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摸越多的眼淚稀稀拉拉的在臉上掛著,瑜哥兒顯的越發(fā)的可憐。
宋氏硬是沒有吱聲,靜靜的等著瑜哥兒哭夠了,兩眼腫的像燈泡一樣才慢慢的永定侯的懷里抱過了瑜哥兒,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撫了一下。
姜阮心疼的不行。
姜阮自從大歸后就一直幫著宋氏照顧瑜哥兒,瑜哥兒小,姜阮照顧他久了,心里多少有點(diǎn)當(dāng)他自己孩子一般,護(hù)犢子的心思重的不行。
如今看見心尖上的弟弟哭成這樣,她心里的肝都悔得發(fā)綠了。她但是就不該帶著瑜哥兒過來,更不該讓他在一旁看著婉姐兒這般模樣。
可如今父母都在教子,她一個做姐姐的就是有千般不舍,萬般不愿,怎么也不能上前去。
姜阮突然心里有些慌亂。
難道她就要這樣一輩子嗎?等養(yǎng)大了瑜哥兒,看著瑜哥兒娶妻生子,看著自己變老?姜婉第一次心里覺得孤單,她突然想,也許她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一個可以陪著她老的孩子。
姜阮的心第一次起了波瀾。
姜婉此時一身的狼狽,漢濕的衣服和頭發(fā)黏黏的貼在身上,很是難受,她尷尬的望了望宋氏,可惜宋氏正在哄瑜哥兒,直接無視小女兒求救的眼神。
她又無辜的看了看姜阮,姜阮此時心緒煩亂,怎么也沒有讀懂她的眼神。
姜婉無奈的探了口氣,只能轉(zhuǎn)身同永定侯道,“父親,我一身狼狽想沐浴,我想回荷塘居?!?br/>
永定侯點(diǎn)了點(diǎn)頭,望了姜云一眼。
姜云忙轉(zhuǎn)身出了屋子。
不久一頂小轎就停在了凝魂居的屋門前,姜婉在裹了幾層后被塞進(jìn)了轎中。
黑色的轎子里,姜婉仿若又回到了那夢魘中,她的耳邊一直繞著一個聲音道,“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br/>
誰的名字?
這聲音雖然低沉沉悶,可姜婉知道,這是小煞,一定是小煞的聲音。
如此無助,如此期盼,如此埃涼。
姜婉的心揪著疼。
小煞是姜婉給他取的名字,當(dāng)時她不太喜歡這個小屁孩,討厭被人纏繞著,所以逗他的取了小煞的名字,其實(shí)她是想叫他小傻。
可這個全心愛著她的那個男孩兒,竟然一點(diǎn)也沒有聽出她這個名字里的另一層含義。
如今如今這個消失的人,他期盼著什么?
是不是找到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誰,她的小煞就會回來?
姜婉胡思亂想,就是當(dāng)她坐在了浴桶里,她還在想著。
姜婉沒事了。
耿秋卻有了事情。
雖然銀針扎的不深,可經(jīng)不住太多,耿秋的臉慢慢的像長了麻子一般長了紅點(diǎn)。紅色的點(diǎn)密密麻麻的布滿了他的臉,就好像那草莓上的小顆粒,十分的乖巧可愛。
只是這樣的乖巧可愛長在了一個肥胖的幾乎看不出年紀(jì)的男人臉上,莫名了增加了喜感。伺候耿秋的小廝廢了好大的勁才沒讓他在嘴角里繞來繞去的笑聲溢出。
耿秋恨恨的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
是讓姜婉的血如此珍貴,以至于銀針尖上的一點(diǎn),也能讓他消受不起。
姜婉的血可不懼毒,而不懼毒的東子,那只能是一個答案。
劇毒。
也就是說姜婉的萬毒不侵的體質(zhì)不過是因為她的身體比大多數(shù)的毒都毒,至少比耿秋這個天下毒師見過的所有毒都毒。
就這么一點(diǎn),即便耿秋因為練毒而體制特殊此時也抵抗不住的長了紅麻子。
而且,他還不知道,怎樣才能消了這毒。
耿秋不好。
那同樣中了毒針的紫藤和桃紅就更不好了。
兩個丫頭夜里就發(fā)起了燒,一直燒的人事不省,請了大夫,大夫除了說中毒,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如何中毒,中的何毒,居然就這樣成了謎。
沒有人猜到這毒只是因為姜婉身上探出的兩三根銀針。
永定侯府里卻因為著中毒而雞飛狗跳了好久,永定侯怕這毒是針對阿婉,心里一斟酌,就讓姜云將侯府里已經(jīng)知道的樁子都拔除。
所謂的樁子,就是別人放在侯府的眼線,這樣的樁子留著自然有留著的好處,可此時已然顧不得。
侯府一夜之間被賣出了三分之一的下人。
侯府清洗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去請耿秋的人才回稟姜云道,“耿大夫說,兩個姑娘的毒并無大礙,用此藥丸沖服就可解毒。耿大夫還說,兩個姑娘中毒只是無意中被蜂子蟄了,并無大礙。”
什么被蜂子蟄了,姜云壓根不信。
永定侯府里的消息自然瞞不過人。
侯府清洗樁子的消息頓時傳遍了京城。
皇宮里的平泰帝端坐在案幾后,聽著跪在堂下的暗衛(wèi)稟告道,“永定侯府的二小姐突然不好,有名醫(yī)耿秋醫(yī)治也很是兇險,后來二小姐貼身伺候的兩個丫頭又突然中毒,永定侯大怒,當(dāng)夜就將侯府里的樁子清洗一空。我們派的幾人也在清洗之列,不過埋得最深的暗釘還在。”
“這個暗釘可被懷疑?”
