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豁出去了一張老臉跟他撒嬌,可是他說的什么?
猶記得戎修淡淡瞥了她一眼,視線劃過她的臉龐微微下移:“你何時見過干瘦干瘦,前面和后面一樣平的美人?”
即使過了五天記憶依然清晰,顏小茴耿耿于懷,什么呀!居然敢嫌棄她!她雖然瘦了點(diǎn)兒,可明明就是骨感美好不好!
再說,該有的她全都有!
回想起戎修那天的目光,顏小茴的臉霎時就涌上了一股氣血,也不管前方踏雪而來的戎修,徑直一扭身回了廉宜堂。
不多時,門口傳來“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
正在外間搗藥的菱香往門口一看,連忙回頭叫道:“姑娘,姑爺來了!”
顏小茴一抬頭,果見戎修邁步走了進(jìn)來。
他今日身著一件深青色長衫,衣領(lǐng)和袖口用銀色的絲線繡著雅致的松針花紋,肩上罩著件墨黑色的綢緞披風(fēng),下擺是鏤空梔子花鑲邊。頭頂和肩膀都沾上了不少融融的雪花,倒映得一雙桃花眼仿若星河璀璨,整個人仿佛比冷雪中的青松更加挺拔俊逸。
顏小茴身旁的崖香見門口的戎修兩手都拿著東西,悄悄用手肘拐了拐顏小茴:“姑娘,你瞧瞧姑爺身上這雪,快去幫忙擦一擦吧,不然一會兒雪化了,身上就都濕了。這天這么冷,小心受了風(fēng)寒?!?br/>
顏小茴咬著嘴唇本不想過去幫忙,可是戎修仿佛故意等著她一般,既不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也不接菱香遞過去的帕子,就那么大剌剌的站著,大有就這樣跟她耗下去的感覺。眼瞅著剛剛還成型的雪花有要融化成水的趨勢,顏小茴將手上的毛筆重重往桌上一放,從袖口里掏出自己的帕子走了過去。
她一把抓住戎修的衣領(lǐng),往下拽了拽,面無表情的說道:“頭低下來一點(diǎn)兒,你以為誰都像你這樣傻高傻高的呀!”
戎修眼中笑意漸生,配合的俯下身子,任她拿著帕子將他頭頂和肩膀上的落雪輕輕掃去。
見她繃著一張小臉,伸出一只凍的有些紅腫的手,在她臉上戳了戳:“剛剛你明明在門口,怎么一見了我就縮了回去?”
顏小茴偏過頭,躲開他的手,將濕漉漉的帕子疊好,抬眸瞪了他一眼:“什么叫縮回去?我又不是烏龜,說話這么難聽呢!”
說著,也不等他答話,扭身就要離開。
戎修伸出冰涼的手,利落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俯下身,湖水般的眸子仔仔細(xì)細(xì)的望著她的眼睛:“鬧什么小別扭呢?”
他眼睛一轉(zhuǎn),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間臉上笑意盛放:“不會是還在為我前幾天說的話生氣吧?”說著,視線向下,饒有興味的劃過她的前胸。
顏小茴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登時漲紅了臉,氣呼呼的抬手推了他一下:“你這個流氓!”
戎修本就沒站穩(wěn),被她突然間一推,身子一下子歪倒,撞上了后面的桌子,“砰”的一聲,發(fā)出好大聲響。
顏小茴本是無心之舉,可是眼見戎修被她推了一個趔趄,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扶住他的身子,關(guān)切的問道:“喂,你沒事兒吧?磕到哪兒沒有?”
弓著身子的戎修抬起頭來,眼中全是笑意,哪里有一點(diǎn)兒受傷的樣子!
看著他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顏小茴一陣氣血上涌,抬腳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腳:“笑吧,笑死你才好!”
說罷,轉(zhuǎn)身氣呼呼的重新坐回桌案前,提起筆重新抄寫這兩天的賬目。
戎修笑夠了,走過來,伸手用指節(jié)敲了敲桌面。見她不抬頭,改為兩手撐在桌案上,語氣幽幽:“我接到了諭令,明早啟程去風(fēng)笛淵。這一去說不定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你就打算這樣一直用頭頂對著我,為我送行?”
顏小茴筆尖一頓,也顧不上別扭了,連忙抬起頭。見戎修認(rèn)認(rèn)真真臉上并沒有半分說笑的意思,不禁蹙眉:“去風(fēng)笛淵?干什么去,什么時候回來?”
風(fēng)笛淵是百里國的東南沿海最遠(yuǎn)的一個州郡,也是當(dāng)年開國皇帝打江山時最后一個攻打下來的地方。州郡內(nèi)雖然窮鄉(xiāng)僻壤、人際稀少,但是卻占據(jù)著百里朝重要的地理位置,與異族鄰國紫葵國僅一江之隔。
當(dāng)年老祖宗打江山的時候,雙方為了爭搶地盤,可是經(jīng)過了一翻不尋常的血雨腥風(fēng),兩國更是足足斗了二十年。期間不光有明擺著的大戰(zhàn)小情,更有暗地里的刺客間諜,大謀小計層出不窮。不過,自從后來兩國達(dá)成百紫休戰(zhàn)協(xié)定以后,兩國的邊境總算是平息了戰(zhàn)火。
可是,這會兒戎修要去風(fēng)笛淵,難不成紫葵國又開始什么小動作,打算戰(zhàn)火重燃了不成?
