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工資了,財務(wù)室把工資裝在信封里,送到了胡星河的辦公室。還有幾天就要平安夜了,胡星河早就約好了高娜,今年一起過這個洋節(jié)。
對于胡星河的邀請,高娜欣然接受。
想想當初一起過平安夜的時候,他們?nèi)サ氖悄箍撇蛷d,今年他們打算換一家。
開了工資,胡星河就能名正言順的帶著高娜大吃大喝了。
二十二號是冬至,這天的氣溫驟然下降,當晚還下起了鵝毛大雪。胡星河想看看窗外的狀況都不可能,玻璃窗上早就出現(xiàn)了冰層,根本就看不見外面。
可是西北風卻呼嘯了一宿。
第二天推門出屋的時候,竟然門都打不開了。他費了些力氣才算出來,嗬!滿院子厚厚的積雪,一踩直接沒膝了。
他到對面的西廂房,拍了拍房門,胡軍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在里面嘀咕:“誰啊?”
“我,快起床了,下雪了,打掃衛(wèi)生?!?br/>
“哦?!焙娺@才不情不愿的答應著,屋里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胡星河去庫房里拿出鐵锨,開始鏟雪,先清出一條路來,不然住北房的姥姥和爸媽都出不來。
哥倆忙活了一個多點,才算把院子里厚厚的積雪打掃干凈,出了一身熱汗。
這會兒,老媽走了出來,“兒子,夠勤快的,等著啊,我去做飯?!本腿チ藦N房,功夫不大,廚房里就散發(fā)出米粥的香味來。
“洗臉刷牙,準備吃飯了?!崩蠇屨泻粢簧ぷ泳头畔乱荒樑璧臒崴吡?。
“姥姥,您先來?!?br/>
“哎,還是我孫子孝順?!崩咸龡l斯理的開始洗臉刷牙。
老爸早就拿著小牙缸蹲在院角刷牙了。
一陣忙乎,一家人就著小咸菜,喝著米粥,吃著饅頭,這就算是早點了。
“走了,走了,上班不趕趟了?!崩蠇屌呐囊陆螅嘀ぐ妥?。老爸也夾著包往外跑。
胡軍見狀拿起帽子就走,被胡星河一把拉住了,“你干啥去?”
“我,我……”胡軍眨眨眼,看看胡星河,“哥,我去同學家,有事!”
“這么早去?你去他家上班呀?!”
“就是,別人著忙是去上班,你著什么急呀?你也掙錢了?”老太太笑瞇瞇的說道。
“嘿嘿,姥姥,我真有事。”胡軍見狀開始耍賴。
“行,你有事就去吧,早點回來?!崩咸焐险f著,放下了筷子。
“那什么,姥姥,我也要走了,不趕趟了?!?br/>
“去吧,去吧?!?br/>
胡星河這么早去干嘛?他今天還真有事。
因為年終獎要發(fā)了。
這件事在整個科技公司都是大事。誰都關(guān)心自己的年終獎,忙活一年了,能發(fā)多少就代表著公司對你的認可度。
今天在學校的大禮堂里,將舉行京大科技公司年終表彰大會。整個公司的干部職工都來了。
胡星河作為地產(chǎn)公司的負責人肯定不能缺席。他一進入大禮堂,就被工作人員領(lǐng)到了地產(chǎn)公司的坐席,地產(chǎn)公司的四十幾人都來了,和胡星河打著招呼。
“哎哎,坐坐?!焙呛痈麄兛蜌庵?,坐了下來。
表彰大會還沒開始,會場里有點亂,大喇叭里放著音樂,說話都要放大音量,大家都在吼。
時間到了九點半,禮堂突然為之一靜。
“京大科技公司1987年年終表彰大會,現(xiàn)在開始,我們有請公司領(lǐng)導上臺!”隨著會議主持人宣布開始,伴隨著大喇叭里的《運動員進行曲》,高矮胖瘦的一行人走上了主席臺。
整個會場的人都起立,配合著音樂開始鼓掌。此時的掌聲是由衷的。今天發(fā)錢,是個大喜的日子,誰不高興,誰不鼓掌???連胡星河都帶頭鼓掌。
谷怸倒不是他貪圖這點小錢,可這年終獎是對自己忙活一年的肯定,他是這個想法,可別人不這么想呀!誰都想自己多發(fā)點。
領(lǐng)導就坐之后,依照慣例就是各個級別的領(lǐng)導發(fā)言,等到真開始表彰了,都是一個小時之后的事了。
什么先進集體,先進個人,勞模這些都和地產(chǎn)公司無關(guān),這就讓胡星河心里有點不舒服了。
誰不知道啊,這一年,地產(chǎn)公司可是忙壞了,不然一期家屬樓能那么快竣工嗎?不說胡星河自己怎么忙怎么累,就是指揮部里的那些小伙子,哪個不是掉了一層皮?。?!
