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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漆墨黑的夜里,寒風(fēng)凜冽,北風(fēng)呼呼的吹打著枝葉,半人高的野草歪斜一片,枯黃的樹葉隨著風(fēng)卷起一片又一片。？
凹凸不平的土路上，突然一束亮光照射出來,映著張牙舞爪的樹木枝椏,無端叫人心里一顫。
一輛汽車突然熄火,一人推著另一個下了車，東張西望的看了看四周,冰的刺人的北風(fēng)吹的兩人趕緊縮了縮脖子，連著往路邊兒草地里走了幾步。壓低的聲音順著風(fēng)聲悉悉索索的傳到四下山林里。
“……趕緊的，一會兒還得趕火車,要是遲了點(diǎn)兒走不了，可就糟了……”
“……我,我……要不,我?guī)е厝グ桑降资恰?br/>
“哎呀……我說,你可別犯傻,這是累贅你知道不……再說,你家里那頭……哎，趕緊的，長痛不如短痛,……來的不是時候，你們緣分不夠……也不愿意，都說好的，趕緊的吧！”
一陣沉默過后，“終究是我對不住……來世，做牛做馬我再還……”
又過了一會兒，兩道身影重新回到車上，接著汽車發(fā)動，一陣塵土飛揚(yáng)，兩束燈光越來越遠(yuǎn)，山林子里恢復(fù)一片靜謐。
半晌，密密麻麻的野草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野草中間扒拉開一道縫兒，一團(tuán)黑影踉踉蹌蹌的到了路邊兒，一雙粗糙的老手抱起草上壓著的包裹，小心翼翼的揭開上頭的布片兒，白生生的小臉蛋兒，正睡的正香。
老人趕忙拿衣裳把孩子裹起來，抬起頭望著汽車離去的方向，沉沉的嘆了口氣，
“作孽啊——”
這時，兩聲敲門聲響起，不待人回應(yīng)，房門被打開。
柴靈看慧向來人，眼底瞬間凝起一層厭惡，聲音冰冷。卻是轉(zhuǎn)頭同呂國棟，軟聲道：
“你先去忙吧！回頭咱們再細(xì)說?！?br/>
呂國棟臉色早在來人之時，已經(jīng)恢復(fù)工作時的嚴(yán)肅端正，只在面對妻子時顯出一絲溫柔，目不斜視，點(diǎn)頭應(yīng)道：
“好?！?br/>
說罷，起身出門，好似看不見來人一般，轉(zhuǎn)眼沒了身影。
門前女人端著雞湯，氣質(zhì)溫婉無害，只欲言又止的盯著遠(yuǎn)去的背影，咬著嘴唇，眼底閃過一絲不忿。
柴靈慧面上氣怒漸消，轉(zhuǎn)而取代一臉玩味，覷著女人的眼神毫不掩飾的鄙夷。
“人都沒影了，還看個什么勁兒？”
她不氣，不氣，呼——要真是較真，有這么個惡心的東西，她早讓氣死幾百回都不夠了。
紅燕扭回頭，看了眼柴靈慧，垂下眼，語調(diào)平淡無波，面色同樣平淡無波。
“大姨讓我給你送雞湯，說讓你趁熱喝?！?br/>
“是么？早不送晚不送，國棟前腳回來你后腳就跟上來，看來你真是不打算要臉了，自打我知道你們那些個齷齪心思，我發(fā)現(xiàn)你連掩飾一下都不愿意了，好歹以前還一口一個嫂子的，現(xiàn)在可好，我被你們害成這樣，你還能若無其事的出現(xiàn)在我眼前，眼也不眨的盯著我男人，你還真是無恥的光明正大?！?br/>
柴靈慧脊背端正，毫不留情的嘲諷道。
大姨？
