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陸在高鐵站接到了許南陽。
許南陽對著車廂里的鏡子理了理頭發(fā)，一邊道：“等下接完初糖我們一起去吃個飯。怎么樣，你昨晚約會沒耽誤吧？”
“關(guān)心好你自己的事就成，別給我添麻煩就謝天謝地了?！?br/>
許南陽一笑，又嘆了口氣感慨。他偏頭看卓陸：“陸哥，說真的，我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我剛認識初糖的時候根本不懂怎么討女生歡心，要沒有你，我哪能找到這么好的老婆?！?br/>
“嘴巴好好說話，是你老婆么。”
“我們準備五一辦婚禮，你說呢。”許南陽整張臉都洋溢著幸福，“婚慶公司我都看好了，就是價格貴一點，婚宴酒店我也對比了兩家，過段時間帶上初糖一起去看。只是……”許南陽頓了頓，“不辦最好的，最起碼也要辦個中等的吧，現(xiàn)在結(jié)婚沒點錢真結(jié)不起，我這幾年只存了十六萬，車都不敢買，我爸媽也沒多少存款?！彼麌@了口氣。
卓陸道：“真要差錢跟我說，我酒吧里還能轉(zhuǎn)出點錢?！?br/>
許南陽抿笑沒答。他知道卓陸仗義，但也知道卓陸其實沒攢過錢。卓陸跟人合伙在音樂大學(xué)附近開了家音樂酒吧，面向的是學(xué)生，消費不算高，掙的錢跟合伙人一分也只夠卓陸自己的開銷。況且卓陸沒有存錢意識，有一分花一分，他有一個豪門爹，但從來沒靠過那個家庭，這一點許南陽明白，這是卓陸的雷區(qū)，無人敢觸碰。
“我能想辦法，盡我最大努力就行了，初糖說過她不在乎這些?！?br/>
“傻x，她說不在乎你就信了?！弊筷憣Ｐ拈_車，一邊道，“方初是個好女孩，不物質(zhì)。但是婚禮只有一次，不能委屈了女人。明天我去酒吧把這兩個月的利潤結(jié)了，但也不多，最近大學(xué)生各種考試，生意不好，最多能拿出個五六萬吧?！弊筷戭D了頓，淡淡笑起，“算我提前隨了婚禮份子和以后孩子那份?！?br/>
許南陽感動得沒說話，車子開到酒店，下車前，許南陽開口：“陸哥，除了老婆孩子不能跟你同享，這輩子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br/>
卓陸朝他一笑。
酒店大廳里，方初正坐在沙發(fā)上等兩人。她見許南陽走來，提著行李箱從沙發(fā)上起身。
“你公司的事辦好了？”
“辦好了，你感冒沒加重吧?！?br/>
“我沒事，小感冒?！狈匠醺S南陽走出酒店大廳，看見站在車子旁等候的卓陸，“昨晚就已經(jīng)夠麻煩你朋友了，你怎么今天還麻煩別人?！?br/>
許南陽笑著說陸哥仗義，兩人走向車子，卓陸視線觸碰上方初，方初禮貌地朝他笑了笑。卓陸也朝她點了點頭，來提許南陽手上的行李箱。
他把箱子放在后備箱，將車鑰匙拋到了許南陽手里。
許南陽連忙接下，卓陸道：“你這幾天用車的地方多，拿著方便?！?br/>
卓陸轉(zhuǎn)身走向道旁，許南陽在身后喊：“你去哪，不是說好了一起吃午飯嗎?！?br/>
“老子有約。”
卓陸沒再理會，在路邊招手搭了一輛出租車。
方初道：“這樣也太麻煩你朋友了，南陽，我們還是打車回去，你把他叫回來?！?br/>
“走吧，跟陸哥不要客氣，以后我會還他的。這幾天我要帶你在臨城逛逛，正好也需要用車?！痹S南陽坐上駕駛座，見方初還在下面，笑，“上來啊，先在外面吃個中午飯再去見我爸媽?！?br/>
方初拉開車門坐上車，還未系好安全帶，許南陽已經(jīng)一腳油門沖向了車道。
“你開慢點?！?br/>
“你放心，我開過這車，熟悉。”許南陽跑上道后的確開得很穩(wěn)了，他笑著說，“別看陸哥這車普通，這是他自己全款買的，沒靠家里人，陸哥這人挺能吃苦。”
“你不是說他家條件挺好的嗎?！?br/>
許南陽知道卓陸那道雷區(qū)，笑了笑沒再提，問方初想吃什么。
“就吃面吧，我看前面有家拉面館。對了?！狈匠醯?，“昨晚你請客花了多少錢，也是你朋友付的？”
