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剛過,一條關(guān)于“當(dāng)紅偶像溫子丞深夜車禍,生命垂危!”的新聞便席卷了各大娛樂社交平臺。
如此令人震驚的消息砸得所有人都沒能反應(yīng)過來,然而視頻里損壞嚴重的跑車和滿地的鮮血狼藉又讓人不得不信。
很快就有更切實的消息傳來,車禍地點在北城郊外,當(dāng)時車上只有溫子丞和經(jīng)紀人陸遠,車禍發(fā)生后,溫子丞進了ICU,至今生死不明,而陸遠,當(dāng)場死亡。
以溫子丞現(xiàn)在的人氣,發(fā)個自拍都能上熱搜,更別說這樣生死攸關(guān)的大事。
而隨著網(wǎng)上各種討論的不斷發(fā)酵,很多言論都把事故責(zé)任的矛頭指向了陸遠,認為是他的駕駛不當(dāng)才引發(fā)了事故。
溫子丞的粉絲們對此深信不疑,一時間網(wǎng)上都是對陸遠的咒罵。
陸遠作為娛樂圈著名的金牌經(jīng)紀人,帶過的藝人除了溫子丞,還有當(dāng)今歌壇一姐林蕭,中生代男演員代表彭浩等等,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不久之前拿到國際大獎金普利最佳男主角的傅飛白,出事之后,這些人的社交賬號下面自然也成了粉絲聲討的重災(zāi)區(qū)。
連景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他剛剛結(jié)束一個配角戲的拍攝,一打開某社交平臺就看到滿屏的臟話,一時間不知道是憤怒多一些還是傷心多一些。
但是他不能忍受別人用這樣惡毒的話罵陸遠,于是直接轉(zhuǎn)發(fā)了最多人評論的一條罵陸遠的消息:“事情的真相誰都不知道,陸遠也許才是那個受害者,而且死者為大,請不要惡意攻擊死者!”
剛發(fā)出去沒多久,他的賬號就被失去理智的粉絲們給攻陷了:
【“哪里來的糊咖,這種熱度都要蹭?”】
【“說得好像自己知道真相一樣,要不是陸遠,我們哥哥現(xiàn)在能昏迷不醒嗎?”】
【“死了就能撇清關(guān)系不用負責(zé)嗎?他給我們哥哥帶來的傷害用他的命都沒法彌補!!!”】
【“無關(guān)人員可以閉嘴嗎?人血饅頭好吃嗎?”】
……
溫子丞的粉絲是出了名的戰(zhàn)斗力強悍,短短的時間里就把連景罵上了熱搜。
連景剛想再發(fā)幾條反駁,就接到了經(jīng)紀人的電話,“誰讓你在網(wǎng)上亂發(fā)消息的!現(xiàn)在這種時候誰幫陸遠說話誰倒霉你不知道嗎?!連東興那些藝人都不敢說話,你一個十八線湊上去添什么亂?!”
連景直接掛了電話,他不想在這種時候跟經(jīng)紀人吵架。
陸遠曾經(jīng)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他很多忙,給他爭取過不少出境的機會,對他比現(xiàn)在這個只知道賺快錢的公司上心不知道多少倍。
他現(xiàn)在不過是被那些失去理智的網(wǎng)友罵幾句,又算得了什么?
真正令他傷心的是,除了他之外,竟然真的沒有別的人為陸遠說話。
一周之后,陸遠的葬禮在北城的郊外低調(diào)舉辦,連景費了不少功夫打聽到了具體地點,一大早就趕了過去。
他到的時候只看到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聊天,門庭冷落毫無人氣。
那幾個工作人員看著他的眼神也透露著鄙夷和不屑,似乎強忍著厭煩似的拿了禮花給他。
連景站在供桌前,看著上面的黑白遺像,那大概是陸遠年輕時候的照片,比現(xiàn)在的他更清瘦一些,還是那副鑲著銀邊的眼睛,笑起來眼角有一些細紋,溫和干凈的樣子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
就在一個月之前,陸遠還給他打過電話,說幫他物色了一個角色,制作班底和劇本都不錯,讓他好好爭取一下。
連景很開心地答應(yīng)了,還說過要請他吃飯作為報答,沒想到才過了這么幾天,就已經(jīng)物是人非。
想到這里,連景不禁有些心酸,強忍著才沒有掉下眼淚。
沒過多久,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連景按了按眼角轉(zhuǎn)過頭,遠遠地就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一輛黑色的保姆車上下來,原本還站在門口閑聊的人一下就站直了身體,爭先恐后地涌了過去。
連景探著頭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的人竟然是傅飛白,瞬間就緊張了起來。
傅飛白戴著墨鏡一臉冷酷,連景還沒想好要不要先避開,就見他已經(jīng)走進了禮堂。
即使隔著墨鏡,連景也能感覺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連景有些尷尬,剛想說話就聽傅飛嗤笑了一聲,“哼,我剛剛說什么來著?還真有人連死人的熱度都要蹭?!?br/>
傅飛白身后跟著經(jīng)紀人謝涵和幾個工作人員,看著連景的眼神也都有些復(fù)雜。
然而在這樣的場合,謝涵不愿意多生事端,知道傅飛白現(xiàn)在心情糟糕,看誰都不爽快,也就沒有出言阻止他。
要不都說娛樂圈人情冷漠呢,不然以陸遠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些年,葬禮又怎么會冷清成這個樣子?
