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將欲擒之(上)
待看清他的臉,才發(fā)現(xiàn)這位銀甲將軍長得十分有大將風度,劍眉,深眸,線條深邃利落,連帶著嘴唇的弧度,都透著一股堅毅,如一把被擦拭得鋒利的槍,殺氣雖然內(nèi)斂,卻蓋不住鐵骨錚錚。
乍一看他的長相,蕭若幾乎懷疑剛才那句問話是不是真的出自此人之口。
“這位將軍……”
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即便已經(jīng)將臉弄得不能見人,蕭若還是小心地低下頭,斟酌詞句:“屬下和什長有個賭約,什長想請將軍來作證,以免屬下反悔賴賬。”
耳邊靜了靜。
“將軍怎可為這等……”身邊的親兵發(fā)了話,卻說到一半打住了。
蕭若微微抬頭,看見銀甲將軍正收回打手勢的手:“什么賭約,說來聽聽?!闭f話之間目光從她背后的王德等人身上掃過,瞬間壓倒性的氣場讓整個場地都安靜下來……
蕭若稍微安心,這人軍銜果然不低,壓得那個王德大氣都不敢喘了,他肯管事就好。
心里思忖的時候,也沒忘記答話,便將前因后果說了一遍,其間稍微夸張了一點王德的猙獰,至于起沖突也有祖朗這邊的原因則略去不談。
旁邊的王德礙著軍法不敢插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看蕭若的目光似乎想把她整個給吞了……
銀甲將軍聽她說完大概,不悅的余光停留在王德身上片刻,爽快地點了點頭,站在一邊,表示這個閑事他管了。
“將軍,劉公還在等您過去……”
“嗯?!甭牭接H兵的提醒,他應了一聲,轉(zhuǎn)頭對蕭若道:“快些?!?br/>
聽到好不容易抓住的救星好像還在趕路,蕭若不敢耽擱,走過兩步,將方才從王德手中接過的箭搭在了弓上。
附近來往的士兵也有停下腳步的,在附近遠遠圍成了一個圓圈,所有的目光都逡巡在靶子和蕭若手中的箭中間。
羊一目光擔憂萬分,祖朗倒是不在意,只是發(fā)作過了有些困,不停地打著哈欠,一邊不痛不癢地安慰著羊一:“這女人弓術(shù)好得很,這么丁點遠都射不到的話,老子砍下你腦袋當球踢?!?br/>
“……”
羊一瞬間有種蕭若找此人辦事是所托非人的感覺。
兩人說話之間,校場中間,蕭若已經(jīng)拉滿了弦,熟練地瞄準,借力,放手——
箭上裹著勁風,快速離弦……
然而擊中靶子的時候,卻猛烈地顫動了一下,很久很久,才勉強停住,仔細一看,雖然中了紅心,但是箭尖只淺淺沒入一點,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蕭若愣住……剛才那一箭她用了全力,照平時,這個距離應該已經(jīng)射穿靶心了才對。
目光移到手中的箭尖上,手指伸過去磨了一下,抬起來,安然無恙,皮也沒破一點。
這才發(fā)覺這幾根箭的箭尖都已經(jīng)鈍了,用盡全力才能淺淺沒入靶心,接下來的兩箭肯定發(fā)不出這么大的力氣,就算射中了也鐵定會掉下來。
斜眼看到王德滿臉的皮笑肉不笑,正要說話,只聽王德道:“這是你自己的箭吧?!?br/>
箭囊確實是她的……
王德終于暢快地笑了出來。
諒她不敢說自己箭尖被磨損了……
蕭若知道著了他的道,微微蹙眉,扶著箭尖沉吟不語。
軍營里十七禁律五十四斬中第六條——所用兵器,弓弩絕弦,箭無羽鏃,劍戟不利,旗幟凋弊,此謂欺軍,犯者斬之。
箭尖不利就是砍頭的大罪,現(xiàn)在人這么多,一旦說出來,又沒有證據(jù)證明這箭不是她的,就是死罪。
但是要用這剩下的兩根鈍箭,賭約就輸定了,羊一受罪不說,以后這家伙肯定會更加屬無忌憚,變本加厲地壓榨回來。
蕭若的手指在弦上停留了片刻,輕輕撥了撥,在那銀甲將軍的親兵就要開口催促之前,又重新搭上了,深吸一口氣,忽然轉(zhuǎn)了個方向,將箭射向了王德。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懾到,誰也沒有反應過來……
王德先是一驚,忽然想到哪箭是鈍的,根本傷不了人,便沒有動,生生受了這一擊。
箭雖然是鈍的,但是這么遠的距離,加上沖過去的力氣,將王德震得倒退了幾步……
立馬有兩個親兵走上來,一人一把刀,架在了蕭若脖子上——
王德對著那銀甲將軍道:“趙將軍,你要為屬下做主!”
聽到這個“趙”字,蕭若渾身顫了一下,轉(zhuǎn)過頭,只見那人已經(jīng)收去了笑意,大步邁近,在她面前站住腳步,眼眸冷冷逼視下來:“你意欲行刺王德?”
蕭若無力地申辯:“將軍,那箭是鈍的……”要不然王德已經(jīng)橫尸當場了好吧。
王德立馬接口:“如此你更是犯了軍法,還不知罪?!”
蕭若緊接著又說了一句:“這么近的距離射過去會死人的,可是將軍也看見了……他完全沒躲……”
這么說就有兩個可能性……
王德知道她箭不利,但身為什長沒監(jiān)督,也沒說,這是死罪。
箭是他換的,更是死罪。
……
霎時間全場寂靜。
王德瞬間結(jié)巴了:“那……那是……你射得太快……我躲不開……”
“那我再試試,你看這次你躲不躲得開?!笔捜粽\心地邀請。
掃一眼她剩下的那根箭,王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將軍,可否借你的弓箭一用?”蕭若忽然轉(zhuǎn)頭問銀甲將軍。
那人依舊冷著一張臉,眼里的懷疑卻偏向了王德,正欲點頭。
“趙將軍,萬萬不可借與她!”王德道:“這女子公報私仇,因此這次不用鈍箭,是要至屬下于死地!”
蕭若低頭想了想,滿臉疑惑地問了一句:“什長怎么知道我剩下的一根箭也是鈍的呢?”
王德的臉立馬蒙上了一層死灰色。
“請將軍明鑒。”蕭若轉(zhuǎn)頭,忍不住言語里的委屈,低低說了一句:“若是因為我們是祖朗的人,便如此對待,天下群豪知道了,還有誰敢來投主公?”
聽到這句話,那銀甲將軍面色一變,對著身邊親兵道:“押下去,軍法處置?!?br/>
說完轉(zhuǎn)過頭來,目光含著幾分探究之意,在蕭若身上停了片刻,微微頷首道:“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