這一番過去是顏小茴從《百里史書》上讀到的,本來對于她來說,只是一段硝煙彌漫的故事而已,可是如今涉及到了戎修,自然不再是一段與她無關(guān)的文字,而是實(shí)實(shí)切切令她掛心的大事。
見她終于肯抬眼看自己了,戎修衣擺一撩,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昨天皇上接到風(fēng)笛淵州郡陸辭然的奏折,說風(fēng)笛淵自前年開始有年輕女子先后離奇失蹤,至今累積已有百人。本來他以為僅僅是被歹人擄走而已,就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命衙門里的官差去暗中探查??墒牵扒昂蠛笈闪瞬簧俚娜?,始終是沒探查出什么結(jié)果來。直到上個月,州郡里又有名女子失蹤了,他才覺得這事兒不那么簡單,趕緊寫了份奏折呈了上來?!?br/>
顏小茴聽的眉頭緊蹙:“怎么個不簡單法兒?”
戎修食指在桌面上點(diǎn)了兩點(diǎn),濃眉打了個結(jié):“這回失蹤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百里朝前太傅李泉溫的孫女兒。這李泉溫如今年逾古稀,是現(xiàn)今皇上太子時期的夫子,從小教導(dǎo)皇上詩書禮學(xué),并一手將皇上輔佐上了王位。不過,在皇上即位不久以后,就辭官而去,南下到了風(fēng)笛淵頤養(yǎng)天年。雖然人不在京城為官多年,可是每當(dāng)有大事小情,皇上還是會習(xí)慣性的與他老人家書信往來,說是當(dāng)今百里朝的幕后國師也不為過?!?br/>
說道這兒,他忽然聲音一沉:“日前他老人家的孫女兒隨家仆外出游玩,卻忽然離奇失蹤。諸多跡象都表明,這失蹤決不尋常?!?br/>
顏小茴不禁插話:“難不成與紫葵國有關(guān)?”
戎修將修長的手指收回,攥成了拳頭:“雖然還沒有確鑿的證據(jù),不過十之八.九是脫不了干系的。所以,皇上才派我南下。”
說著,他越過桌面,伸出手在她臉上輕撫了倆下:“不知道那邊的情況究竟怎樣,也不知道這一去什么時候會回來。我不在,你在京城里要乖乖的。”
經(jīng)過上次出診的事,他心里一直對顏小茴的人身安全有些不放心。雖然答應(yīng)了顏小茴,可是他還是不放心的暗中查了查那請她出診的病患的底細(xì)。他手下的人才何其多,誰知,出乎意料的是,居然當(dāng)真一點(diǎn)兒痕跡都沒查出來。
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那人身份深不可測。畢竟,在這百里朝,能逃過他眼線的人不多?,F(xiàn)在既然有了,就說明絕對不是一般人物。
他戎修這輩子覺得珍惜,想要放在手心兒里的東西不多,而顏小茴就是其中一個。雖然不知道那人是真病患還是假病患,是沖著她來的還是沖著他,目的如何,他一樣都覺得絲毫不能懈怠。
那天回去,他就把跟在顏小茴身邊的影衛(wèi)帶回軍營里徹徹底底的收拾了一翻。畢竟,從小被收進(jìn)戎家軍訓(xùn)練的人,居然能在大街上就把人跟丟了,說出去實(shí)在是太跌份兒,他現(xiàn)在想起來還覺得丟人。
教訓(xùn)過了,現(xiàn)在重新分配到顏小茴身邊的影衛(wèi)更加精英,人數(shù)也增加到了十人。
想到這兒,他將今天拿來的包袱拎過來,伸手解開,一樣一樣交代給她。
“前些日子西域藩國進(jìn)貢給皇上幾張上好的雪地狐貍皮,皇上后來賞賜給了我。我瞧著這皮毛雪白雪白的,跟你的膚色正般配,就命人按著你的身量做了個狐裘?,F(xiàn)在開始下雪,已經(jīng)是冬天了。你每日穿著夾襖來回跑,始終是太冷,有了個狐裘即使下多大的雪都不怕了?!?br/>
說著,又將另一個包袱打開:“這兩雙鹿皮靴子也是我命人為你定做的,里面絮了棉花又用虎皮縫了里子,再冷也不凍腳。”
他指著靴子底兒:“這底兒是用牛皮筋兒做的,軟和跟腳,上面還刻了格子防滑。不過就算是這樣,下雪天你走路也要仔細(xì)些,別摔了跟頭。”
一旁的崖香和菱香見桌上堆著的滿滿的東西,羨慕的不得了:“哇,姑娘你看看這狐裘的毛,也太好了,樣式也時髦,扣子還是貓眼石的呢!早前大夫人得了一件兒,我瞅著跟姑娘這個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說著又夸贊起鹿皮靴子來:“我聽說這虎皮最是耐寒,就是難得!姑爺兒就是厲害,想的也周到!”
顏小茴抬手摸了摸毛絨絨的狐裘,暖暖的溫度一下子漾到心底。想到他馬上要走了,她不知怎么的鼻尖就是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