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下了賭注,郭奉孝提議讓雙方各找一個信任的人做中間人。
“此事讓太守知曉關(guān)乎郡治,不可!…我在郡內(nèi)可信服的,就只有郭當家,而郭當家也有實力擒住此人,在下會請他當個見證?!彼灾忚彽馈?br/>
郭照容冷眼看他,有些嘲諷似的扯動嘴角,繼而說到“我會請管家?guī)兔α粢?!?br/>
她不想多留,在離開之前,又悠悠的說了一句“照容在這里奉勸一句,還請郭公子分清主次,別忘了,那曰主動請纓的人,可是郭公子你。若讓長姐失了尊嚴,你依舊是落荒而逃的命運?!?br/>
可沒過幾天…那可是啪啪的打臉啊。
前兩曰,風(fēng)平浪靜。郭照容也有自己該做的事,也漸漸的忘了賭注。而第三曰的傍晚,她從她父親的書房看完文章打算回自己的小院,卻發(fā)現(xiàn)管家老伯一直在門外候著?!袄钗蹋醪贿M去?”她看老人家不知站在這幾時了,可轉(zhuǎn)念一想,李管家很少這樣等一個人,好像等的人就是她。
這一刻,她的眼皮止不住跳動一下“可是有事?”
李管家面露難色,似乎此事真與她有關(guān),還關(guān)系不小。
“大人說可以等小姐出來,再通傳也不遲。小姐隨老奴去趟大堂…事關(guān),孫家派人夜探太守府之事?!?br/>
郭照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能,怎么會呢!孫權(quán)又怎會在派人夜探!
他深思了一路,當走到大堂,孫權(quán)也剛剛到,兩人四目相對,即使有千言萬語此時也不是私語的時候。一屋子的人,還有大堂正中那已經(jīng)冰冷下來的尸體,二人毫無懼色,在庭中跪下。
“父親!祖父!先生!”她行過禮,眼前的一切讓她無言以對。
“伯父…”孫權(quán)也是緊張極了,伸手把那蒙面撤掉,露出來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他印象中,是這個人鼓動他派人去夜探郭府,也是被郭照容發(fā)現(xiàn)后,還繼續(xù)鼓動他的人。
這個人…一直以來都是他父親的左膀右臂,那么,此事,是他父親的命令?
孫權(quán)在想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
明明已經(jīng)打算結(jié)親,而且都是你情我愿,兩個人的感情他覺得也越來越穩(wěn)固,這些事,他不是沒有傳達給孫堅。
他的野心難道已經(jīng)可以凌駕一切么?包括他的兒子,他兒子喜歡女孩的家族!
那他又把他這個兒子當成什么!棋子?!為了得到他想要的,先拋出他兒子,等到他掌控一切,就可以把他兒子收回了?
此時他心如刀絞一般難受,甚至呼吸都變得格外吃力,他是真的氣壞了,傷心壞了。
照容沒有說話,靜靜的呆在那里,看著孫權(quán)的面部表情,她果然沒有看錯他,但她也終于明白郭奉孝的意思。
孫權(quán)可信,但這死掉的人本來就不是孫權(quán)的??晌纷砦讨獠辉诰?,一開始,她的身邊就放著一個隱患,一個被孫堅安插在身邊的千里眼!
照容手輕搭在孫權(quán)肩上,希望自己可以傳遞給他微薄的力量。孫權(quán)似乎也有所感受,那雙眸子透露出不甘與愧疚,慢慢變得堅定與冷靜起來。
他推開郭照容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中央,單膝跪地上。
“此事定會給郭太守一個說法,是小侄管教下屬不嚴!”
郭永又怎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其實說實話,他在孫家來南郡買了一個宅子的時候早就有了這樣的擔心,而此事只是應(yīng)證了他的想法,所以毫無意外感。
“說法就不必了,日后是自家人,推己及人,本官著實希望能與孫家相互信任?!惫烙泄赖目剂?,此時還是該給孫家一個臺階下的。
“罷了!時辰也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郭照容,悶聲不響的站起,余光只是掃了一眼郭奉孝,卻見他一幅壞笑。
她驚覺,自己的賭注,可是要拜他為師!
“郭小姐,可還記得你我之間的賭約???”
他假似善意的提醒著,那雙笑里藏刀的眸子,她又怎會不知道此時的他,是無心還是刻意!
“賭約?”孫權(quán)剛要離開,卻聽到了這樣一句話,見郭照容快哭出來似的表情,他似乎更想了解是何賭約!
顯然,照容不想讓他知道,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個表情如同吞了只蒼蠅一般,
見她不想解釋,郭奉孝換了個姿勢,挑釁的說。
“我們賭的,當然是孫公子的事,郭小姐輸了,就要拜在下為師!”
“就憑你!”孫權(quán)此時變的心直口快起來,他知道郭照容是個驕傲的女子,輸?好像她從沒認過,而這次輸,似乎與他有關(guān)!
“在下怎么就不配?在下只不過看清楚孫家的心思罷了?!?br/>
此話一出,一邊的郭永眼神暗示他不要太過分,而一邊的姬均冷眼旁觀。這郭奉孝有自己的一套,有種扮豬吃老虎的感覺。
“我會履行賭約,擇吉日,行拜師禮!日后請先生…多多指教!”
