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灣風(fēng)陵分部的自動門前,聚集了一大堆人,其中有肩扛將星的將軍,也有錦衣華服的公子小姐。
超凡力量的存在,讓部分心性跳脫的超凡者恨不得在自己屁股上插滿七彩翎羽來昭示“高貴”身份,這些穿著各色浮夸法師袍、機(jī)甲作訓(xùn)服、弓道服、鋼鐵鎧甲的公子小姐就屬此類。
“紈绔子來得可真多,是吧,查前輩?”
李霜晨抱胸孤單單站在一旁,和聚集的人群格格不入。
不過看他眉梢眼角的傲然之色,倒像是他一個人孤立了對面那一群。
軍部上下皆知,第一天才李霜晨人如其名,高冷孤傲,眼高于頂,所以也沒人湊到他面前自討沒趣,大家互相裝看不見便是。
今天卻不同,有一個中年軍官和李霜晨并肩而立。
油膩的長發(fā)又松又亂,絡(luò)腮胡須紛雜,灰撲撲的衣衫上油污片片,知道的說他是軍官,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撿了一套軍服的流浪漢。
查克勇用滿是泥垢的小指指甲扣了扣鼻孔,搓出一團(tuán)黑泥舔了舔,在對面人群滿是嫌惡的目光中,彈指將鼻屎射進(jìn)人群。
某個打扮成天使的小姐尖叫起來,人群一片雞飛狗跳。
“小朋友們蹦蹦跳跳真可愛,”
查克勇?lián)荛_遮臉的長發(fā),仰頭讓粗礪的面龐沐浴在驕陽之下,深吸一口熱浪中的空氣,嘆息,
“多美好的世界啊,小李,你想和我一起吟詩嗎?”
李霜晨鼻尖滿是查克勇的汗臭體味,那種可怕的味道就像發(fā)酵的屎糊在臉上。
換做以前的他,早就勃然變色,動手趕走查克勇。
但就和查克勇一樣,李霜晨自覺自己也是大徹大悟,心靈升華,人生得到了蛻變。
他呼吸著查克勇讓人窒息的體臭,面不改色,笑道,“我是俗人,比不上查前輩品味高雅?!?br/>
“我有什么高雅的,”查克勇閉眼曬著太陽,鼻縫里哼哼一聲,“別以為老子不知道,現(xiàn)在他們都叫我肛間詩人!”
“肛間詩人,也是詩人,”李霜晨滿臉誠摯,“其實人人寶愛肛門而羞于出口,肛門實在是比臉面還可珍視的東西?!?br/>
“哼,何出此言?”
“譬如有人要挨上一腳,要么挨在臉上,要么挨在肛門上,人人都會選擇用臉接那一腳,可見肛門可貴?!?br/>
“歪理,”查克勇笑罵一句,“不過,也不能說錯,只是太文縐縐,肛門肛門,其實就是子?!?br/>
“一個東西?!?br/>
兩人并肩沉默片刻,查克勇道:“我混成現(xiàn)在這副神憎鬼厭的樣子,是我的報應(yīng),反倒是你,小李,我聽說你最近大徹大悟,甚至想遁入空門?”
李霜晨淡笑一聲,“查前輩是瞎了,我是心眼瞎了,多虧瞎了眼,才能看見大光明。”
說著,他臉上露出了近似圣潔的神情。
查克勇自從瞎了,已經(jīng)完全成了軍部里的笑柄,同僚都稱他為“瞎眼大師”、“聾門將軍”,受盡嘲笑和白眼。
每個生命都會找到出路,查克勇拿瞎了的沒招,也堵不住同僚和上官的嘴,嘗盡炎涼冷暖之余,真讓他心境得到某種升華,連久久未提升的境界都上躥了一截。
但查克勇也苦,苦就苦在無人能夠傾訴衷腸。
哪怕是舊時代十惡不赦的大奸臣秦檜,也有幾個死黨,查克勇自然也不能沒有朋友。
越是孤獨的人,越渴望朋友。
今天李霜晨非但沒給他白眼,反而言語中頗多惺惺相惜之意,一下子讓查克勇的心腸熱乎起來。
他忍不住向過去這個自己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的天才吐露心聲。
“說起我的,小李,你想不想知道瞎了是什么體驗?”