許南陽應(yīng)下，方初道：“你挑個時間再請次客，給他轉(zhuǎn)賬他肯定不會收了，他開著酒吧，那就去他店里捧場吧，你看好不好?！?br/>
“聽你的?！?br/>
兩人吃過拉面回到家。
許母許爸已經(jīng)等了很久，方初進門喊了叔叔阿姨，提上一些準備的見面禮。許母是中學(xué)教師，之前一直反對許南陽談個外地女朋友，如今方初能來臨城，她才接受了這個未來兒媳婦。
這點方初早知道。
許母微胖，笑起來帶著教師的禮貌與和藹。
“初糖你坐，吃點水果吧，你喜歡吃哪個？”
“謝謝阿姨，我先不吃，喝點水就好?！?br/>
許爸看著茶幾上的禮品道：“記得以后來我們家不用買這些，把這當成自己家里?！?br/>
方初笑道：“謝謝叔叔，我記住了?！?br/>
許南陽瞧著許母脖子上的金項鏈，笑道：“我的媽呀，你脖子上這條項鏈什么時候買的，粗得影響我媽的氣質(zhì)?！?br/>
“哪有，我戴著不好看嗎?！痹S母瞪許南陽一眼，問方初，“初糖你說，我這條項鏈好不好看？”
“阿姨，挺好看的?！狈匠跷⑿?。
四人聊起天，許母問起方初平時的喜好和生活規(guī)律，許爸問了方初未來的打算。方初如實說來，末了，問許南陽道：“你跟叔叔阿姨說說，我們是這么打算的吧?！?br/>
只是方初偏頭時瞧見許南陽握著手機起身，他見方初看她，將手機屏幕偏向了胸口。
“我先接個電話?！?br/>
他走到陽臺，忽然又轉(zhuǎn)身穿過客廳走去玄關(guān)，打開門去了屋外接聽。
方初有些詫異，許母叫她：“晚飯我做條魚，你喜歡清蒸還是紅燒？放不放辣？”
方初被拉回思緒，笑著回答許母。
一家人算是熱情，方初也挺開心。許母說新房剛剛裝修好，還不能馬上入住，只能委屈方初暫時跟他們住一起，方初回道不委屈。
許南陽家里是小兩室，晚上她洗漱完，許南陽在衛(wèi)生間門口輕聲道：“我先回房間等你?！?br/>
方初有些不好意思，吹干了頭發(fā)走出衛(wèi)生間，許母上前朝她笑：“初糖，我床鋪好了，已經(jīng)換了新的床單，你來跟我睡?！?br/>
方初愣了一下，隨即笑：“好?！?br/>
她同許母走向主臥，見對面許南陽穿著睡衣靠在側(cè)臥門口，一臉的失望委屈。方初笑：“早些休息，晚安?！?br/>
許母朝許南陽道：“看什么，跟你爸睡覺去?！?br/>
許母走進臥室，坐在床沿將耳環(huán)和金項鏈摘下放在床頭柜，一邊道：“初糖，快休息吧?！?br/>
方初有些拘謹，她是第一次成年后還跟長輩睡一起。許母剛開始跟她聊著一些學(xué)校課堂里發(fā)生的趣事，方初聽完也覺得有些好笑。漸漸地，許母嘆了口氣。
“明天讓南陽帶你去新房看看，你看看裝修滿不滿意。我跟他爸裝得不算好，可能你們年輕人會不喜歡。唉，你不知道，臨城雖然比不上華城，但物價房價也一直都在漲。”
方初回：“我聽南陽說你們一直跑裝修，您和叔叔辛苦了?！?br/>
許母道：“養(yǎng)兒子哪有不辛苦的，這是我們的義務(wù)。不過我跟他爸爸買完那套房子就沒有余錢了，裝修的錢都是跟親戚借了點。初糖，你很快跟我們就是一家人，我也不瞞你，婚宴我們恐怕沒錢給你們大辦，到時候辦完酒還要拿錢去還親戚。唉，之前我跟他爸還想給你舅媽拿些彩禮錢，她一個女人養(yǎng)大你不容易，但是現(xiàn)在也不知道能拿多少。”
方初覺得哪里不對，但卻無話回應(yīng)：“阿姨，我和南陽還有些存款，你們先不著急。”
“他有多少錢我還不知道嗎，你們的錢我們不會要你們的，你們結(jié)婚了要留著過日子。只是我想跟你交個底，我們家不富裕，這彩禮你跟你舅媽商量商量，婚禮后有錢了再補給她一兩萬，你看如何?！?br/>
屋里很靜，方初覺得心口似乎堵著一口氣，不是很舒服。
她答應(yīng)許南陽求婚時并沒有想過彩禮這個嫁娶習(xí)俗，有錢可以過好日子，沒錢也能兩個人共同掙錢。許南陽現(xiàn)在就是普通人，但他工作努力，方初自己也有工作能力，未來兩個人就算只能過平凡的日子，但也會是幸福的。彩禮被以這種突然的方式提到明面，讓方初一時沉默下來。
