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先想,自己的表現(xiàn)該給wendy留下深刻印象了,此刻才發(fā)覺是自己太天真了。wendy根本不在乎她。兩天不給她電話,并不是為了簽約談判前晾她好壓價,而是smt根本沒有這個意愿。
“我們smt近期沒有任何簽新人的打算?!眞endy最后這樣結(jié)束了這個短暫的對話。
夏千如遭重擊,她有點顫抖地喝了一口熱水,安慰自己道,好在還有其他公司愿意接收自己,天無絕人之路。
然而令她焦躁的是那些曾經(jīng)每天不停打電話來噓寒問暖妄圖簽約的公司,在一天之間仿佛銷聲匿跡了。夏千心中有些不好的預(yù)感。她不得不主動去聯(lián)系那些公司。
“對不起,夏小姐,你值得更好的平臺,在我們這兒發(fā)展太浪費了?!?br/>
“最近我們資金有點緊,剛接到新通知,今年都沒有推新計劃了?!?br/>
夏千不死心地一個個電話撥回去,那些之前對她頗為垂青的公司態(tài)度卻紛紛大轉(zhuǎn)變,齊齊拒絕了她。夏千從搶手貨一日跌至壓箱貨,還有些恍惚。她甚至開始帶了祈求的語氣向先前她看不上的小工作室示好。
“真的,不是我不幫你,我很喜歡你的聲音,也喜歡你的爆發(fā)力和舞蹈的張力,可是有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庇袀€年輕的經(jīng)紀人終于悄悄向夏千透露了原委,“smt發(fā)話說要封殺你。誰敢簽?zāi)憔褪呛蛃mt為敵?!?br/>
夏千聽到對方在掛斷電話前惋惜地嘆氣。
而夏千連氣也嘆不出,她覺得有人仿佛在奪走她本身所剩無幾的氧氣,她覺得窒息而絕望。
她抓起包,不顧一切地往外跑。
林甜會坐明早的航班回國,wendy應(yīng)該和林甜在一起。新聞上有提及她們下榻的酒店。今晚是夏千最后的機會。
夏千不明白smt的態(tài)度,但是她本能地在寒冷的街上奔跑。她想見wendy一面。她不死心也不甘心。她想,他們都沒有眼睛嗎?沒有耳朵嗎?不知道她和林甜相比誰更有潛力嗎?
她產(chǎn)生了一種疑惑??纱丝陶驹诹痔鸷蛍endy下榻的高級酒店大廳,夏千只覺得更加疑惑,她產(chǎn)生了時空錯亂感,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要去往何處。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wendy。酒店一共有三十層,她不知道wendy住在幾層,而即便坐在酒店大廳等,也不見得能見到wendy。人家說不定壓根沒出酒店。
也直到這時,夏千才清醒過來。她轉(zhuǎn)頭環(huán)顧這個金碧輝煌的大廳,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樣潦倒的裝束顯得多格格不入。
而當她滿心絕望又疲憊的時候,她看到了溫言。那個挺拔英俊的男人正在大廳的吧臺前安靜地喝酒。
夏千朝他走上去,喊了句你好。她甚至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以為他是wendy手下smt的員工。
溫言帶了點愕然地轉(zhuǎn)頭,見是她,臉上露出點不掩飾的不友善。
“又見到你了?!毕那а院喴赓W地說,“雖然這種見面顯然不讓你高興。但是我很感謝你上次的那碗海鮮粥,也謝謝你付醫(yī)藥費。對了,我叫夏千?!?br/>
溫言并不領(lǐng)情,他只是看了夏千一眼,臉上表情寡淡,倒是他身邊一個蓄胡子的男人轉(zhuǎn)頭打量夏千。
夏千踮起腳,坐上溫言身邊的座位,“你是wendy新簽的模特嗎?”
