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阿恒腦海中忍不住浮現(xiàn)總督大人曾經(jīng)說過的一句話：奇正相合，方能百戰(zhàn)不殆。

    在他原來的印象中，無論是梵卓還是梵天心，都是極擅奇詭陰謀之輩?，F(xiàn)在看來，這是一種嚴(yán)重的偏見。這一輪的交鋒中，梵天心雖然屢出奇謀，但在后面的處置中，無論是審時度勢，還是謀篇布局，都將堂堂正正之師隱藏在奇謀之下。她沒有好大喜功，而是步步為營！難怪梵卓會放心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到她的手中。

    而梵卓的盟軍一旦成立，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北疆軍。阿恒幾乎可以想見，等到春暖花開時，那山呼海嘯一般的龐大軍團(tuán)必將兵臨城下，失去了西北之地，失去了戰(zhàn)馬的來源，北疆軍勢必陷入苦戰(zhàn)，能堅持多久是未知之?dāng)?shù)。

    不過，阿恒還是有些疑惑：沒有了死靈軍團(tuán)，又沒有援軍，梵天心憑什么確信能夠守住塔木城？如果連塔木城都守不住，她全殲人類西北軍團(tuán)的計劃就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阿恒立即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梵天心沉默了一下才道：“因為我們從來就沒有想過守住塔木城，我們的真正目的是摧毀它，在這之前，它只是作為吸引人類西北軍聚集的誘餌罷了。

    人類的西北經(jīng)略府地位特殊，在九州帝國時期，西北經(jīng)略府根本不存在，它是人類的開國皇帝從南部冰原硬生生的劃出去的一塊地方，目的是作為光明皇朝的養(yǎng)馬之地。

    只要摧毀了塔木城，殲滅了西北之地的人類軍隊，西北經(jīng)略府就會和冰原融為一體。人類軍隊失去了養(yǎng)馬之地之后，就只能龜縮在巴扎沙漠以南，蘭賀山脈以東。

    從此，西北經(jīng)略府對神族而言，將一馬平川。只要控制住巴扎沙漠的北端和蘭賀山脈西端的要害，依靠掠奪西北之地的物資，我就有足夠的信心撐過這個冬天。

    不過，我也擔(dān)心死靈軍團(tuán)會嚇破人類軍隊的膽，進(jìn)而采取游擊和堅壁清野的戰(zhàn)略，所以我制造出南下的假象。我相信，沒有了死靈的威脅，就算明知塔木城有毒，人類的將領(lǐng)也會集結(jié)軍隊，試著將塔木城一口吞下的?！?br/>
    阿恒震撼難言！梵天心現(xiàn)在所說的，正是他們當(dāng)時的謀劃。原來對方早已看透了人類軍團(tuán)的心思，他有些灰心地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連亡靈女孩一起帶走？那樣人類軍隊會更快更早集結(jié)的！”

    梵天心道：“塔木城屹立數(shù)百年，想要?dú)У艚^非朝夕之功！亡靈女孩的行蹤不定，人類將領(lǐng)出于畏懼就會猶豫而不決，為毀掉塔木城的部署爭取時間。

    如果能夠支撐到我返回塔木城時，就可以借助死靈軍團(tuán)的力量全殲人類軍隊。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人類帝國的內(nèi)戰(zhàn)會結(jié)束得如此之快……不過，這也無礙大局！就算塔木城變成了廢墟，人類將領(lǐng)也不可能放棄！”

    阿恒沉默了下來，在陷入古神殿秘境之前，他知道蒙頓已經(jīng)對塔木城發(fā)動總攻了。現(xiàn)在戰(zhàn)爭想必已經(jīng)結(jié)束，就算蒙頓能夠成功，恐怕也付出了相當(dāng)?shù)拇鷥r！最難以接受的是，付出了無數(shù)代價之后，人類得到的卻是塔木城的廢墟。如果蒙頓想要重建塔木城，他就要保持足夠的軍隊，而這無疑正中梵天心的下懷！

    阿恒忍不住問道：“你究竟將塔木城的死靈軍團(tuán)藏在什么地方？”