那些他曾經(jīng)一手帶出來的演員歌手,竟是一個都沒出現(xiàn),反倒是眼前這個沒怎么見過生面孔,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起碼能來送送他,讓他不至于走得太冷清。
傅飛白那句不留情面的話讓連景有些無地自容,有心想給自己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傅飛白,畢竟之前網(wǎng)上鬧得那么厲害,傅飛白都沒有說一句話,仿佛坐實了那個早就跟陸遠翻臉的謠言。
原本他心里還有些埋怨傅飛白,現(xiàn)在看到他出現(xiàn)在這里,難過了這些天的心情才總算好了一些。
只是想到傅飛白剛剛說自己蹭陸遠熱度,又覺得有些委屈。
網(wǎng)上那些人怎么罵他他都沒什么感覺,卻唯獨不希望被傅飛白誤解。
傅飛白帶來的人不少,連景也不敢厚著臉皮解釋,只好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謝涵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人,很干凈清秀的長相,臉型小巧,五官精致,睜著一雙杏眼看人的時候讓人聯(lián)想到無辜的小型犬,是一張非常人畜無害的臉。
個子不高身形纖細,舉止拘謹似乎有些緊張,看樣子倒也不像是會為了出名來蹭熱度的人。
不過圈子里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多了,她無意揣測別人的目的,只要別給傅飛白惹麻煩就行。
傅飛白顯然是匆匆趕來的,連景似乎還能聞到從遠方帶來的風(fēng)的味道。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fēng)衣,里面是黑色的真絲襯衫,配著黑色褲子。
一身厚重的黑色配上他那張極具男性魅力的臉,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禁欲又冷漠的氣質(zhì)。
只是他的臉色很難看,眼下似乎還有些黑眼圈,疲憊之中還透著隱隱的煩躁。
盡管如此,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形象,或者說,這樣有些頹廢的樣子,讓他更具有魅力。
傅飛白沉默地看著桌上的照片,良久從口袋里掏了根煙出來,抽了一口之后放到了香爐里,緩緩說道:“早跟你說那是個白眼狼了,你不聽,現(xiàn)在搞成這樣開心了?”
謝涵站在連景旁邊默默地嘆了口氣,見連景盯著傅飛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道:“他就是這樣,說話不太好聽,剛才的事你別放在心上,他自己心情不好,不是故意針對你。”
連景無奈地笑了笑,點點頭,“我知道,沒關(guān)系的?!?br/>
謝涵看著眼前的青年,微微皺了皺眉,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他。
謝涵從包里拿出名片遞給連景:“我是謝涵,飛白的經(jīng)紀人?!?br/>
連景伸手接過,“您好,我是連景,是個……演員。”
說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總覺得在傅飛白的經(jīng)紀人面前說自己是個演員很難為情。
沒有作品,又怎么能稱得上是演員,大概頂多只能算是個在娛樂圈討飯吃的人。
謝涵笑了笑,“你跟陸遠認識?”