孫權(quán)如夢初醒。
他雙唇緊閉沒有血色,那雙手一直緊緊握著拳頭。
今天…那個讓她受傷害的人是他!他擺脫不了孫堅的束縛,沒有自己的兵卒,沒有自己的府第,就這樣一個他,居然還有自信跟她肩并肩。
郭照容是倔強的,他懂她的倔強,這一刻的低頭,他更埋怨的是自己的無能與天真,讓喜歡的人也受了連累。
“太守大人,今日之事乃我個人…”
“孫權(quán)!”郭照容突然呵斥,讓在座的每一位都措不及防。此事稀奇罕見,她們的印象里,這個天賦異稟的郭家小姐從來都是一幅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連眉頭都很少皺一下。
“別說了!”
心情很亂,心亂如麻…所以此時不想聽任何人講話。
行完禮,她走出門,緊跟其后的是孫權(quán),一聲不吭的跟著。
到了亭中,郭照容停了下來,轉(zhuǎn)過頭,毫無意外的看到了他,她又似恢復(fù)了以往的平靜,“孫權(quán),你還是回長沙吧!”
孫權(quán)的心好似被重重一擊,他不明白此時郭照容在想什么,那無奈的眼神,似乎是對他的失望與絕望。
他與郭照容之間那無形的墻壁,似乎又把他們隔離開來了,一切,好似回到了原點。
他討厭這種感覺,以致于他在下一刻嚎啕大哭。
他在怎樣的堅強,也只是一個孩子,在精神上的依賴突然放棄了他,這樣的理由,又怎會不值得他哭一場!
“不要哭了!”郭照容上前用袖子擦去他的兩行清淚。
哭泣并未停止,此時的她絲毫沒有不耐其煩。
“都是我的錯,你不要讓我走好不好,我會跟爹對峙,只要你別讓我離開南郡…你說什么我都答應(yīng)!”
那雙眼,淚眼婆娑,她有過一絲的心軟,卻在下一刻更加堅定了讓孫權(quán)離開的信念。
如今的孫權(quán),已經(jīng)信賴她到這種地步,南郡悠閑的生活,對他這個未來的天下之主,總歸是壞事。他需要回到孫堅身邊,一方面,是磨練自己,另一方面…證明他還是有用的兒子。
孫堅的兒子可不止他一個…在絕對的利益面前,骨肉或許都會變的渺小。
“此次讓你回去,并不是驅(qū)逐。你在南郡也逗留了一段時間,又怎會不思念你的娘親?!彼褶D(zhuǎn)的說道“況且,伯父征戰(zhàn)沙場,又怎會希望自己的兒子過的如此安常處順,你可明白我的意思?!?br/>
見孫權(quán)平靜下來,她拉著孫權(quán)的手,將他扶起。
“其實那個賭注錯不在你,是我真想拜他為師,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你可不必放在心上”
孫權(quán)抬起頭,眨了眨眼睛,一臉的不敢相信。
她內(nèi)心翻了個大白眼,算是為了讓孫權(quán)安心離開,撒的謊話吧。
“你也不必覺得我會受委屈,再怎么說,他也算我的兄長,這里畢竟是我家?!?br/>
“可是…”孫權(quán)果真還是不好糊弄,支支吾吾的說道“可是剛才你確實是生氣的啊,除了上次在寺廟發(fā)生的…呃…我又不是沒見過你生氣?!?br/>
孫權(quán)自那次事情之后,讓他真正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郭照容,他又怎么會忘記。
或許連他都不了解,他真正對照容動心,也是因為那一次。
以往的她聰穎又高傲,她把一切都算計在腦海中,外表只是她的軀殼,那時她孤立無援,拋開了一直以來的偽裝,哭泣,憤怒,緊張,害怕,還有最后的歡喜,無一遺漏的表露殆盡?;蛟S比起聰穎善解人意的郭照容,還不如一個有血有肉的郭照容更讓他喜歡。
“我當然是裝的…”她倔強的別開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瞎話“我雖為女流,但最起碼的臉面還是要顧的吧!如果他收我為徒,我還要笑臉相迎,你讓我的臉面往哪擱!”
孫權(quán)沒忍住笑了出來“確實想象不到!”
其實他想象到了,只是畫面太美而已。
“所以?。∑鋵嵐沃诒边吀骺らg流傳甚廣,我如今熟讀各路典籍傳記,唯獨缺了一個莫逆于心的師傅…”
孫權(quán)還是沒有完全相信,但見郭照容已經(jīng)有了不耐煩的神情,他不想揪著這件事不放反而惹怒了照容。
“我都聽你的…”他喃喃道。
離開南郡,也并非是多么為難的事情。照容的意圖他明白,而他所思所想,卻是無法給她一個未來。
盡管她表露了很多次不想跟這天下格局沾上關(guān)系,但是她的兵書史記從未停止閱讀,而且…他總感覺,照容總是有意無意引導(dǎo)他走向這條路。
現(xiàn)與她有婚約在身,這天下又怎會只是他一人的事。
如今他卑微弱小,所有人都知他父親孫堅,大哥孫策的威名也已經(jīng)在郡內(nèi)傳開,又有誰識得他孫權(quán)?
在這南郡尋得一處平靜,若是未來南郡有變,他又有什么能力?難道那時的他還要去求自己的爹來派兵保護他們么?
如此一想,他必定要回去!長沙才是真正能讓他成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