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guī)讜r要你道歉了?”
這沒什么好說的。但是……
“我越來越痛恨這具身體了。那種空虛感,它正在讓我變得越來越不像——我。幾天前我給了洛比祝福,他很小心、沒走進我的領域,但我還是差點忍不住把他吞掉;或許現(xiàn)在唯一讓我提不起興趣的,就只有你了?!?br/>
“還在生氣嗎?想要什么東西,我一定為你拿到。”
瓦爾基莉松開手指,那塊她剛剛得到的藍晶玉就在她手心里發(fā)光。想了想,她又把它隨手扔到床柜上,“嘩啦”一聲徹底砸碎了某個已經(jīng)破損的小物件。
“什么……都是一樣。放在我周圍,再明亮的東西也會逐漸失去光芒,你之前帶來的所有東西都是這樣。錢能換來的東西無論是什么我都能得到,是不是你送我的都一樣。比起這個,我倒更希望你能一直待在這兒,但不管怎么說……都是不可能的吧。”
賞金獵人雙眼略微一瞇,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抓住女孩兒的手腕。
“那天你說的小禮物,難道就是那個——除了老弗丁之外,知道那些事情、還有機會接觸到她的,除了你就沒有別人了?!?br/>
瓦爾基莉偏頭注視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高興。
“還有呢?”
“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委托,這世上我查不到的雇主應該是不存在的,特別是那么大手筆的人——同樣,是除了你以外。”
“這么快就猜到了,不愧是我的維爾?!?br/>
“你想干什么……好吧,我不該問。但是為什么要讓不相干的人知道那些事情,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話,她……會輕松得多吧?!?br/>
“就算輕松,你不覺得讓她一無所知、跟她的仇人生活在一起很殘忍嗎?要怎么做、選擇什么樣的命運,她也應該有自己的自由,何況到最后你們不是和解了嗎?”
“這……這不一樣!如果不是你多事的話,她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扔掉了過去那些骯臟的記憶,我也……”
“想洗脫你自己的罪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去創(chuàng)造你的新傳奇?還是想借那個本應該恨你的孩子營造一個幻象,讓自己可以輕輕松松地活下去,甚至……把那一切,當成沒發(fā)生過嗎???”
“你!……”
維爾猛一用力,把女孩兒直接按倒在床上。一股沉郁的香氣從大床上升騰起來,化作淺淡的迷霧圍繞在兩人周圍。
“怎么了?忍不住了?想殺了我吧,這種沖動在你心中盤繞很久了吧?為什么不動手呢,弱小的凡人,快?。俊?br/>
瓦爾基莉雙手被男人緊緊按住,神色卻是無比的快意——乃至于欣喜。她呼吸急促,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拔出你那把為殺死法琳娜量身定做的刀,輕輕一送——再簡單不過,對吧?或者你根本不屑殺我,達卡芙的首席賞金獵人?你的刀鈍了?你的銳氣哪兒去了?你簡直——都不像是個男人!”
賞金獵人瞪大眼睛,雙唇微張。僅僅是一瞬的遲疑之后,他就猛然放開女孩兒退身,單膝跪地。
“恕……恕我冒犯,瓦莉。我太沖動了?!?br/>
女孩兒仰躺在大床上,神色一下子變得失落、雙眼也失去了神采。
“我就知道,一定會是這樣?!?br/>
“別再……試探我了?!?br/>
瓦爾基莉沒有坐起身子,只是盯著頭頂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出神。
“你,是這世界上唯一敢冒犯我的人——或者說‘能’更好些。如果你再熱血一些、再沖動一些、再蠢一些——該多好呢?!?br/>
維爾把臉轉(zhuǎn)向一邊,避而不答。
“還有什么要說的嗎?指責我、謾罵我、或者你想動拳頭也沒問題,反正隨便怎么打我也不會受傷。只要你能覺得舒服些——”
男人一提氣,突然打斷了她。
“我所知道的黑/天使,是絕對不會像這樣、像死人一樣毫無活力,滿腦子只想著那些‘輕松’的事情的!”
“哈,想來說教我嗎?把你那把可以弒神的好刀捅進這兒來,”女孩兒點點自己胸口,“然后隨便你怎么說教。”
“那個委托,你為什么想找到那么危險的東西?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需要使用那種級別的東西才能傷害到的……”
除了你還有誰?
“我沒法傷到自己,你又不肯幫我,剩下的就不需要我說了吧。”
“那個小姑娘……她是怎么回事?她從哪兒來,那么小的年紀為什么擁有那么強的法力?你對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應該都已經(jīng)告訴你了?!迸汉翢o誠意地轉(zhuǎn)開目光。“一個隱世高人的弟子,不知世事的天才,我的小木偶?!?br/>
“不可能僅僅如此……就算是真的,對那孩子不也太殘忍了嗎?”
“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理由,只要我愿意,哪怕是一時興起——如果連這樣的一點要求都得不到滿足,我倒寧愿,現(xiàn)在就從這間隔絕了一切的屋子里出去,把這個世界徹底吞噬掉!”
