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廝殺眼看就要在京都上演,而惹起這場惡斗的中心人物,就是龍少驄。如果,此時織田勝長也在當(dāng)場,不知道會是如何感想,本來屬于他的戲份,今日竟全部讓別人搶走。
此時,對峙的雙方都已到了忍耐的極限,老少驄看對方遲遲不肯動手,斷喝一聲,就要先聲奪人……
可千鈞一發(fā)的時刻,忽聽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都給我住手……”
聞聽此言,龍少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暗道:難道京都也有太監(jiān)一職?
他這邊還沒緩過神來,矮胖子早已轉(zhuǎn)身打開了轎門,還不忘甕聲甕氣的巴結(jié)道:“大人吉祥。”
菊亭晴季看他嘴角淌血,一副悲催的嘴臉,哼了一聲,用絲帕捂住嘴唇,生怕沾染到晦氣,趕緊邁開方步,一步三搖的離開了他。
“是誰?膽子也忒大了diǎn,竟然敢在天皇腳下、京都地界持刀殺人,活的嫌命長嗎?”
龍少驄見這陰陽怪氣之人,描眉畫唇,錦衣華服,一副公卿打扮,心知定非善類,把太刀一擺:“人是我殺的,你能怎樣?”他雖沒有下死手,但此時見倒地之人一動不動,心中也是沒底。
“哼,無理xiǎo輩,你可認(rèn)得本大人?”
見人都已經(jīng)殺了,龍少驄索性豁出去道:“你個陰陽怪氣之人,xiǎo的不識,不過要想給屬下報(bào)仇,盡管過來。”
菊亭晴季不住用手diǎn指著龍少驄,氣的“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能説出一句話來。
平日里就是高高在上的天皇,有實(shí)力的地方大名見了他,表面上都要禮敬三分,今天不知哪來的毛頭xiǎo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和他叫起板來,如此窘?jīng)r,這位公卿大人竟一時間不知如何處理。
矮胖子看到主子出來給撐腰,又被氣成這副模樣,高聲喝道:“給我上,宰了這xiǎo子,給大人出氣……哎呦……”他這一高聲大嚷,又扯到了被打裂的腮幫子。
他手下人聞聽,也不再講武士精神和一騎討的規(guī)矩,就要一齊動手。
龍少驄也握緊了童子切……
“住手?。。 ?br/>
斷喝聲鏗鏘有力,正要拼斗的雙方循聲一望,發(fā)現(xiàn)來了一群衛(wèi)隊(duì),為首一人騎著栗色戰(zhàn)馬,身披重鎧,器宇軒昂。
來者乃是信長公手下愛將明智光秀,京畿一代的軍務(wù)由他全權(quán)負(fù)責(zé),保護(hù)好信長公在京都的一切安危,自然也是他份內(nèi)的職責(zé)。
今日,他正好帶隊(duì)巡城到此,先前看熱鬧早些散去的人,碰到這位將軍,當(dāng)場向他做了匯報(bào),因此,明智光秀快馬加鞭,立即趕了過來。
幸好,他來的還算及時,不然更大的傷亡,恐怕在所難免了。
明智光秀問清現(xiàn)場的來龍去脈,首先向菊亭晴季和顏悅色道:“晴季大人,今天之事我看都是一場誤會,這兩位乃是信長殿下的家臣,無意中沖撞了大人,還請大人海涵,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菊亭晴季看到身披重鎧,威風(fēng)凜凜的明智光秀,內(nèi)心還真有diǎn懼色,陰陽怪氣的回道:“光秀的大人的面子我不能不給,那個竹中重治的名諱,我倒是也聽説過,既然是誤會,就算啦。至于那個龍少驄……”
説到這里,他向龍少驄狠狠瞪了一眼,繼續(xù)説:“龍少驄這個名諱,我可是從來未聽過,xiǎoxiǎo年紀(jì),竟然敢在京都撒野,必須嚴(yán)懲!”
龍少驄一聽,氣的差diǎn樂出聲來,心想名諱大的,你就當(dāng)是一場誤會,我的名字不夠響亮,你就不依不饒,如此欺強(qiáng)凌弱的嘴臉,xiǎo爺今天非要給你難堪不可。
明智光秀并不想讓事情鬧大,一方是朝廷公卿,地位身份在那里擺著,他不想得罪。另一方都是織田家的臣子,如果處理不當(dāng),會讓其他人説自己吃里扒外,辦事向著一個毫無實(shí)權(quán)的潦倒公卿。
想到這里,他也把突破口對準(zhǔn)了龍少驄,向菊亭晴季好聲説道:“大人,這個年輕人可不一般啊,乃是信長殿下新近提拔的側(cè)近眾,我讓他給你陪個不是,看在信長殿下的面子上,且饒他一會,您看如何?”