她在安靜里開口：“阿姨，您早些休息吧，我舅媽本來也從來沒提過什么彩禮?！?br/>
“那就好，以后再說?！痹S母背轉(zhuǎn)過身，“你也快睡吧?！?br/>
耳邊漸漸傳來許母沉睡中的呼吸聲，方初沒睡著，她睜眼望著漆黑且陌生的屋子，翻身時身下忽然有熱流涌出，她忙小心坐起身。身下不太舒服，算時間應(yīng)該是例假來了。
她行李里沒有帶衛(wèi)生巾，許母已經(jīng)睡著了，她不好去吵醒。方初想了想，下床打開床頭柜，借著手機屏幕的光想找找看有沒有衛(wèi)生巾。這邊的床頭柜里沒有，她輕聲走到許母那邊。
“初糖？”
許母突然出聲。
“阿姨。”方初嚇了一跳，握著手機正想拉開柜子。
許母坐起身：“你還沒睡，在做什么？”
“阿姨，我肚子不舒服，那個來了，你有衛(wèi)生巾嗎？不好意思，我把你吵醒了?！?br/>
許母打開燈，方初一時不太適應(yīng)，忙用手擋了擋光。許母道：“我現(xiàn)在用得很少了，我找找看有沒有?！?br/>
許母最后找出兩片，剛好夠方初暫時用。
第二天吃過早飯，許母許爸在廚房收拾，方初準備過去洗碗，許南陽道：“昨晚睡得好嗎？”
方初點頭：“我過去洗碗?！?br/>
“我媽不是說讓你坐下休息嗎?！痹S南陽拉住方初，“咱們坐著，我爸媽會收拾?！?br/>
“長輩這么說是對我尊重，我剛來你家，總要給你爸媽留個好印象。”方初有些無奈，抽出手，“你自己坐著吧。”
“想得真多?！痹S南陽一邊感慨，一邊還是起身拉住方初，“你去坐，我去收拾?！彼M了廚房把許母和許爸趕了出來。
方初走去幫他放碗，許南陽道：“等下我?guī)闳タ葱路俊！?br/>
許母聽到談話走來：“我跟你爸一起去吧，看看初糖喜不喜歡?！?br/>
方初回頭一笑。
兩人收拾完廚房，方初回屋去拿包和圍巾，她跟許南陽坐在客廳等許母，忽然聽到許母在臥室里大喊“我東西丟了”。
許爸走進屋去找，方初跟許南陽也起身走去臥室。許母蹲在地板上，拿著一個手電筒照向床底。
“媽，你找什么？”
“我的項鏈不見了，你們幫我看看?！?br/>
“什么項鏈？”許南陽走進屋。
許爸嚷嚷道：“叫你別戴了昨天你還戴，大冬天穿這么厚，戴在脖子上誰能看見。”兩人不免吵起嘴來。
許南陽問：“就是你昨天戴那條？”
“是啊?！痹S母點頭，“昨晚睡覺前我把項鏈跟耳環(huán)一起放在床頭柜了，這會兒只有耳環(huán)，項鏈不見了?！?br/>
方初道：“阿姨，也許是整理被子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讓南陽把床頭柜挪開找一下吧?！?br/>
許南陽搬開床頭柜，并沒有發(fā)現(xiàn)項鏈。許爸在床底下找了個遍，許母招呼許南陽跟許爸去挪梳妝臺。梳妝臺挪開也沒發(fā)現(xiàn)項鏈，她又讓兩人搬開衣柜。
許爸道：“你較勁了啊，衣柜這么沉，我跟這小子怎么搬得動?！?br/>
“那也要找啊，昨晚之后我都沒再碰過，那條項鏈16克，你知道現(xiàn)在足金多少錢一克了嗎，我當時買都買了四千多！”許母心疼項鏈，臉色焦急不耐，“別磨蹭！”
許南陽沒辦法，跟許爸許母一起抬衣柜，方初沒有地方搭手，她小肚子不太舒服，站在屋里也妨礙他們，她忙退步到門口。
陽光照進屋子，光束里飛起滿屋肉眼可見的灰塵。許母嘴里的不耐一直沒有停止過，許爸受不了時免不得跟許母吵上嘴，許南陽喊著別吵。方初被灰塵嗆得輕咳，她站在原地有些尷尬，又不好離開。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許母那條金項鏈還是沒有找到。
許爸累得坐在床沿，許母忽然沒再說話，站在屋里沉默了好久，指揮許南陽：“把地上收拾一下，先出門，回來我再自己找找。”
她說完走出房門，經(jīng)過方初身邊，頭也不抬去了衛(wèi)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