啊,這房你們住上了,就把我們給忘了?
不僅胡星河的臉色難看,地產(chǎn)公司的所有人都是氣鼓鼓的,誰能服氣?!
可現(xiàn)在不服氣有什么用?這會兒胡星河心里開始嘀咕了,不會是年終獎要黃了吧?
前面表彰結(jié)束了,接著就是最實惠的,發(fā)獎金。
陸達川親自在臺上叫著每一個發(fā)年終獎的名字,被叫到名字的人都是興高采烈,沒叫到名字的就心里打鼓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領(lǐng)到錢的人回來都很興奮,最高的領(lǐng)了五千多,最少的也有三百塊。
還沒領(lǐng)到錢的人心里忐忑,這會兒他們都恨不得叫陸達川爺爺。
陸達川現(xiàn)在心里那叫一個興奮哪!汪浩出的主意不錯,這條狗好用,哈哈哈哈!
兩個多小時過去了,該領(lǐng)錢的人都領(lǐng)到手了,地產(chǎn)公司這四十多號職工卻像是被人忘了似的,既沒叫名字,也沒領(lǐng)到年終獎。
“胡總,這是怎么回事?。吭蹅兊哪杲K獎沒有?”
“不會吧?這一年咱們多辛苦領(lǐng)導們也不是看不見吧?多少都會有點才對呀?”
“對呀,是不是咱們的年終獎單獨發(fā)呀?!”
職工們的話就像是一根根的針,直刺胡星河的心。他現(xiàn)在臉色鐵青,這尼瑪是在針對我呀!
看看一臉期待的職工,再看看在臺上趾高氣昂的陸達川,還有其他部門和下屬單位職工的笑臉,胡星河心里的憤怒可想而知。
他現(xiàn)在想的不是自己的年終獎問題,而是自己地產(chǎn)公司的四十幾號職工應得的年終獎,以及他們心里的榮譽感。
其實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職工們臉上的屈辱,這不是看不起人嗎?最重要的是,把自己這個總經(jīng)理置于何地?!
劉全也在不遠處看著胡星河,好在他們香江公司很重要,還是發(fā)了獎金的,可胡星河他們卻是一分沒有。
頒發(fā)年終獎的環(huán)節(jié)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陸達川正在臺上慷慨激昂的講話,給大家伙鼓勁呢。
臺下突然一陣騷動,地產(chǎn)公司位置上的人突然都站了起來,在下面啪啪啪的鼓起掌來。
陸達川還以為是自己講得好,下面鼓掌呢,正當他得意的時候,從臺下走上來一個人。
胡星河大步走上了主席臺,來到陸達川的面前,把這個肥頭大耳的家伙嚇了一跳。
“你,你要干什么?!”這句話從大喇叭里傳了出來,整個會場一片寂靜。
胡星河對著他呵呵一笑,一把搶過了話筒。
“京大科技的同志們,我是胡星河,地產(chǎn)公司的總經(jīng)理?!彪S著大喇叭里的聲音傳出,臺上臺下都沒人說話了,連陸達川都不再吱聲。
“今天,我們地產(chǎn)公司借著年終表彰大會的契機,也給我們的職工發(fā)放獎金,這是對他們這一年來辛苦工作的回報和認可。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到臺上來,領(lǐng)取年終獎?!?br/>
“王國忠,李曉月,范勝利……”
每次十個人,胡星河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疊疊的鈔票。
“王國忠,年終獎一萬元。”
“李曉月,年終獎一萬元?!?br/>
“范勝利,年終獎一萬元。”
嘩!臺下的職工們一片嘩然,隨后在劉全的帶領(lǐng)下鼓起掌來。
那些拿到上千塊年終獎的職工們瞬間就覺得不香了。我擦,我要調(diào)去地產(chǎn)公司!這是他們現(xiàn)在心里最真實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