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當(dāng)日老夫人過臨終之前特特吩咐。”邱媽媽板著臉說了一句，陸書皓趕緊站了起來，他是個孝子，斷不會坐著聽母親的臨終遺言。
邱媽媽滿意的點了點頭，眼風(fēng)掃過沈倩如之時透了點冷意。沈倩如自然感覺的到，她心中揣測大約邱媽媽又要拿子嗣來說嘴，雖有些氣悶，不過臉上卻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靜靜的聽著。
邱媽媽又道：“自夫人嫁入陸家，總是三災(zāi)六病的身子不好，因此老夫人極為憂心老爺?shù)淖铀脝栴}，當(dāng)日老夫人曾有遺命，若出孝后兩年夫人無所出，便得為老爺納幾房好生養(yǎng)的妾室，以保陸家后繼香煙不絕?！?br/>
陸書皓一聽這話立刻看了沈倩如一眼，見她臉上并沒有什么怒意，然后才皺起眉頭看向邱媽媽，低沉的問道：“母親有這等遺言？為何我竟不知道？”
邱媽媽見自己奶大的哥兒竟然不相信自己，臉色越發(fā)陰郁，只鐵青的臉粗聲說了一句：“老爺這么問是不相信我了？罷罷罷，我也不在這里礙老爺?shù)难郏@就回豐寧給老夫人請罪守墓去。”
沈倩如見邱媽媽硬是有些不講理的意思，便淡淡的說道：“老爺是媽媽奶大的，竟不知道他的脾氣，同老爺惱什么呢？有話慢慢說就是了?！?br/>
邱媽媽雙眼盯著沈倩如，沒好聲氣的說道：“老夫人的遺命是給夫人的，夫人怎么說？如今老夫人過世已經(jīng)五年了。夫人還沒有動靜，很應(yīng)該遵從老夫人的遺命，給老爺納好生養(yǎng)的妾室。”
沈倩如見邱媽媽一味的逼自己，陸書皓卻沒有立場鮮明的站出來維護自己，一陣?yán)湟庖u上心頭，她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到上首，慢慢的坐下來，微微抬頭看著陸書皓與邱媽媽，淡淡的說道：“今兒這話一時半會也說不完，老爺今兒在侯府與哥哥們一起練功，想來腿也是有些酸的，還有媽媽，都是一把子年紀(jì)的人了，干站著做什么，坐下慢慢說吧。”
陸書皓好似才反應(yīng)過來一般，連聲道：“對對，媽媽坐下來慢慢說?！?br/>
沈倩如的眼光掠過陸書皓，在他的臉上淺淺打了個轉(zhuǎn)兒，陸書皓立時覺得自己如坐針氈，那黃花梨木的官帽椅上仿佛長出無數(shù)釘子一般。
邱媽媽本就生氣，見了沈倩如這般做派更加生氣，重重走到客座的首位不客氣的坐了下來，粗聲道：“這兩周年已經(jīng)到了，夫人當(dāng)給老爺納妾?！?br/>
沈倩如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只沉靜的說道：“媽媽想必已經(jīng)看好人選了吧？”
邱媽媽只道自己抬出老夫人這招果然有效，夫人也不得不聽從，便點頭道：“滿府的丫鬟就數(shù)采萍最好生養(yǎng)，我已經(jīng)請人算過她的八字，只要她給老爺做妾，必能一舉得男，還能旺夫興家。她原就是親家老爺給夫人的陪嫁丫鬟，這些年來夫人霸著老爺一人，房里連個通房都不放，已經(jīng)虧了婦德，現(xiàn)在改還來的及，采萍丫頭生下兒子記到夫人名下，夫人便也有了傍身的兒子，也全了名聲，老爺也有子嗣，正是四角俱全的好”
“啪”一聲脆響打斷了邱媽媽話，邱媽媽抬眼一看，只見沈倩如滿臉怒容，一掌重重拍在桌上，腕上戴著的鏤雕百花和田白玉鐲應(yīng)聲斷為兩半，正合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意思。
看到這一幕，邱媽媽和陸書皓都驚呆了。沈倩如嫁進陸家八年，還是頭一次當(dāng)著下人發(fā)這樣大的火，她被氣的臉色鐵青渾身直顫，拍在桌上的手緊緊的攥了起來，看得陸書皓和邱媽媽冷不丁都打了個寒顫。
陸書皓剛要開口說話，沈倩如用凌厲的眼光瞪著他，冷冷道：“老爺有話說？”
陸書皓如何聽不出沈倩如在說反話，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陸書皓搖了搖頭。
沈倩如看向邱媽媽，寒聲問道：“媽媽忘記當(dāng)年受過的罪了？”
邱媽媽一凜，立刻反唇相譏道：“那不一樣，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生育了兒女?！?br/>
沈倩如譏道：“生育了兒女？媽媽是正室夫人，還生育了兒女，也只落得被拋棄的下場，蕙兒好好千金小姐被賣做丫鬟，媽媽的兒子生受了那些挫磨，媽媽自己本是夫人，卻不得不持賤役，這便是納妾的好處！”