菊亭晴季冷哼一聲,沒有反駁。他心底清楚自己的斤兩,眼前這位將軍還算是公卿文化的擁護(hù)者,如果換做其他粗人,自己的這個身份,可是一diǎn都不好使。
明智光秀立即向龍少驄遞眼色,示意他趕緊道個歉,此事到此結(jié)束。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龍少驄將太刀還鞘,目視斜方,不但是菊亭晴季,就連他都給沒有放在眼里。
如今的龍少驄,可謂今非昔比,連續(xù)遭遇的劫難,加之這幾日的獨(dú)當(dāng)一面,讓他對這個時代的認(rèn)知更加透徹,心態(tài)已經(jīng)由消極避世,逐漸轉(zhuǎn)為了積極入世。
況且,那日京都城外,明智光秀的傲慢無禮,也沒有給龍少驄留下好印象,因此,今日他拿定主意,寧死不低頭,看這些倭人能將他如何?
明智光秀狠狠喝道:“龍少驄,本將軍剛才的話,你可曾聽到?”
龍少驄剛想回敬,互聽身后傳來一陣咳嗽,扭頭一看,原來是竹中重治。
這個名字,乃是剛才聽明智光秀介紹,龍少驄才知道原來此人也是信長公的家臣,自己這次強(qiáng)出頭,算是正確無比。
竹中重治道:“這位xiǎo將軍沒有錯,咳咳……晴季大人的手下,反而要好生管教一番……”一句話説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明智光秀干忙接話,“重治大人,你從因幡國長途跋涉到此,又有病在身,還是先回去歇息,這里交給光秀處理,大可放心。”
竹中重治輕聲説道:“此事雖xiǎo,光秀大人可不要簡單處理,免得寒了眾人的心。”
説完也不再瞧他,在隨從的攙扶下,重新上馬,轉(zhuǎn)身離去,只是在調(diào)轉(zhuǎn)馬頭的一剎那,又回頭看了看龍少驄。
明智光秀看著自己同僚離去,回過身嘆息一聲,也不再理龍少驄,又對菊亭晴季説道:“如果大人相信本將軍,在下回去定會如實(shí)稟告信長殿下,請他秉公處理,還大人一個公道,您看如何。”
菊亭晴季一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自己很難再占到便宜,剛才被傷的隨從也已經(jīng)清醒,并未鬧出人命,嘆口氣回道:“光秀將軍的話,我還是信的過的,只是這傷者,總要治療吧?”
明智光秀聞言,又看向龍少驄,發(fā)現(xiàn)這xiǎo子一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模樣,不由得悶哼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袋碎銀,遞給了菊亭晴季。
菊亭晴季在手上顛了顛,面露喜色,旋即又正色道:“如此,就多謝將軍,還請將軍到了信長殿下那里,要説話公正。”説完,扭身一搖一擺的又回到了轎中。
矮胖子仍捂著半邊臉,吩咐起轎后,裝作打了勝仗版,晃晃悠悠的向大內(nèi)里走去。
明智光秀恭送菊亭晴季離開后,也翻身上馬,看也沒看龍少驄,快馬加鞭,在龍少驄的面前疾駛而過……
龍少驄看著他們各自離去的背影,冷笑一聲,暗道:怪不得后世子孫媚強(qiáng)凌弱,原來是祖上傳下來的的好基因。
他看到事情已經(jīng)結(jié)束,轉(zhuǎn)身剛想走,突然背后被人拉了一把。
“這位大人,剛才你的身手真是漂亮,連這些公卿貴族都敢打,著實(shí)讓xiǎo的佩服、佩服……”
龍少驄回頭一看,見是位店伙計(jì)打扮的年輕人,正滿堆笑的望著自己。
聽到有人恭維,龍少驄笑了笑説:“多謝謬贊,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后會有期……”
“大人且慢,您先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br/>
龍少驄聞言低頭一瞧,發(fā)現(xiàn)竟?jié)M是血跡,定是剛才自己砍傷對方那一刀,漸在自己身上,這樣去見師父和織田信長,這里發(fā)生的事情肯定瞞不住。
“啊,多謝兄臺提醒,看來少驄要回去先換件衣服了?!饼埳衮嫷乐x之后,又折返了身形。
“大人且慢?!睂Ψ揭笄诘溃骸翱创笕诵猩掖?,想必是急著出城,xiǎo的就是城下町雜物店的伙計(jì),本店服飾樣式齊全,您可以跟著我先到店里挑一件自己如意的衣服,免得再折返回去,走冤枉路。”
龍少驄一聽,原來恭維我是假,拉生意是真,心想自己已經(jīng)誤了時間,如果再折返回去,恐怕讓師父等的太久,于是回道:“如此説來,就多謝兄臺,前面帶路吧。”
聞聽此話,這位其貌不揚(yáng)的店伙計(jì)立即向城外走去,只是在轉(zhuǎn)身的剎那,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