見鬼的大姨！出了五服的同族，連親戚算著都勉強(qiáng)的很，她也是真傻，真當(dāng)妹子處著，要不是親耳聽見，她再不能信，一心當(dāng)親娘孝順的婆婆還能這心思……嗯，也不都是壞事，至少，她們這一推，她把丟了的親爹還有其他——都記起來了。
因禍得福，嗯，就因著這個，她對著這個騙了她好些年感情的賤；人，還能再耐心幾分。就算惡心了點(diǎn)兒，可大體上算，還是劃算的。
紅燕垂著眼，只嘴皮子翻動。
“你不用冷嘲熱諷，反正我是不會走的，大姨也不會讓我走，外頭人都知道呂家有我這個人，我就是呂家的人，走到哪兒，人都得這么說?！?br/>
柴靈慧簡直氣笑了，
“這么說，我是拿你沒辦法，只得由著你這么個惡心的東西，繼續(xù)膈應(yīng)我了？聽你這意思，是賊心不死，還跟你“大姨”商量的那樣兒，先生米煮成熟飯，生個孩子，就能賴在呂家，嘖嘖，還不要名分是不是，你自個兒說的，瞧瞧這話委屈的，一輩子賴在我家里你就滿意了？也算是你這么多年伺候你“大姨”辛苦的回報？你說的這些，我沒記錯吧？”
深吸幾口氣，柴靈慧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是滿肚子的翻滾，差點(diǎn)兒忍不住就吐了。
她那個好婆婆啊，真是好?。【瓦@么著，還覺得不要名分就算對得起她了。
聽得她目瞪口呆，真是不敢置信！
這些年，摸著良心說，她是對不住親爹，可絕對對得起婆婆！
可結(jié)果……
不提也罷！
思緒紛飛，紅燕只管低頭充啞巴，一句話不吭聲，顯見是死蹭到底，柴靈慧沒什么心情說話了，說什么也不過是為著解氣，可她沒解氣一點(diǎn)，就不浪費(fèi)口水了。
為著這么個不拿臉皮當(dāng)臉皮的人，不值得浪費(fèi)口水。
“你出去吧，往后別往我屋里來，我不想在自己的臥室看見你，這話我只跟你說一遍，呂國棟也會跟你“大姨”說的，多余的我就不提了，走吧！”
柴靈晨有些怏怏的揮揮手，扭過頭不想再看一眼。
反正他們就要搬出去了，等搬出去，一切都可以慢慢來了，不想見的人也可以讓她永遠(yuǎn)都到不了自己跟前。
呼，呼……
她不急，不急，真是一點(diǎn)兒不急。
明兒就收拾東西開始搬！
紅燕下了樓梯，客廳沙發(fā)上端著花茶的呂老太太招手，看了空了的盤子，問道：
“送去了？”
紅燕挨著呂老太太身邊兒坐下，垂著眼點(diǎn)點(diǎn)頭，不吭聲，渾身一股子的失落委屈模樣兒，卻叫人打眼一看就明白。
見狀，呂老太太嘆了口氣，拉過紅燕的手，面現(xiàn)難色。
“燕兒啊，大姨知道你委屈，可到底靈慧她傷了腦袋，雖說不是有意的，可，可總是因?yàn)槟鞘聝骸愦笠谭蚩墒遣桓吲d了，聽大姨的，先忍忍吧。這段日子，你盡量避著她吧，不然，再鬧出個什么事兒，大姨夫那兒不好交代?！?br/>
紅燕攥緊手指，咬著嘴唇抬頭，期盼的望著呂老太太，
“大姨，那——那件事呢？”
呂老太太眼皮一跳，仔細(xì)打量了紅燕一眼，接著移開視線，抿了兩口茶，慢吞吞的道：
“燕兒啊，不是大姨不幫你，可靈慧她不樂意，這事兒繞不開她去，國棟因著靈慧受傷的事兒，可是好給我一頓臉子瞧，還說讓我把你送走，往后再不許你來了，你看——國棟他不樂意啊，這事兒——你看，要不是我?guī)椭阏f話兒，如今你都不能在這住了。好孩子——感情的事兒不得兩廂情愿，既然國棟不同意，那事兒就算了罷?！?br/>
兒子看不上，當(dāng)娘的也不能強(qiáng)逼著不是。要是逼得兒子跟她離了心，她上哪兒哭去？
