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山雕的院子里有一方石桌，邊上是幾個石凳，這個石桌子張大虎以前是見過的，甚至還在那石凳子上坐過。

    現(xiàn)在，他和小珠子兩個直勾勾地瞪著眼，盯著那個早就非常熟悉的桌面。

    黃sè的金子，白sè的銀子，還有那七彩的珠寶，從地底下被刨出來的財物，擺滿了整整一個桌面。

    這都是從一陣風(fēng)那里搜羅來的財物，座山雕對外宣稱他存起來是為了給弟兄們都買上洋槍，還要給弟兄們?nèi)巳硕寂粋€婆姨回來。從入了這個伙，到親手攮死座山雕，張大虎一直猜測對方能把這些財物埋在哪兒，誰能想到他竟然就是埋在了院子里，埋在這人來人往的石桌子底下？

    得虧帶著小珠子來，不然自己哪里能找的到？

    “快，找個袋子，把這裝走，咱們快點離開這里?！?br/>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外面?zhèn)鱽砗艉冉辛R聲，慌亂間，就聽得“嘭”的一聲響，破舊的薄木板門被官兵撞開了。

    “不許動，舉起手來?！?br/>
    ……

    當(dāng)徐大力沖過那個大石頭之后，一切都已經(jīng)塵埃落定了，有人沖向了后院，那里有一群馬賊搶來的婦女需要解救，有人沖向了山寨大門，那里有右哨的兄弟需要接應(yīng)，也有人闖到了座山雕的院子，輕松地俘虜了張大虎他們，輕松地繳獲了大批的財物。

    搶錢搶糧搶女人，大家忙得不亦樂乎。

    杜老四他們正在和劉三嶺他們對峙，憑著寨門外面的狹窄地形，仗著那粗大原木組成的厚重寨墻，他們給了劉三嶺的右哨很大的殺傷，死死地將劉三嶺他們擋在了外面。

    可是那寨墻朝向里面的一面卻是沒有遮擋的，趙茂元帶著人一個沖鋒，就打死打傷了五六個措手不及的馬賊，杜老四帶著剩下的人乖乖地投了降。

    打開寨門，劉三嶺上得寨墻來，拿起槍就要將杜老四他們?nèi)細(xì)⒘?，好為手下死難的弟兄們報仇，李東風(fēng)好說歹說才攔住了他。

    “三哥，我早就給你講過，不能隨便殺俘虜，這是一條鐵的紀(jì)律，你忘記了？”

    “我沒忘，可是，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們有多么慘?！?br/>
    說著，劉三嶺忽地一下子抱住了劉三嶺，鐵打的漢子淚流滿面。

    是的，真的是太慘了，連死帶傷，右哨的四十多號兄弟整整去了一半。

    “三哥，你給我講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東風(fēng)心下惻然，他想練兵，可是沒想到會有這么大的傷亡。

    劉三嶺哽咽著訴說著事情的經(jīng)過，一邊說，一邊淚流不止。

    再哭下去，沉湎于傷心而不能自拔，嚇破了膽子，這個人就廢了。李東風(fēng)覺得應(yīng)該轉(zhuǎn)移劉三嶺的注意力。

    “三哥，你知道我在后山的這一仗是怎么打的嗎？”

    “怎么打的？”

    李東風(fēng)就簡單扼要地將后山的情況說了一邊。

    “三哥，其實這打仗說難很難，要說簡單，其實也很簡單，一句話，就是發(fā)揮我們的優(yōu)勢，打擊敵人的劣勢。”

    “你知道我們的優(yōu)勢是什么嗎？”

    “我們的優(yōu)勢就是我們的火力，你看，咱們的槍支shè程，多的不敢說，四百米總是可以達(dá)到的，要想準(zhǔn)一點，也得有二百米?！?br/>
    “可是馬賊用的是弓箭，最多不過百來米，這就是說，咱們可以從容地打他，讓他連手也還不了?！?br/>
    “可是他們躲在寨墻后面，有這大木頭擋著，我們根本就打不到他們?！?br/>
    胡大鵬不忍心看著自家大人的樣子，在一邊接話道。

    李東風(fēng)瞟了他一眼，沒有嫌他多嘴多舌：“這就涉及到兩個問題?！?br/>
    “一個是火力壓制，咱們可以在下面連續(xù)不斷地開槍shè擊，這樣就能讓馬賊們不敢露頭。”

    “另外一個就是一定要觀察好地形，遇到這種狹窄的地形，我們弟兄一定要分散開，既能減少對方的命中率，也方便咱們自己弟兄遇敵時候的躲閃；另外，”李東風(fēng)指著寨墻二百多米遠(yuǎn)的一處巖石道，“那時候要是能派兩個弟兄爬到那上頭，控制整個寨墻，這里的馬賊哪里還敢呆在這兒？”

    李東風(fēng)的一席話，直說的劉三嶺、胡大鵬幾個人懊悔yù死，劉三嶺剛才只是流淚，現(xiàn)在聽李東風(fēng)一說，忽地痛哭出聲：“弟兄們啊，是我害了你們啊，是我無能啊……”

    ……

    山寨里面最終捉住的馬賊有十一個人，里面還有四個受傷的，其中一個傷的比較重，估計撐不到晚上；除了這些馬賊，包含張大虎的姘頭賽桃花在內(nèi)，后院里還找到了十三個婦女，這里面有的是馬賊們擄來的，有的是從窯子里買來的**，還有的是上次馬賊們火并一陣風(fēng)的戰(zhàn)利品；在原來座山雕的院子里，搜出來的金銀財物大概能值兩萬來兩銀子。

