記過，一直夢想能這樣緊緊抱著你。”

    這才是你的真心話，你為什么不早對我說？為什么每次都要兩敗俱傷之后才逼得出這些話來。我心底翻動洶涌的甜蜜，咬著唇克制自己別再哭泣，抵著他的胸口，讓他碰碰的心跳敲打耳膜，掩蓋世界所有的聲音：“那你要說話算數(shù)，要好起來，要在我身邊……你說過要帶我去玫瑰湖玩，帶我看南疆的西番蓮圣池，帶我去看飄渺海最美的日出，帶我去浪跡天涯，空空師傅還讓你教我靈術，我可是連通靈眼都還沒學會……”（弱弱的說一句，好似瓊瑤阿姨。。。噗噗噗。。。）

    對的，你承諾過我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實現(xiàn)，所以你不能像風麟那樣離我而去，你要說話算數(shù)，不能再騙我了。

    他緊緊抱著我的身子，久久不愿放開，沉沉的心跳飽含著滿腔的熱情，一生的等待，萬世的癡念。紅艷的彼岸花多情綻放，循著漣漪從彼岸慢慢飄來，飄進我的心中。我的精神一下子變得祥和而安寧，堅定而無懼，就算此刻粉身碎骨魂飛魄散，就算世界末日天地淹沒，我也愿意去面對，我也敢去面對了。

    艷麗的夕陽依依不舍般消散于天空，墨藍天幕漸漸顯現(xiàn)出璀璨的繁星，弦月泛出淡淡水銀般的光澤，緩緩流淌于大地。夏夜清風徐徐，花草漱漱輕響，濃光淡影，重疊交織，蓮花合著玉茗的淡雅清香悠悠揚起，盈滿衣袂廣袖，沁人心扉。

    有一片玉茗花瓣被風揚起，輕舞如蝶，旋轉著拂過他的肩膀，點在我鼻尖上，又落于他的袖口，那銀絲袖口上本就繡了些玉茗，此時一點綴，倒真似花兒怒放。

    “在我們那兒，玉茗花還有個名字，叫曼陀羅，它和蓮花都是佛教的吉花，一個象征著宇宙世界結構的本源，一個象征不為生死煩惱干擾。玉茗還是高潔之花，退然自安，閉藏而無悶，淡然于于風枯柳之下[1]，文人雅士都喜歡用它言志抒情，表達退隱之心?！蔽姨ы粗?，月光流淌在他清俊的容顏上，漾射出剔透的顏色，若這如雪玉茗：“你怎么一直不說話兒呢？一直就見我說來著。”

    他藍瞳凝著我，絲絹般柔軟的聲音飄入耳中：“看著你這樣跟我說話，我當還在做夢……”

    做夢，我也以為在做夢，若非做夢，你全身怎會白得如此灼眼，就像天上來的神仙一般，下一秒就會騰云而去吧。風吹起他蒼白的長發(fā)，絲絲飄飛，也把他輕紗白衫吹得揚了起來。我嚇得趕緊又抱住了他，生怕他真的飛走了。

    “怎么了？”他微微一怔，也用力抱住了我。

    “這樣就不會是做夢了，是不是？”我輕輕在他手臂上掐了下：“痛嗎？你也掐我一下。”我牽過他的手，想讓他掐我，可他卻十指相扣將我的手牢牢握住，放于心口，那抹春曉之笑徐徐綻放，雖是頭發(fā)蒼白，面色慘白，嘴邊還有隱約青色的胡渣，可那抹笑容卻是我見過最絕塵純凈，最一層不染的。

    “你笑起來真好看啊……”我癡得竟一不小心說出了心里話，羞得臉頓時一燙：“額，剛才我有說話嗎？”

    他忍俊不禁，笑出聲來，笑聲清爽動聽，如皓月銀輝，驅走無底無盡的黑暗。

    “你笑我?。　蔽倚叩寐襁M他懷里，他笑得更厲害了，四下靜謐無聲，唯獨他的笑聲緩緩漾開，蕩起蓮池碧波漣漪，花瓣如雪紛飛，笑聲飛過高墻，穿過云霄，又似天籟降落而下，沉睡多年的宅子被這聲聲朗笑喚醒了。

    “笑得這么好看，為何吝嗇得總板著冰塊臉呢？以后你要經常這樣笑，好不好？”我想了想，急忙搖搖頭：“不行，以后你只準對我這么笑，不許對別得女子……”這句話好似傾茗也說過的，所以他真的很聽話，從來沒對雨晨笑過，從來沒對其他女子笑過。我頓了頓覺得失言了，卻見他笑容并未變什么，依舊溫柔，透著無盡的喜悅。

    “只有你才能讓我笑，我也只會因為你笑……”他柔柔說著，低頭吻了吻我的手背：“不管是傾茗還是晨兒，我都只對你笑?！?br/>
    不管是傾茗還是晨兒……我的眼淚幾乎又快落了下，嘟著嘴故作生氣道：“你是花心大蘿卜，又喜歡傾茗又喜歡晨兒！哪能兩個都喜歡……”

    他的笑忽的有些凝滯，似乎真被我罵到了，藍瞳若水澄清，入骨深望，接著湊到我耳邊，定定說道：“下輩子你若變成別的女子，我也要喜歡的……”他的語氣堅定如磐石，千年無轉移，說情話的樣子帶著些羞澀，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朦朧幻美，勾人魂魄。

    我猛地一怔，感動，悸動，心動，眼淚滾滾落下，心底蓬勃的甜蜜轟然綻開，臉上紅云迭蕩，整個人似浸在了一池蜜水酒壇中，暈乎乎快醉了過去。我終于知道他說的“太晚了”是什么意思，太晚了，他又再次喜歡上了我。我是傻瓜啊，竟會一直糾結自己的身份，竟會一直懷疑他對我的感情，竟還以為他會利用我。

    不管曾經受過多大的傷害，流過多少眼淚，痛得有多深，總會有一個人的出現(xiàn)，讓你放下所有的痛苦與怨恨，原諒之前生活對你所有的刁難。

    “傻瓜，怎么又哭了……”他痛惜地捧上我的臉，輕吻我的淚水。

    “嗚嗚，就是你惹我哭的，你怎么能這樣子騙人，這樣子折磨人??！既然喜歡我，為什么不早說，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早說了，我知道了，我就不會生你的氣，不會誤會你，我們就不會受那么多的傷……都怪你啊！”我一個勁地哭打他，眼角卻帶著笑容，心中若春雨普降，嫩草新生。

    我是幸福得有多傻氣呢，像孩子一般這樣撒嬌大罵，胡話連篇。

    “恩，怪我。”他藍瞳閃爍，眼角眉梢滿是喜不自禁：“怪我不早點告訴晨兒，所以你要給我機會來說……”他忽的想起什么，收住笑，揚起好看的劍眉，冷冷道：“可是我說的話，你好像總不相信啊……我如果這么說了，你又不信，怎么辦？”

    他也變得像個孩子了，在怨我呢，怨我以前總會曲解他的意思，總不相信他的話。是呀，若是他先前這樣對我說，我一定又不會相信的，以為他是要用花言巧語來利用我，我愧疚地咬了下唇，恨不得打自己幾下，連忙摟住他的脖子說道：“我信，我信的，你說嘛，你說給我聽聽，我要聽，我要聽一百遍，一百遍……”（噗……當場陣亡。瓊瑤阿姨附體?。∷哉f小永子還是寫虐文算了……默默遁走）

    1、黃庭堅：《白山茶賦》。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七夕節(jié)快樂哦！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