    梵天心沉默了一下才道：“在塔木城的地底！”

    阿恒訝異道：“怎么可能？將五萬死靈埋藏在地下，這絕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做到……”阿恒忽然住口不言，他已經(jīng)猜到了真相――當(dāng)時梵天心還在塔木城內(nèi)，有亡靈女孩和骨矛的存在，死靈自己就能鉆入地下，而且可以隱藏得很深很深！

    阿恒的手心微微出汗，他不敢想象，如果梵天心成功，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梵天心帶著骨矛和亡靈女孩回到塔木城。無數(shù)的死人骨頭從塔木城的地面以下爬出來，悄悄的靠近人類大營，將整個人類軍隊屠戮一空。那將是光明皇朝史無前例的災(zāi)難！

    阿恒忽然有些感謝這座古神殿，如果不是它治愈了他的眼睛和傷勢，他根本沒有機(jī)會控制梵天心，也沒有機(jī)會知道如此多關(guān)乎北疆存亡的秘密。

    阿恒想了一想，又問出了他非常好奇的一個問題：“梵天心，你是怎么讓陌玉兒變成永夜亡靈的？據(jù)我所知，神族化身永夜亡靈唯一的途徑是進(jìn)入極北死亡之地！”

    面對阿恒的問題，梵天心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前面的問題已經(jīng)消耗了她太多的精神力，她下意識想要拒絕回答，卻又不得不服從，她飽受煎熬。

    梵天心強(qiáng)忍著心中煩悶欲嘔的感覺，勉強(qiáng)道：“主人……永夜亡靈不過是神族的另外一種形態(tài)，他們都是被喚醒了血脈力量的神族。一旦覺醒，神族將不死不滅，從此成為真正的神靈……至于血脈覺醒的方法，這是一個秘密，只有我的父王知道，我只是遵從他的命令行事……”梵天心痛苦地抱著腦袋道，“主人，請不要再問了，我快要受不了了……！”

    阿恒卻沒有放過對方的意思，嗤笑道：“既然能變成真正的神靈，你為什么不將自己的血脈力量喚醒?”

    梵天心的神色有些落寞，她垂下眼眸道：“因為神靈無情，化身永夜亡靈后，這一世的記憶和感情在另一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往事……現(xiàn)在的我雖然擁有了和人類一樣的孱弱的身軀，但是卻也擁有和人類一樣難舍的感情，我真的舍不得……”

    阿恒一怔，他自然知道梵天心舍不得什么――經(jīng)歷了人間慘事的她，依然在心中保留了一份干凈純粹的愛戀。換做是他，他只怕也會同樣選擇吧！阿恒又想起洛思元老，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阿恒又問道：“你知不知道這座古神殿怎么回事？為什么沒有半點的生機(jī)，到處都是死亡的氣息？”

    梵天心幽幽道：“主人，古神殿隱藏了神靈的真正秘密！我之所以會到巴扎沙漠來尋找古神殿，也是無意中從父王那里得知的――當(dāng)千年永夜將要到來的時候，曾經(jīng)消失的古神殿會在巴扎沙漠出現(xiàn)空間的投影，這是進(jìn)入古神殿的唯一契機(jī)，也是獲得遠(yuǎn)古神族力量的唯一辦法?！?br/>
    阿恒皺眉道：“獲得遠(yuǎn)古神族的力量？這是什么？又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你為什么會處心積慮地將我牽扯進(jìn)來？”

    梵天心道：“因為……”她忽然抱著腦袋痛苦地蜷曲在地，整個人都痙攣了起來。兩個完全沖突的意念幾乎撕裂了她的識海，她痛不欲生。

    阿恒也是懊惱不已，他一時失言，竟問出了一個梵天心無法承受的問題。梵天心再次對自己的臣服的態(tài)度產(chǎn)生了懷疑，接下來她要么會清醒過來，要么會變成一個白癡！

    阿恒立即向著梵天心走去。

    梵天心卻驚恐的向后連連退縮，不停地驚叫道：“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阿恒閃身上前，一掌擊在對方的脖頸處，將她打暈了過去。