“以屬下派人監(jiān)看的樣子來看,并未有人懷疑到。這個暗釘從來沒有動過,沒有一絲破綻,他一直都很忠心永定侯,幾次還差點(diǎn)送命?!?br/>
“好了,不用說了。”平泰帝不耐煩的打斷了暗衛(wèi)的話,繼續(xù)說道,“以后查探之舉都不要有,他既然能取得姜丞的信任,自然知道分寸,不要打草驚蛇?!?br/>
暗衛(wèi)忙應(yīng)諾。
楊遠(yuǎn)這個兩眼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等著到時間上任的新科狀元,竟然也有機(jī)會聽了聽這京中的永定侯府的八卦。
楊遠(yuǎn)此時正在京滿樓的三樓同宋安然飲酒。
永定侯府的八卦自然是鄰桌的人說起,這兩個飲酒的人才聽來個全。
“你知道嗎?永定侯府里昨日夜里連夜賣了一堆的人出來,男女老少皆有,可是便宜。那幾個被叫去買人的數(shù)珠的可真是賺到了?!?br/>
“可不是嗎?那可是侯府出來的,丫頭個個漂亮的不行,還大多都是處,你知道永定侯治家嚴(yán),他自己沒通房,兩個兒子更沒有,府里的丫頭可就成了擺件?!?br/>
“只看不用,真虧你說的出這么文鄒鄒的混話。”
“我這不是裝裝斯文不是。”
“你這是斯文敗類?!?br/>
“哼,你知道什么,這些人被賣出來,可至少一半的立馬就被人出雙倍的價錢給買走了?!?br/>
“雙倍?”
“有人說這些都是樁子,樁子,知道嗎?就是被人派去做暗探的人,行話叫樁子?!?br/>
“就算只樁子,那也值得被人買?被發(fā)現(xiàn)了不就沒用了嗎?”
“你知道什么,因為有些消息,還要從樁子嘴里掏,自然有人盯著買了,再說買的不一定就是派這個樁子的人啊,那是別有居心?!?br/>
“不懂?!?br/>
“你這個人頭豬腦,你懂個屁?!?br/>
“屁也不懂。”
宋安然一臉的訝然。
他并不知道姑父府中出了何事,如今聽來,莫名的有些驚訝。
楊遠(yuǎn)倒是淡定,他慢慢的喝了一口酒,問道,“安然兄如此驚訝,是有認(rèn)識的人與此有關(guān)?”
宋安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不滿遠(yuǎn)山兄我確實(shí)是認(rèn)識永定侯府的人,以前不曾提起,兄臺莫怪。”
楊遠(yuǎn)釋然一笑,道,“你在我最微末之時與我相交,我自認(rèn)為不曾看錯過人,安然何須如此?!?br/>
宋安然無聲舉了舉杯,一口飲盡。
楊遠(yuǎn)也回應(yīng)著一口飲了。
旁邊的人正說的熱鬧,并不曾留意到這一對年輕人的低語,繼續(xù)說道。
“你是不知道,那家深宅大院沒有點(diǎn)齷齪事,有些事看著小,可再小那也是事。事大事小罷了。有時候小事能變大事,大事能變小事,只看那人如何看了?!?br/>
話落,那人用手指朝天指了指,不再說話。
聽話的人傻傻的張著嘴,朝上望著屋頂,好半天沒有回神。
“說你傻,你還真傻了?!闭f話的人嫌棄的啐了一口痰在腳邊。
宋安然皺了眉。
京滿樓可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樓,能來這里的人多少都有些錢財,而且也多少知道到了此處不能如市井之中,多少要講點(diǎn)禮儀。
如此粗鄙的啐痰。
宋安然想著都難受,跟何況親眼所見。
他有些飲不下酒了。
楊遠(yuǎn)倒是坦然,他拍了拍衣袍站起來道,“安然兄,這酒也飲的差不多了,你我不如到那西京河邊走走,也算是雅事一樁?!?br/>
宋安然急忙起身,急迫道,“遠(yuǎn)山兄說的是?!?br/>
話落,他拉著楊遠(yuǎn)的袖子就急步往樓梯口奔去。
兩人走了。
那啐痰的人一臉鄙夷的同同桌道,“這兩個酸腐,真是窮酸,喝酒只點(diǎn)那么兩盤青菜豆腐,這有甚好吃?”
同桌瑟縮了一下。
他可不敢惹這位京城里出了名的地痞,痞三爺。
這位痞三爺,雖然行三,可他行了三,那你就別想行一、二。在這京城痞子里,有了三爺那就是到頂了。
這個痞三爺為何能在這京城的地痞流氓里占了頭一份,那可是沒人知道,可有一點(diǎn),這人定有靠山倒是人人知道,只是靠山是誰?
無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