這話讓溫言重新看了夏千一眼。他笑了笑,笑意很冷。
“你想知道什么,wendy的房號嗎?”他的臉上又浮現(xiàn)出那種嘲諷而洞察一切的表情,“smt不會和你簽約的?!?br/>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這個男人從最初就對自己抱有強烈的敵意,并且夏千不知道原因,她解釋道,“我只是想記住幫助過我的人,不管你當初幫我是不是情愿?!彼F(xiàn)在非常清醒,smt封殺她的決定,絕對不是wendy可以做出的,因此也不是她可以改變的。夏千求誰都沒用。她已經(jīng)不再奢求得知wendy的房號。
“但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的名字?!睖匮缘难哉Z卻永遠直白,他并不在乎眼前這個落魄女孩的感受,“相信我,我并不想認識你?!毕那砩系哪枪蓺赓|(zhì),讓他相當厭煩,這讓他想到極力想拋棄的那段不愉快過往。
他很排斥夏千。夏千茫然地看了眼大廳的水晶吊燈,最后還是決定離開。而走出酒店門口,夏千卻被人叫住了。
是剛才溫言身邊的那個蓄胡子的男人。
“你是在百老匯大放異彩的那個‘觀眾’?我也在現(xiàn)場,你真的非常棒。你下定決心和哪家簽約了嗎?我覺得smt就很好?!?br/>
“smt似乎很不喜歡我,我被封殺了?!毕那в行┢鄾龅匦α诵?。
對面男人的聲音因驚訝而揚了起來,“你知道剛才我身邊坐的是誰嗎,就是和你說話的?”
夏千疑惑地搖頭。
“那是溫言!是smt的溫言!smt的掌權(quán)人!”那男人不可置信般地望著夏千,“我看到你們在說話,還以為在談合作,沒想到你竟然根本不知道那是誰!”
夏千的腦內(nèi)仿佛有什么東西又重新串聯(lián)著活躍起來,她丟下那個好心的男人,不顧一切地往酒店大廳的吧臺重新沖過去。
在那里,剛被夏千得知名字的男人正喝完最后一口酒準備起身離開。
“溫言!”夏千朝著他喊了一聲,便沖了過去,她擋在溫言的身前,氣喘吁吁地阻止他離開。
她幾乎是瞪著他的。
“為什么要封殺我?”夏千的語氣是冷靜的,她只是不明白。
溫言并沒有回答她,只漫不經(jīng)心地反問:“那為什么要捧你?”
“我可以幫你賺錢,我會比林甜賺更多的錢。我比她優(yōu)秀?!?br/>
“可是我不缺錢。何況你不見得能多賺錢?!睖匮缘恼Z氣甚至稱得上是居高臨下的憐憫了,“你在音樂劇的表現(xiàn)確實沒有人能比得上,可是一部成功的音樂劇動輒要上百萬美元的投入,才能有讓人享受的視聽效果和舞臺布局。而資金還不是全部,一個成功的商業(yè)音樂劇還要有一個感人至深的劇本,這個劇本要蘊含雅俗共賞的審美趣味,然后才是成功而資金充足的商業(yè)運作?!?br/>
“中國的音樂劇市場根本沒有打開,話劇和舞臺劇也收益甚微,國內(nèi)甚至沒有像樣的音樂劇演員。你的聲音、舞蹈、臉,只能說給了你一個好底子。但是商業(yè)包裝并不要求一個明星具有這所有的條件。嗓子不好,后期可以制作,少唱現(xiàn)場就行;舞蹈也有專門的編舞和指導(dǎo),甚至有替身;臉蛋,只要不那么丑,有化妝甚至還有整容,沒有什么不可以的?!?br/>
夏千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在他面前,夏千覺得自己顯得渺小而愚蠢。她一向驕傲的能力,在別人眼里不過爾爾。
溫言低下頭,湊近了夏千,他用一種低語一樣的聲音向她說:“而且我非常討厭那些破壞規(guī)矩的人,就像你?!?br/>
他們離得這樣近,彼此盯著對方的眼睛,夏千覺得害怕,溫言的眼睛里帶了恨意,那是一種仿佛要實體化了的恨意,她嚇得往后退去。
“我討厭那些表現(xiàn)欲太過強烈的人,他們破壞整個隊伍的整齊,打亂我的部署?;蛟S對別人,你這樣的計謀可以成功,但不是對我。我喜歡萬物都有一個規(guī)矩,你要一步步按照軌道運行到那個位置,而不是走捷徑,這是我的世界,這就是我的規(guī)則。我不喜歡耍小聰明的人?!彼男θ輲Я藧阂?,“何況你也不聰明,至少你應(yīng)該先打聽一下林甜和我的關(guān)系。讓她難堪也不會讓我愉悅?!?br/>
smt終究不是什么慈善家,也不是惜才如金的伯樂,它僅僅是一個有森嚴規(guī)則的商業(yè)帝國。
夏千準備好的游說方法都沒有用。她根本沒法用自己的能力讓對方動容。smt不缺錢,而溫言又非常明確地討厭她。
她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轉(zhuǎn)身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