    阿恒用手撫住梵天心的額頭，一道微光在掌心亮起，直到臉上露出疲憊之色才收回了手掌。

    梵天心依然昏迷著。

    “神圣而偉大的主人啊，你應(yīng)該殺了她的！”齒奴立即湊過來說道。

    阿恒看著在一旁不懷好意的齒奴，冷笑道：“殺了她，好讓你掩飾自己的罪行嗎？蠢鳥，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在這里陪著梵天心，一直等到她醒來?！?br/>
    ?。。魁X奴立即傻眼了，它的鋸齒忍不住咯咯打顫起來，梵天心手段毒辣，最是痛恨背叛者――雖然它本來就是臥底，也談不上背叛，但是梵天心不知道啊――她一旦醒來，一定會動用古神殿的法則讓它神魂俱滅的！

    齒奴立即猜到：一定是自己之前的搖擺不定，讓主人心懷芥蒂！

    齒奴立即哭喪著臉道：“神圣而偉大的主人啊，齒奴已經(jīng)認(rèn)識到了錯誤，您就看在齒奴最后關(guān)頭幡然醒悟的份上，饒過齒奴這一回吧！而且，神圣而偉大的主人，你難道不覺得，齒奴雖然犯了一點點小小的錯誤，卻更加證明了齒奴是一只心懷坦蕩的好鳥嗎？”

    阿恒愕然無語，這廝居然還有臉顛倒黑白，為自己開脫？

    齒奴涕淚俱下道：“主人，齒奴雖然犯了錯，但是卻從不回避錯誤，明明白白，坦坦蕩蕩！就憑這一點，齒奴也比那些戴著偽善面具，懷著不可告人心思接近主人的偽善之徒要強(qiáng)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譬如……對了，譬如那個叫做月清魂的無恥壞蛋……”

    阿恒冷笑，還真會找比較的對象?。】磥碛袝r候蠢也是一種優(yōu)點?。?br/>
    齒奴繼續(xù)總結(jié)陳詞道：“神圣而偉大的主人，只要齒奴在您的引領(lǐng)下，戰(zhàn)勝內(nèi)心最后一點點的軟弱，齒奴就是天下間最好的奴仆。鳥非圣賢孰能無過？神圣而偉大的主人，您就看在齒奴曾經(jīng)鞍前馬后鞠躬盡瘁的份上，給齒奴一個改過自新的機(jī)會吧！我會用行動來證明，我依然是主人最值得信任的那只鳥！”

    阿恒看著慷慨陳詞的怪鳥，不得不再次刷新了無恥的下限。

    阿恒無語道：“笨鳥，沒讓你去送死！梵天心也不能死，她還有大用。剛才我已經(jīng)抹去了她在這里的一切記憶，就算她醒過來之后，她也不會懷疑你的！

    我會將骨矛留在這里，你老老實實地跟著她，直到找到離開的辦法！”

    齒奴見沒有生命危險，松了一口氣，立即答應(yīng)了下來，隨即又嗔怪道：“神圣而偉大的主人，齒奴膽小，您以后可不能這樣嚇唬齒奴了！”

    阿恒不理這廝的胡言亂語，繼續(xù)道：“她醒來還要一段時間，你先跟我過來，老老實實交代這幾天都看到了什么！”

    阿恒一邊說，一邊向著那個擁有神奇水體的密室走去。

    齒奴竊喜，知道自己算是過關(guān)了，立即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然而，在看到阿恒脫光衣服，赤裸著躺進(jìn)了那透明的水體之中時，齒奴尖叫一聲，用翅膀捂住了眼睛，扭捏道：“神圣而偉大的主人，齒奴早就告訴過你，我是一只母鳥哎，你這個樣子讓齒奴很是難為情呢！”

    阿恒愜意的躺下，一臉嫌棄道：“放心吧，我對禽獸沒興趣！別轉(zhuǎn)移話題，老實交代，你這幾天看到了什么？又做了哪些對不起我的事情？”

    齒奴立即指天劃地，發(fā)了一通毒誓之后，將所有的事情一一交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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