    所有的這一切，都要靠李東風(fēng)來安排：死傷的弟兄們?nèi)绾螕嵝簦环數(shù)鸟R賊是放了還是怎么的；那些女人怎么辦，要不要像一些弟兄們提出來的，也把她們想銀子一樣分掉？

    不愧是馬賊們的老窩，山寨里竟然還養(yǎng)有一些牛羊，現(xiàn)在，這些牛羊都便宜了官兵，他們將宰殺了一頭牛、一只羊，又從地窖里搜了一些酒出來，大家正在興奮的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尤其是李東風(fēng)的右哨，一個人都沒有損失，喝得那叫一個暢快。反觀右哨的兄弟們，也在喝酒，卻幾乎就是在借酒澆愁了。也是，幾乎撂下了一半的兄弟，還沒能拿下山寨的正門，這也就罷了，本來認(rèn)為這是難題，就是一慣強勢的左哨也是沒有辦法的，多少也算是一個心理安慰。

    不成想左哨的李大人輕輕的一席話，自己這邊人才明白：兄弟們死的冤啊，真是冤啊。

    …..

    劉三嶺紅著眼睛，幾乎不怎么說話，就那么一碗碗地灌著酒，連烤好的羊肉也沒去動幾下。

    李東風(fēng)扶著劉三嶺的肩頭坐下：“怎么了，三哥，難受？”

    劉三嶺瞥了李東風(fēng)一眼，沒有說話，直著舌頭，又一大口就灌了下去。

    “三哥，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上亡，人死不能復(fù)生，看開點?！?br/>
    “看開，你讓我怎么看開？那都是我一口鍋里吃飯的兄弟啊……”

    還好，已經(jīng)不再眼淚啪嗒的了，李東風(fēng)不敢糾纏于這個話題。

    “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怎么善后，怎么給死了的兄弟多分一點錢，讓他們走了也能安點心，讓他們的家人也能好過點。”

    提到錢，果然轉(zhuǎn)移了劉三嶺的傷心：“小風(fēng)，你說怎么辦？”

    得，一直是高傲的心勁，現(xiàn)在竟然又像以前，喊起了小風(fēng)了。李東風(fēng)笑了笑。

    “要是指望上面的撫恤，不說能夠拿到多少，關(guān)鍵是還不知能拖到什么時候，與其那樣，咱們不如就在這里先給弟兄們多分一份?！?br/>
    劉三嶺的大哥小時候就夭折了，不去說他，但是他的二哥卻是死在戰(zhàn)陣上的。區(qū)區(qū)五十兩銀子，還拖了一年多才下來，對于那種苦楚絕望，劉三嶺深有體會。

    “李大人說得對，咱們只能私下給弟兄們多分點錢，其實是不能將這里的情況報上去的?！焙簌i贊同道。

    “不能將這里的情況報上去，為什么？”聞聽此言，李東風(fēng)一陣愕然。

    “因為這里，已經(jīng)不是陜甘的地界，不是我們的防區(qū)了?！焙簌i苦笑著說道。

    跨越防區(qū)用兵，實在是朝廷大忌，昨天弟兄們被金銀瞇了眼，竟是忽略了這一節(jié)。

    “那就將錢都分下去，讓上頭什么也不知道?！眲⑷龓X放下酒碗，血紅的眼睛死盯著李東風(fēng)道。

    “將錢都分下去是可以的，”李東風(fēng)斟酌道，“可是這里這么多被俘的馬賊，還有那些婆姨怎么辦；更要命的是，怎么兄弟傷亡了這么多，到時候怎么和上面說？”

    “好辦，弟兄們多分點錢，沒有人不愿意，至于傷亡，就說是昨天那一戰(zhàn)的事?！?br/>
    李東風(fēng)緩緩點頭，這未嘗不是個辦法。

    “至于那些婆姨，回頭弟兄們快活一把，找個地方賣掉了事。那些馬賊，”劉三嶺將牙咬的格格地響，“全都?xì)⒘?。?br/>
    “這怎么行？”李東風(fēng)嚇了一跳，“殺俘乃是大不祥之事，此事萬萬不可?！?br/>
    “小風(fēng)，哥哥比你大幾歲，你就聽哥哥一次，不殺掉這些王八蛋，我，我實在是受不了，咱們那么多弟兄呀……”

    李東風(fēng)緩緩點頭，又緩緩搖頭。

    ……

    一股濃煙從山頭上升起，奔襲了那么遠(yuǎn)的路程，死了那么多的人，占了這個地方，終于，一把火又要將它燒為灰燼。

    李東風(fēng)捏著手里的一張照片，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許久，想要帶走，又想要撕碎。

    “大人，咱們走了?！?br/>
    徐大力在一邊輕輕地說。

    他今天力戰(zhàn)破關(guān)，李東風(fēng)喜于他的勇悍，將他收在身邊作為親兵，從此以后，他就算李東風(fēng)的親信了。

    李東風(fēng)將手中的照片用力一團(tuán)，扔進(jìn)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走！”

    那張照片被火一燒，竟又舒展開來，照片上面，武備學(xué)堂畢業(yè)留念幾個字一閃，被火苗舔舐之后，變黃發(fā)黑，終為灰燼。在那幾個字的下面，是一排排年輕的面孔，其中一個憨憨的笑著的，依稀有幾分座山雕的模樣。

    ……

    PS：昨天事多，耽誤了一下，本章為補上，晚上正常一節(jié)。問：為什么沒有推薦票呢？難道真的那么差？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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