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剛剛差點死了？”

    老人的下一句話劈頭蓋臉，將修檁震得說不出話來。

    “您是指……”他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老太太搖搖頭：“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就沒看到那車上全是鬼嗎？你以為我為什么站在那兒不坐？”

    修檁的心頓時往下一沉。

    果然如此，他剛剛與鬼同車！

    “你喲，還敢坐下去，”老人數(shù)落道，“幸好你坐的那個位置上沒有臟東西。哎，你是個好孩子。你給我讓座，我不能看著你留在車上送了一條命呀?！?br/>
    短短幾句話讓修檁像是從地獄回到了天堂，他忙說：“沒人跟著我們下來？”

    “剛剛是沒有，可你要是繼續(xù)呆在那兒，就不好說嘍，”老人嘮叨道，“現(xiàn)在這個時節(jié)呀，不吉利，晚上就不該出來。有些人哪只是想回陽間看一眼，還有些東西他是想找替死鬼的呀?！?br/>
    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聽得修檁渾身發(fā)冷。

    “那、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他問老人，“我不是要來這里的?！?br/>
    “你要去哪里？”

    “五山學(xué)生公寓?！毙迿_看了一眼任務(wù)面板。

    “沒聽過?！崩先藫u搖頭。

    剛剛那股慶幸與感激的心態(tài)慢慢沉淀冷卻，修檁意識到哪里不對。

    他確實可能擺脫了那一公交的鬼，但是他也去不到自己的目標地點了！

    總不能走著去吧，他不認識路啊，這老太太也不認識！

    “那我怎么辦？有什么辦法過去嗎？我還能搭公交嗎？公交安全嗎？”他一口氣問出好幾個問題，差點兒氣都沒喘過來。

    “公交不安全，打車也不安全，哎，今天這樣的日子你就不該出門。你們年輕人啊，總是不信這些傳統(tǒng)風(fēng)俗。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你不信，碰上了是要命的呀?！?br/>
    老人嘮嘮叨叨地說著，修檁的心里越來越?jīng)觯庾R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什么。

    搖了搖頭，他放棄了向她問出結(jié)果的思路。

    決定是他自己做的，出路不可能由NPC給出來。

    他正要去找公交站牌，突然又意識到一點，頓時表情抽搐，差點說出一個“淦”字。

    “您有錢嗎？”他小聲問，“我要去一個地方，但是沒有錢搭車了?！?br/>
    老人有些狐疑地看著他，看得他臉上幾乎要燒起來，扭過頭去：“算了當(dāng)我沒說。”

    大不了下一輛公交來的時候，跟司機說明情況再上車吧。

    但下一秒，他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有啊?！?br/>
    抱著最后的希望，修檁看向她，沒想到老人指向了一邊：“這里不哪兒都是嗎？你要的話自己拿就可以了。老婆子我也要回家嘍?！?br/>
    修檁下意識朝她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里還真的有錢，捆扎整齊的一扎扎紙鈔就那么放在地上，甚至旁邊還有堆積成小山的硬幣、元寶與金條！

    這么些財寶別說打車，買車都夠了?？尚迿_的臉上毫無喜色，甚至一片慘白。

    無端端的地上怎會多出這么些錢來？

    誰放在這兒的？

    或者說……

    這真的是活人用的嗎？

    修檁連看都不敢再看那堆錢，急忙道：“我不能拿別人的錢——”

    這話只說了一半。

    因為剛剛還站在那里與他對話的老人，不知何時竟已沒了蹤影。

    修檁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有種很不祥的預(yù)感。更早之前他以為他躲過了，可以幸免于難。

    但顯然不是這樣。

    夜風(fēng)吹過，很冷。不是溫度上的冷，是先前他在車上感受過的那種發(fā)自骨髓深處的、讓人靈魂顫抖的冰冷。修檁向著車來的方向看過去，他現(xiàn)在無比希望能回到十分鐘前，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讓座，就當(dāng)那老奶奶不存在。

    他不應(yīng)該下車的。

    身后傳來聲音。

    “你不是想要錢嗎？”

    “拿去。”

    手里不知何時竟多了一疊紙幣。

    “但是拿了錢……”

    “就要替我們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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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槽有無搞錯，我一開始還以為那老太太是好的。”

    “是啊，聽過那個都市傳說吧，就車上一老頭啥的，非要把你帶下車，其實他是好人，回頭告訴你車上有鬼，你就得救了。沒想到這副本特么的車下面也有鬼啊。”

    “讓出位置來的15個玩家，不管有沒有跟那老太說話，現(xiàn)在全寄了?！?br/>
    “那些上了末班車的人也無了，300名直播玩家就剩5條好漢了。”

    “C本今天要被零封了罷（悲）”

    彈幕這樣討論著，觀眾們紛紛涌進碩果僅存的那五名玩家的直播間。

    這其中便以秋小葵與春江花月夜直播間里的人最多，前者爆馬甲大家都知道，后者已經(jīng)幾乎是明星玩家了。至于剩下的三個人，不能說完全沒人氣，只能說有點撲街。

    雖然如此，一開始就守在秋小葵直播間的觀眾也不是特別信服。

    因為從屏幕外看起來，那老太太實在可憐。

    直到下一個站老人惡狠狠地瞪了秋小葵一眼，下了車，秋小葵還是對老人的表現(xiàn)毫無反應(yīng)。

    觀眾又不在直播間里，也感受不到玩家的那種壓力，不少人覺得秋小葵置之不理的行為有點沒人性。

    哪怕有人進來跟他們說“搭理了那老太太的玩家全被拉下車殺了”，還是有人覺得，怎么能對一個老奶奶這么冷酷。

    彈幕吵成一團。

    在這期間，出現(xiàn)了新的彈幕。

    “184號直播間回來的，離譜，快去看?！?br/>
    “？”

    看到這條彈幕的觀眾順手就切到了184號直播間。

    這直播間里的玩家居然是匿名的，外貌也是隱藏的，用的是通用的那個捏臉模型。

    當(dāng)然離譜的不是這個。

    是其他四個人直播間里車上的老太太已經(jīng)下了車，184號直播間里的老太太還卡在車上。

    她仍然站著，這很正常。但凡這老太太有坐下的機會，玩家已經(jīng)被視作讓座，被她拉下車了。

    可這站著的老太太，并沒有像其他車上的那樣在瘋狂復(fù)讀著“我好累讓我坐”。當(dāng)然看她的口型她也在說話，不過沒人聽得見。

    因為整個直播間，都在傳來荒腔走板的歌聲。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jīng)沸騰！”

    “要為真理而斗爭！”

    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