那怎么行？
紅燕紅了眼圈，委屈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哽咽道：
“大姨，可我怎么辦呢？為著，為著國棟，我連臉皮都不要了，讓嫂子指著我罵我不要臉，要不是我心里有國棟，何必受這樣的侮辱？我不要名分，只求留在呂家，留在國棟身邊兒，還不成么？”
“大姨，這么些年，您還不知道我的心思么？當(dāng)年好些人求親，我都沒看上，除了國棟我……原本我先認(rèn)識國棟的呀，后來國棟帶了嫂子回來，我也認(rèn)了。可怎么連個容身的地兒也不給我，我什么也不搶，只看著國棟，照顧國棟，就這么點(diǎn)兒心愿，大姨，您得幫幫我??？”
“要是嫂子真容不下我，要是看不見國棟，我活著還有什么勁兒，干脆死了算了！”
呂老太太剛張開嘴，想勸勸死心眼兒的她的紅燕，沒成想，突然一道怒氣暴喝響起。
“那你就去死！”
紅燕和呂老太太俱都一震，倆忙轉(zhuǎn)頭，循聲望去，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個女子，一身樸素打扮，穿戴卻是不錯，中年模樣兒，氣質(zhì)凜然。此時正一臉怒色的瞪著沙發(fā)上哭天抹淚的紅燕。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呂老太太的親閨女呂雁鳳。
呂老太太滿臉尷尬，卻是松了口氣，撫著胸口，嗔了閨女一眼。
“真是，那么大聲做什么？嚇你老娘一跳，既然來了，怎么不進(jìn)來，立在門口嚇人哪！”
呂雁鳳將手提袋隨手扔進(jìn)沙發(fā)里，自己在側(cè)坐坐了，漫不經(jīng)心的回了親媽一句，
“我擱自家家里，愛站哪兒站哪兒?！?br/>
轉(zhuǎn)頭盯著紅燕，瞅著這女人一身的嬌柔做作，只覺看哪兒哪兒都不順眼，厭惡的撇嘴，眼睛卻盯住不放，將人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抓了把瓜子，邊看邊嗑，跟看西洋景兒似得。
只把紅燕看的再哭不下去，別扭的挪了挪腳，躲開凌人的視線。
呂老太太一看閨女這樣兒，就是要找茬的模樣兒，卻是笑著道：
“看你，一回來就作妖，你那什么眼神兒？咋這樣看紅燕，叫人怪不自在。”
她大閨女這暴脾氣喲，她可是不樂意就撩撥，孩子好容易回來一趟。
“不自在？”
呂雁鳳怪笑一聲，眼風(fēng)似刮骨刀一般，笑意盈盈里卻透著殺氣騰騰。
“只看看就不自在了，臉皮這么薄——看著不像呀，不是自薦枕席，哭著喊著倒貼著非要當(dāng)通房丫頭么？畫皮撕了叫我嫂子發(fā)現(xiàn)，還敢動手打我嫂子，我哥一百一千個看不上，恨不得爬到床上死賴著。能干出這樣的事兒，怎么的——我只看看就不自在了，媽，您蒙誰呢？”
跟鬼說，鬼都不能信嘍~
還不要名分，我呸——
當(dāng)人妻子的，就沒一個樂意看見這號人的。
烏漆墨黑的夜里，寒風(fēng)凜冽，北風(fēng)呼呼的吹打著枝葉，半人高的野草歪斜一片，枯黃的樹葉隨著風(fēng)卷起一片又一片。
凹凸不平的土路上，突然一束亮光照射出來，映著張牙舞爪的樹木枝椏，無端叫人心里一顫。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