“但是……”
“沒有但是。”瓦爾基莉抬起一只手掩住自己的眼睛?!拔依哿耍裉炀瓦@樣子,你走吧?!?br/>
賞金獵人遲疑了一會兒,只得站起身,略微致意一下、轉(zhuǎn)身向房門走去。而在他身后,女孩兒猛地抓起那塊發(fā)亮的寶石狠狠砸到地上,“嗵”地一聲大響。
雖然小小延宕了片刻,那扇黑色的門扉還是輕輕掩閉,只留下一片無邊無際的深邃黑暗。
“哈?!?br/>
“他最終,還是沒有違抗我呢?!?br/>
*
莎多爾輕車熟路地攀上扶梯、鉆進小屋。阿克芙莉亞正坐在床沿上百無聊賴地踢蕩著雙腿,一見她進屋立刻興奮起來,剛想張嘴說些什么,卻又突然閉住嘴唇、看了看身邊熟睡的露妮、笑著吐了吐舌頭。
“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露妮一向睡得很熟,就算打雷也不會醒的。你一直都這么等著?真是抱歉……”
“沒關系莎莉姐,反正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是這樣。露妮真乖,一直這么不哭不鬧的,已經(jīng)像個大孩子了?!?br/>
“要么我也放不下心一個人出門啊。餓了吧?我去弄吃的,沒想到今天會拖到這么晚……”
“笨蛋大叔呢?他晚上不回來嗎?”
“如果這會兒他還沒回來的話,晚上應該就在外過夜了。你也不要回去了,一個人走夜路很不安全,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怎么樣?”
“嗯?……”阿克芙莉亞一驚,旋即就像得到意外獎賞的小貓一般,露出一個開心的表情?!班?!”
莎多爾有點驚奇地注意著她的表情變化,著手開始準備晚餐——或者說宵夜更好些,午夜已經(jīng)過去了。
“阿克芙莉亞,你從前一定很少跟人接觸吧?”
小姑娘愣了愣,點點頭?!班??!?br/>
“真是辛苦呢,跟老師兩個人生活在深山里。你父母呢?他們都是什么樣的人,為什么這么放心把你托付給你老師?”
阿克芙莉亞搖搖頭?!巴耆挥浀昧?。老師沒提過,我連他們是不是存在都不敢確定。按理說每個人都該有父母,但我對此,甚至連一點實感都沒有?!?br/>
“那你的老師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白胡子,果核臉。話很少,也很和善,但是凡是涉及法術的事情就很嚴厲……真是奇怪,我應該才離開他不久,卻連他的臉都有些記不清了?!?br/>
莎多爾注意了她一會兒,繼續(xù)在灶臺上忙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br/>
“嗯……嗯?”
“我曾經(jīng)像你一樣,在一個伊甸園里幾乎與世隔絕,雖然也活得很開心,但是一旦有一天擺脫了那束縛,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小姑娘出了一會兒神,點點頭。
“有很多有趣的東西,還有對我很好的人。你啦,笨蛋大叔啦。雖然他總是臭著一張臉,但其實一點也不壞?!?br/>
莎多爾手上的動作一停,不過很快又接上了手。
“是呢。很多男人都是這樣,遇到什么事都喜歡逞英雄,硬著頭皮也要上,一旦闖出禍來,和他們十幾歲的時候又沒什么分別,慌里慌張、不知所謂……”
“什么?”
“啊,沒……沒什么?!鄙酄柼帜四ㄑ劬??!氨谎笫[辣到眼睛了,沒什么事情……”
“你喜歡笨蛋大叔吧?”
女子一呆,稍稍有些驚異地望向女孩兒。
阿克芙莉亞偏過頭去,用一根手指輕輕觸撓自己的耳垂。
“其實……我也蠻喜歡他的。不是那種喜歡!只是覺得他……很帥氣,不論是什么事情都靠得住。我如果真的有個父親的話,就希望是像他那個樣子的?!?br/>
“卡雅?”
“?。渴裁??”
“阿克芙莉亞叫起來太繞口了。家人之間就該叫那種簡單又親切的名字,對吧?喜歡嗎?”
“家人……莎莉姐,你是——說真的?”
“為什么不是真的?我們現(xiàn)在這樣子,已經(jīng)完全是一家人了啊?!?br/>
小姑娘猛地站起身來,看上去全身都因為緊張繃得像石像一般。
“莎……莎莉姐!”
“嗯?”
阿克芙莉亞深深吸了一口氣,張了張嘴,卻什么聲音都沒發(fā)出來。過了許久,她才跺了跺腳,抬手從漲紅的臉上擦去了那滴喜極的淚水。
“我……我不知道現(xiàn)在該說些什么了,莎莉姐……”
莎多爾被她的舉動嚇得愣了半天,隨即按住肚子、笑得彎下腰來。
“你……你真是太可愛了,原來你這幾天一直在把自己當外人嗎?小卡雅,小卡雅,要是露妮長大能有你一半可愛,我就再也不用愁會悶了啊?!?br/>
“莎莉姐你取笑我!”
“沒啦。只是跟你待在一起,真是再不開心的事都會忘掉?!?br/>
小姑娘有些羞惱、又有些開心地扭回頭,在看到露妮的同時眼睛一亮,又開始出神了。
“能有你這樣的一個媽媽,笨蛋大叔那樣的爸爸——就算不是親生的,露妮一定也會非常快樂地長大吧。”
“最重要的只有現(xiàn)在?!鄙酄栟D(zhuǎn)回身來、點了點她的鼻子。“不要總是回想從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就算你以前很寂寞,但現(xiàn)在這樣子不也很好嗎?來,今天晚上對你照顧露妮的特別犒勞,乳酪烤的維丹諾鮭魚哦,不回家的男人沒有份!”
“嗯!”
看著莎多爾忙忙碌碌地準備好一切,阿克芙莉亞也樂顛顛地上手去幫忙。
“我從來都不知道,吃飯原來也可以是這么開心的事呢?!卑抵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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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魔鬼的契約(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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