“愿聞其詳?!?br/>
“瞎了,它就會謊報軍情,它告訴你是屁,錯,是屎,它報告說是屎,沒錯,是屎?!?br/>
“僅僅這樣,也不是太可怕?!?br/>
“真正可怕在于,瞎了,它就不上工,它就城門洞開,它就一江春水向東流。身為大師級獵魔人,我脫掉褲子只用一秒,但我拉在褲襠里只要半秒,誰能信任一個連都把不住的中年人呢?”
李霜晨不由面露戚然,“能治嗎?”
“治,怎么不治。超凡手段治不好,我把過往功勞攢下的積分換來一張異位面車票,就是我們現(xiàn)在等著那家伙的母位面。人家那是高科技啊,一查就說我是腸胃不對,這還是第一個敢對我病因下判斷的,我當(dāng)時就尋思,自己總算得救了?!?br/>
“那的確是高科技,”李霜晨興趣大增,“查前輩,他們怎么給你治的?!?br/>
“生分了,叫我老查就行,”查克勇擼起袖管,毛茸茸大手搭在李霜晨肩膀上,唾沫橫飛,“他們說我腸道里微生物群落生長情況不好,要移植別家的?!?br/>
“怎么移植?”
“嗨,說白了就是吃屎,”查克勇打了個飽嗝,“小孩的,老人的,猛犸象的,屎殼郎的,沼澤酸液飛龍的--苦就苦在超凡者消化能力強(qiáng),人家舔一舔,我要吃一桶,老查我這輩子,拉的還沒吃的多?!?br/>
李霜晨身體一顫,臉色有點發(fā)白,“吃了這么多苦,結(jié)果總算好了吧?”
“嗨,人家后來實在找不到對癥的屎,全額退款把我給送回來了,還給我道歉來著,我當(dāng)時就明白,這是我的報應(yīng),我這輩子合該遭這份兒罪,”查克勇大大咧咧一揮手,“別說,我放棄治療,我和我的握手言和,吃齋念佛的第三天,癥狀就減輕了,到三天前,你猜怎么著,我的,它重見光明!”
李霜晨搖頭嘆息,“不經(jīng)一番痛徹骨,哪來拉屎香如故,老查,你這是苦盡甘來啊。”
“人活著多半不知感激,我以后不會了,”查克勇興致勃勃,“我現(xiàn)在最大的樂趣,就是拉屎,看著一條條形狀完美過程受控的屎條出庫,縱享絲滑,簡直是一種享受,不瞞你說,我能蹲那兒拉一天!”
“你吃嗎?”
查克勇一愣,“?。俊?br/>
“久病成醫(yī),你就沒分析過?”
“我又不是變態(tài),我怎么可能吃自己的屎,”
查克勇別過頭,眼神閃躲,
“小李,凈說我了,你又是怎么個情況?”
“瞎了,猶然可治,心眼瞎了,老查,你說能治嗎?”
“有什么不能,你看看我!”
“哈哈,其實我也是徹悟了,”李霜晨灑脫一笑,“有時候你以為自己瞎了眼,看到的只有黑暗,其實只是一葉障目?!?br/>
查克勇咂摸一下,“女人?”
“男女情愛這點兒破事,我已經(jīng)是淡得索然無味,參透了。”
“老哥哥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別嫌我粗俗,”查克勇心知李霜晨年紀(jì)輕輕,主業(yè)又是修煉,在感情上一受挫,就容易鉆牛角尖,“再美的女人,嘴巴通到底也就是,她拉不出屎還不是要憋得臉紅,世上沒哪個女人值得老弟你那么動情,你可是咱大秦的第一天才!”
“呵呵,那個女人真不拉屎的,還有,都說我看破紅塵了,就算那個女人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也可以淡然”李霜晨搖著頭否認(rèn),眼角余光瞥到一處,眼睛一直,“我操?。?!”
他一把甩掉查克勇的臟手,扯平起皺的衣服,沖到一個輪椅前,顫抖指著輪椅后的女仆控訴。
“你憑什么讓她穿女仆裝,穿就穿吧,還是這么劣質(zhì)的衣服,你簡直是在褻瀆她的美!是犯罪!”
陸離抽抽鼻子,皺眉,看看自己背后一臉乖巧的女仆版企業(yè)。
女仆連忙嘟起紅唇,俯下身吹開陸離面前的臭氣。
“哼,”陸離撇嘴,“也就是一般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