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到的時候,趙毅也剛剛趕回來。
家里,趙欣雅正陪著黎華音,努力用話語安慰著她。
大家正好都到齊,趙毅揉了揉太陽穴,然后緩緩說道:“你們也不必太擔(dān)心了。軍人為國為家,得到高待遇的同時,自然也要有付出生命的覺悟。更何況, 國家并沒有放棄趙嶺,我們馬上會派出精銳的特種部隊,一定會把他救回來。”
“去的人是誰?”霍琛問道:“有決定了嗎?”
趙毅抿了抿唇,然后說道:“是陳鋒?!?br/>
“陳鋒!”葉念第一個驚呼了出來:“爸,不能讓他去。這個陳鋒對我們家有意見,他不會盡心盡力的。”
葉念仍然記得,當(dāng)初那個陳鋒帶著軍艦去島上時候的表現(xiàn),他根本就對趙家人有芥蒂,這樣的人,如何能夠盡心盡力。
“小念,不要亂說話?!壁w毅說道:“我們和陳家那派的人,雖然有些矛盾,但那都是私人矛盾,在家國面前,陳鋒知道該怎么做的。”
“你說的倒好聽,那萬一,陳鋒就是因為私怨,不肯救小嶺呢?!边@一次,黎華音直接激動了起來,她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趙毅,我真的是受夠你了。本來以你如今的地位,陳家那些人怎么敢明里暗里針對我們?他們敢那么做,就是因為他們知道你趙毅公正又迂腐,不會因為這些小事情,就針對他們。你以前要怎么假大方,我都不管你!但是這一次,事關(guān)小嶺的生命,你竟然敢讓陳家人去?你難道不是你兒子嗎?你就這么想看著他死?”
黎華音還是第一次如此爆發(fā),趙毅怔忡了一下,然后說道:“華音,陳鋒這個人,小節(jié)有虧,大義上是沒有問題的。”
“要是你看錯人了呢?”黎華音的聲音尖銳了起來:“趙毅,你不關(guān)心小嶺不要緊,你也不用讓什么陳鋒去了,你就派我去,我會用生命保護(hù)我的兒子,那個陳鋒可以嗎?”
“媽,我跟你一起去?!睆埲岵林鴾I,毫不猶豫地說道。
趙毅看著家里激動的一圈女人,不由說道:“你們不要胡鬧?!?br/>
“是是是,我胡鬧!”黎華音冷笑了一聲:“趙毅,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就是嫁給了你,就是跟你生了兩個孩子!當(dāng)初,你出任務(wù)不在家,我一個人,九死一生生下小念,小念更是因此,受了許多年的痛楚。后來,趙嶺才八歲的時候,你就讓他去軍隊中訓(xùn)練,后來,更是直接安排他從軍,那時候你是將軍,可他沒有得到過一點將軍兒子的好處,在軍中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上來的。甚至于,人家要給他論功的時候,你這個父親,還要刻意幫他壓一壓。每次出任務(wù),人家父親,都是特意把孩子往輕松又功高的任務(wù)去安排,你呢,每次安排的,都是最難最不討好的工作!趙毅,你是得了一世的清名了,但是,小念和小嶺,還有我,我們都做錯了什么,要為你的清名,付出這樣的代價?!?br/>
黎華音口不擇言地說道,精神狀態(tài)已然有些不對勁了。
趙毅愣愣地看著黎華音:“原來,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你以為,我只是為了自己的清名?”
他從未想過什么清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內(nèi)心的準(zhǔn)則。
黎華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趙毅,你就說吧,能不能,派別人去救趙嶺?”
趙毅沉默了一會,然后說道:“事情已經(jīng)定下來了,無從更改。”
“好,很好?!崩枞A音冷笑了兩聲, 轉(zhuǎn)身就上了樓。
除了霍琛之外,其他人都趕忙追了上去。
趙毅看著眾人的背影,眸底閃過一絲深深的疲倦。
“師父?!被翳]有叫他元帥,而是喊了這個親近的稱呼。
“小琛。”趙毅苦笑了一聲:“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霍琛搖了搖頭:“師母他們不懂如今軍隊里的情況。陳鋒已經(jīng)是在現(xiàn)有的人員配備下,所能找出的,最合適的對象了?!?br/>
而且,霍琛對趙毅小節(jié)有虧,大義無損的評價還是贊同的。
哪怕陳鋒再怨恨趙家人,趙嶺為國才失聯(lián),他必定全心全意救人。
可是這樣的話,說出來,黎華音也必定不會信。
趙毅的笑容越發(fā)苦澀:“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了?!?br/>
他這輩子,于國無愧,于家……
若是趙嶺真的死在了外面,雖然說,他是為國捐軀,死的重于泰山。可是,那畢竟是他的孩子啊,而且,還是他親自把趙嶺派到那樣危險的地方去的。
以前,趙毅一直覺得,他的兒子,就應(yīng)該為國家做貢獻(xiàn),就應(yīng)該當(dāng)去最危險最艱難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永遠(yuǎn)不會后悔,可是現(xiàn)在,他竟隱隱有些后悔了。
他是不是,就不該將趙嶺帶到這條道路上來。
“師父,趙嶺不會有事的?!被翳≌f道。
“但愿吧?!壁w毅只是苦笑了一聲。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親自去救趙嶺。
可是,他的身份……又如何走得開?
無論如何,這一世,都算是他對不起趙嶺了。
趙毅沉默著, 霍琛看著他,也沉默了。
一貫冷靜自持的趙毅,在這一瞬間,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
黎華音是打定了主意不理趙毅了,趙毅默默在門口站了一會,然后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他還有公務(wù)要處理,兒女情長,于他而言,不過是癡念。
葉念不放心黎華音,當(dāng)天晚上,在趙家住了下來。
她陪了黎華音許久,直到她冷靜一些了, 才走出了房間。
她來到客房。
霍琛站在窗前,神情無波無瀾。
聽到響動,他轉(zhuǎn)過頭來:“師母怎么樣了?!?br/>
葉念搖了搖頭:“心情還是很不好?!?br/>
霍琛點了點頭,發(fā)生這樣的事情,黎華音的心情怎么都好不起來。
霍琛轉(zhuǎn)過頭,又看向了窗外,神情悠遠(yuǎn)。
葉念看著他的背影,想要說些什么,卻沒有說出來。
而霍琛在窗口,這一站就是大半夜。
等好不容易睡了,他還是才床上翻來覆去。葉念朦朦朧朧地睜眼,看見他在搜索卡哈大沙漠的消息。
卡哈大沙漠,是趙嶺失聯(lián)的地方。
終于,葉念嘆了一口氣。
她從背后抱住了霍琛:“阿琛,想去,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