邱媽媽被沈倩如說的無言以對，難免低下頭來。沈倩如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冷笑。
邱媽媽低頭也只是片刻工夫，她很快又抬起頭來，執(zhí)拗道：“這是老夫人的遺命，夫人便是說破大天，也不能違了老夫人的遺命，做讓老爺絕后的惡婦
！”
陸書皓心頭一跳，抬眼看向沈倩如。
沈倩如心中冰涼一片，她望向陸書皓的雙眼，沉沉問道：“老爺精通大秦律法，請問老爺，律法可曾規(guī)定似老爺與我這等情況必須納妾？”
“這這倒沒有，可是”陸書皓嚅囁著，給不出個痛快話兒。
邱媽媽急了，立刻搶著說道：“律法豈會規(guī)定的那么細(xì)？老爺都二十多了，卻連一個孩子都沒有，老爺又是陸家的獨根苗，夫人一意孤行，豈不是要斷送了陸家的香火，做陸家的罪人！”
“媽媽這話我卻不懂，我自嫁進陸家便為公公守孝，出了孝我也是有身子的，為什么沒了孩子你們都清楚，接著便是老爺赴考然后就操持妹妹的婚事，再接著守婆婆的孝，這才出孝將將兩年，這些年來我為陸家盡心盡力，這才熬虛了身子，好不容易調(diào)養(yǎng)的差不多了，媽媽卻又咒我不能生子。我我到底是哪里對不起媽媽??？平日里我們敬著媽媽，卻也容不得媽媽這般誣蔑于我這陸家的當(dāng)家夫人?！?br/>
沈倩如將自己嫁入陸家之后的種種歷歷數(shù)來，說得自己心酸難當(dāng)，不由落了淚。
陸書皓越聽頭越低，聽到沈倩如哭出聲來，他忙站起來快步走到沈倩如的身邊，手撫著沈倩如的背溫言勸慰道：“阿如，我知道你自嫁給我便一直受委屈，都是我不好，你別哭了，我們都還年輕，總會有孩子的，你放心，我不納妾?！?br/>
邱媽媽一聽這話急了，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哭道：“老夫人啊，您在天之靈可看著啊，您養(yǎng)的好兒子連您的遺命都不聽，您受盡含辛茹苦養(yǎng)大的少爺啊”
陸書皓撫著沈倩如的手一滯，沈倩如立刻感覺到了，對邱媽媽的苦苦相逼，沈倩如動了真怒，她直起身子，看著陸書皓一字一字說道：“老爺，媽媽一再說婆婆臨終遺命，可是說來說去都只是媽媽口頭上在說，似這等要緊之事，豈會沒個憑證？若是只憑媽媽一面之辭便要逼我給你納妾，我寧可與你和離，也不受這等羞辱。”
邱媽媽心里咯噔一下，她手里真有沒有任何憑證。事實上當(dāng)初陸老夫人只是說若兒子媳婦年滿三十還沒有孩子，便讓陸書皓收幾個丫頭，等生了孩子便留子去母，既不斷了陸家香火，又不至于得罪武威侯府這門強有力的姻親。而非邱媽媽剛才說的那樣。
陸老夫人也算是用心良苦，她想著都十年了兒媳婦還不能生，武威侯府也不能再說什么了，她這么安排完全沒有不妥之處，想來兒媳婦是愿意的，所以她只給邱媽媽留了話，并不曾立下什么字據(jù)。
“這個當(dāng)初老夫人垂危，只是留了話?！鼻駤寢屜胫约焊牧死戏蛉说倪z言，心里到底有些發(fā)虛，說話的底氣也沒有方才那么足了。
陸書皓眉頭皺了起來，知母莫若子，若是母親真有這樣的意思，她是不可能不留下字據(jù)，畢竟只給沈倩如兩年的時間也太短了，這很是說不過去，沈倩如有侯府撐腰，她若鐵了心不答應(yīng)誰也沒有辦法，若是有了字據(jù)，多少還能有點兒說服力。
陸書皓能想到的沈倩如當(dāng)然也能想到，見邱媽媽拿不出證據(jù)，沈倩如心中松了口氣，繼而用傷心失望的語氣說道：“媽媽，你奶大了老爺，我和老爺都念你的好，從來也沒把你當(dāng)下人，只將你當(dāng)老封君一般供著?？墒悄阋膊荒芤膊荒苓@樣拿大欺負(fù)我們，怎么說我們也是陸家的當(dāng)家老爺當(dāng)家夫人啊！”
邱媽媽被沈倩如說的老臉臊紅，繼而怒了起來，她抹一把眼淚，漲紅著臉氣道：“夫人也說是我奶大了老爺，難道我還會編瞎話害他不成，就是因為我奶大了老爺，所以我才要為老爺什么都想在頭里。只要是為老爺好，夫人便是給我扣什么樣的罪名我也不在乎?！?br/>
沈倩如心知今日與邱媽媽是徹底翻臉了，她微挑秀眉，用略含譏諷的語調(diào)說道：“媽媽一心要為老爺納采萍為妾，還說了那么多，可見得媽媽心疼干女兒遠(yuǎn)過心疼老爺了?！?br/>
“你”邱媽媽抬眼瞪著沈倩如，她收采萍為干女兒，在剛才之前，府里沒有一個人知道，就連她的兒子女兒都不知道的，可聽夫人的語氣竟象是早就知道一般。
沈倩如淡淡道：“那一回老爺與我起了紛爭，我負(fù)氣回娘家之后，媽媽不就認(rèn)了采萍做干女兒么？”
邱媽媽身子顫了一下，用有些變調(diào)的聲音問道：“你怎么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