連景點點頭,“很久之前認識的,遠哥是個好人也幫過我不少,如今……我就想著來送送他,沒想到會碰上……”
謝涵道:“如今這個形勢難為你還想著他?!?br/>
連景小聲道:“應(yīng)該的?!?br/>
兩人正小聲說著話,就聽門口突然喧鬧了起來。
傅飛白帶來的保鏢走進來道:“菡姐,不好了,不知道誰把傅哥的行蹤透露了出去,現(xiàn)在外面全是記者!而且不知道從哪里來了一堆自稱溫子丞粉絲的人,想沖進來鬧事?!?br/>
謝涵皺了皺眉,“我馬上打電話,你先叫人擋住他們。”
謝涵跟著保鏢往外走,禮堂里一時間只剩下傅飛白跟連景兩個人。
連景想到之前自己去某匿名論壇潛水,發(fā)現(xiàn)有不少人說要破壞陸遠的葬禮,原本以為只是開玩笑,沒想到還真的有人來鬧事。
連景皺著眉往外看,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一轉(zhuǎn)頭,就對上了傅飛白探究的視線。
他眉眼深邃,一雙黑沉黝黯的眼睛緊緊盯著人看的時候,總會讓人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連景鬧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就聽傅飛白冷冷地問道:“是不是你給通風(fēng)報信的?”
連景嚇了一跳,趕緊搖頭否認,“我不是,我沒有!”
傅飛白道:“最好不是你,不然你就死定了?!?br/>
連景摸了摸耳朵,他一緊張就喜歡摸耳朵,但到底不希望一直被傅飛白誤解,便小聲說道:“我……我不是想蹭遠哥的熱度,我跟遠哥認識挺久了也受了他不少幫助,所以才想來送送他。”
傅飛白瞥了他一眼,“我對你的理由沒興趣?!?br/>
連景有些難堪,這么多年過去了,傅飛白似乎變了很多,跟自己第一次見他的感覺完全不同,脾氣好像差了不止一點點啊……
“你……你別太難過了,遠哥在天之靈,也不會想看到你難過的?!边B景沒話找話,有些生硬地安慰著眼前的男人。
傅飛白皺了皺眉,“你哪只眼睛……”
這小明星不知道什么走到了自己身邊,剛才沒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這么一看,傅飛白才看到他眼角似乎有些紅,像是剛哭過的樣子,原本想說的話一下子就說不出口了。
連景小心翼翼地抬眼,“怎……怎么了?”
傅飛白嘖了一聲,收回了視線沒再理他。
謝涵處理完外面的事,走進來道:“我已經(jīng)讓司機把車開到后門了,一會兒我們就從后門出去?!?br/>
傅飛白問:“那些鬧事的人弄走了嗎?多留幾個保鏢下來看著,不行就報警,別讓那些腦殘打擾陸遠?!?br/>
謝涵道:“你放心,都安排好了?!?br/>
連景聽著兩人的對話,心里對傅飛白的佩服又多了一層。
不愧是自己喜歡了這么多年的人,就知道以他跟陸遠的關(guān)系,絕對不會放任事情這么發(fā)展下去。
謝涵看了眼連景,問道:“小連你公司安排了人來接你嗎?沒有的話就跟我們一起走吧?!?br/>
傅飛白皺了皺眉,“干嘛帶他一起走?還嫌他蹭熱度蹭的不夠???”
謝涵無奈,“不就是多帶一個人,車上又不是坐不下,現(xiàn)在外面都是記者,他一個人出去還得被那些記者圍攻?。俊?br/>
見傅飛白還是很不爽,接著道:“還不是因為你一定要來,明知道這種日子旁邊附近肯定有記者蹲守,真要說起來,這麻煩還是你引來的呢?!?br/>
傅飛白勾了勾嘴角,“那他還得謝謝我呢,免費送他上頭條?!?br/>
連景很無奈,感覺自己在傅飛白心里的形象大概是沒法改變了。
為了不再惹他討厭,便道:“謝謝涵姐,不過不用了,我再待一會兒,等外面的記者走了我再出去就行?!?br/>
謝涵瞪了傅飛白一眼,回頭道:“別廢話了,趕緊走吧?!?br/>
最后,連景還是跟著傅飛白一起上了車。
傅飛白似乎一直憋著一股氣,一上車就去后座坐下了,拿了頂帽子蓋在臉上,一副誰都別惹我的樣子。
謝涵坐了副駕駛,連景只得坐到了傅飛白旁邊,貼著車門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椅子,生怕碰到旁邊的人。
車里沒有人說話。
謝涵低著頭看手機,果然就算沒真的看見人,傅飛白出席陸遠葬禮的事情也仍舊上了熱搜,好在沒有什么特別過分的言論。
謝涵簡單囑咐了幾句,讓公司的公關(guān)部多看著點也就不管了。
等車子開出一段距離之后,連景就跟謝涵道了別自己下了車,謝涵點點頭沒多說什么。
連景目送他們的車子開走,心里很有些失落,傅飛白看來是真的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